31、糖人 呜啊，滚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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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娃娃跑走了，徒留下我一人，独自面对他娘亲和他，呃、父君。是极，小滚滚一头白毛，长得可不是像东华帝君吗？我起初只以为，那滚滚是只白色皮毛的什么走兽化成的小仙。哪里想得到在青丘，还能遇见和帝君渊源颇深的小娃娃啊？想不到啊，想不到！帝君几十万年不近女色，如今老树开花，还得了这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青丘女君真是好手段！
我正在心里啧啧称叹，就听青丘女君说：“侧妃久居天宫，今日难得出来，便来了我这青丘。当真是稀客了！不知娘娘接下来有何打算？不若便在我这儿留几日，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一番。”
她说得恳切，我很是心动。自几千年前初游青丘算起，我也许久没尝过此地的烧鸡了。回想起个中滋味来，很是嘴馋。我刚要应下，又听她笑盈盈地说：“说来，侧妃也是贵人多忘事。你可能不记得，你我也算旧相识了。当年我在天宫，化身成了一只红皮狐狸，侧妃娘娘还养过我几日呢。今日，正好让我好好报答娘娘的‘救命之恩’！”最后这四字，她咬字极重，骇得我寒毛直立。
我盯着她额间那朵凤尾花，一时想起许多事情。面色一白，连礼数都顾不得，我急急地说：“女君客气了！素锦还有急事，下次再聚。”说完，不及听她回应，掉头就跑。
我疾行了数十里，见后头无人追来，才靠在一棵桃树边上喘气。没想到啊，现在的青丘女君就是当年帝君宫里的那只小狐狸。是了，仿佛之前就听说过青丘帝姬为了报恩，屈居在太晨宫里。只是她不是当了宫娥吗？怎么又成了一只小狐狸？我竟然剃过青丘女君的狐狸毛！一忆及往事，我浑身一抖，直觉自己同青丘真是犯冲，每次来此，都没有好事儿。
不宜久留，我正要唤出阿玄，又听见一阵熟悉的哭声，断断续续地抽搐着，很是可怜。转了几圈，果然在一棵桃树下，找见了小滚滚。他不知哭了多久，一张小脸都花了，时不时哽咽住，吐不出气来。我看了焦急，忍不住出声：“你怎么了？”
“九九不要我了，没人要滚滚了！”滚滚这句话正戳中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害得我脱口而出：“谁说没人要你了？我要你！”说完我就后悔了——要个小娃娃做什么？当儿子？我还没嫁人呢！
滚滚终于抬头瞥了我一眼，却说：“我不要你，你丑！”
什、什么？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说我丑的。虽然我生的确实不如前后两位青丘女君好看，但也远远谈不上“丑”字吧。我心头火起，只觉得眼前这个娃娃长得再好看，也欠教训。不过我到底长他几万年，不好同他一个奶娃娃计较。
小滚滚当真是“小”滚滚！我随手一捞，就将他提了起来，夹在胳膊底下。他在我腋下不停地挣扎：“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我阿娘是青丘女君，你要是敢打我，我、我哭给你看。”
“小娃娃，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姨姨的好处。叫你口不择言！”我赌着气，大着胆子在树上留了一句口信，就挟着他，登上了阿玄的背。想起自己如今法力低微，安全起见，就吩咐阿玄：“去凡间。” 玄龟腾起云雾，飞了片刻，就离了青丘地界。
小滚滚大哭起来：“哇，你要带我去哪里？九九，滚滚被坏人抓走了。”说着，还挠我两下。这小崽子的爪子实在尖利，我手背上立时浮现出了两道血痕。
“咝~”我疼得松了手，滚滚就掉了下来，在阿玄背上滚了两圈。幸好阿玄机灵，马上变大了许多，才没让他真的掉下去。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生气地道：“坐好！你若是掉下去了，我可没力气捞你。”
他大约也被吓住了，老老实实地挤到我身边，揪住我的衣角，呜咽了几声：“九九，呜呜，滚滚害怕。”
这娃娃怎么这般爱哭？委实不像东华帝君的孩子。我心烦又后悔。见他实在害怕得紧，又有些自责，遂将他抱进怀里，抚着他的头发，安慰道：“小石头，别怕！姨姨带你出去玩。别怕！乖~”
他的抽噎声渐渐小了下来，平复了一会儿，才委屈地说：“滚滚不叫‘小石头’，滚滚也不是石头。”
“你叫‘滚滚’，不是石头，是什么？”我调笑道。
小滚滚终于不哭了，“九九说滚滚是小狐狸崽子。滚滚是狐狸。”
我放柔声音说：“哦。原来你是狐狸啊！怪不得爪子这么利。”
他的小脸一红，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抚在我的伤痕上，“对不起！滚滚不是故意的。姨姨，滚滚给你呼呼，不痛、不痛。”
我心里更柔软了。他还是个小孩子，我同他计较什么？我抵住他的额头，说：“滚滚真乖！姨姨带你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好不好？”
那孩子的眼眸亮晶晶的，里头有个我。只听他糯糯的童音答了一个字：“好~”
玄龟载着我和滚滚到了凡间，我们就落在一个闹市里的僻静处。我先施了法术，掩了滚滚一头显眼的华发，再给自己换了男装。小滚滚新奇地揪着自己的发梢，问道：“姨姨，这是什么法术？”
“怎么，你想学？我教你。简单的很。”我又把这易容术演示了几回，确定滚滚记住了，才带着他出了巷子。
小滚滚身量短，需抬起半只胳膊才能牵住我的手。我们提溜了几圈，他就问：“干爹，这里有什么特别的？看着和蘑菇集没两样儿。”
“傻孩子。”我抚了一下他的头，将他抱起来，说：“仙人的地方再像凡间，也不是凡间。有些东西太容易得到，就失了乐趣了。”
滚滚才看见各个摊位上卖的小玩意儿，忍不住指着这个那个问起来：“干爹，这是什么？”
“是弹弓。”男孩子怎么能没把弹弓？说起来，我第一次出游的时候，给夜华带的也是弹弓。可惜他那时候都四万岁了，从没见他拿出来玩过。我从摊子上拣了两把结实的，塞了一个给滚滚。
“干爹，还有一个是谁的？”滚滚问。
我回说：“一个小哥哥。”不对，真论起来，阿离还是滚滚的表舅。
滚滚撅起嘴，嘟嘟喃喃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自顾自地四处打量起来。这么多年没有下来，不少东西，连我都不识得了。
咦，那个是？我兴致勃勃地跑了过去。是百草味啊。这坚果成玉每次来回南天门，都要买上许多。想不到几百万年过去了，凡间还有它！我将这个摊子包圆了，大包小包的提到暗处，收拾干净。
之后，我和滚滚又乐呵地逛了起来。小娃娃精力旺盛，拉着我跑东跑西的。我弯着腰，揣着粗气。
滚滚指着一个围满了人的台子，问：“干爹，那个又是什么？”
我一看，乐了，是皮影戏！我抱起滚滚，挤了进去。幕上正演着沉香救母，砰砰锵锵、咿咿呀呀地唱着大戏。演到精彩处，滚滚也随着旁人大声叫好起来，一双小手拍得通红而不自知，双眼亮的如星辰一般。
一折戏唱完，人群散去了一些，我也抱着他退了出来。那孩子仍激动得不能自已，问：“干爹，沉香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他？”
我回答：“他啊，是凡人眼里的神仙。天上并没有叫‘沉香’的神仙哦。”
小滚滚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突然不知看到什么，又来了精神，“看，是沉香。”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糖人！支在摊子上的人物里，确实有个沉香。滚滚摇了摇我的胳膊，一脸渴求地看着我，我就抱着他走了过去。
摊上的小贩很是热情：“公子带着小公子出来玩？小公子长得真好看，跟个小仙童似的。”
“算你有眼力。”滚滚得意地抬起头，露出圆圆的小下巴。
我将滚滚放下来，从腰包里掏出两文钱，说：“来两只糖人。”
“客官想要什么样的？”小贩接过铜钱，笑问。
我可有可无地说：“你看着办好了。”
“诶！”小贩应得欢快，手脚麻利地挥舞起来。没几下，两个人物就成形了。一大一小，细看这轮廓，可不正是我和滚滚？我看着那只明显短一截的小糖人，还有什么不懂的，瞪了那小贩一眼，见他讨好不迭，才伸手接了过来。
滚滚是小人儿，自然给他小的。他接过了，却盯着我说：“干爹，我想要你的。”
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敌不过，就把手里的那个换给他。他才高兴地蹦跶起来，仰起头和我说：“干爹，滚滚喜欢你！”
“嗯？”我转过头看他。只见他楞了一下，忽地嘴唇一扁，大哭了起来：“呜啊，滚滚被/干爹吃掉了！呜哇哇~”声音大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目光刺得我头皮发麻。
我赶紧把啃了一半的糖人往他嘴里一塞，“甜的，别哭了！”
小滚滚吮了两下，又哭了起来：“滚滚吃了滚滚！”
我被他哭得头晕眼花，按了按额角，一把将他抱起来，哄了两下：“别哭了，这只是一个糖人。别哭了。”
他在我怀里抽噎着，吮一下哭一下，根本停不下来。我无法，只能抱着他离了集市。行至无人处，听他久久没有声音，却是睡着了。一张小脸上，两道泪痕，细长的睫毛上还坠着泪光。果然还是小孩子，这就累了。如果有个这么可爱的儿子，倒也不错！
我也有些累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今日本来就没歇息好，又连番受了惊吓，头胀的很。唤了玄龟出来，强撑着，先回了青丘。到了地方，滚滚还睡得深沉，小肚子一缩一胀的。我狠狠心，将他摇醒：“滚滚，到家了。”
“唔。”他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我将他放下来，扶他站稳了，他才清醒一点：“姨姨，我们回来了？”
“是啊，你快回去歇息吧。”我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裳，推了推他。
他又来牵我的手，想要拉着我往前走。我拂开他，又推了一把：“回去吧。”
他回头看我，疑惑地问道：“姨姨，不和滚滚一起回去吗？”
“我就不跟你过去了。”我疲倦地说，“我也要回家去了。”
我本来就站不大稳，小滚滚还扑了上来，大喊：“不要，滚滚要姨姨和滚滚一起回去。滚滚喜欢姨姨，姨姨不喜欢滚滚吗？”
我努力打起精神，说：“姨姨也喜欢滚滚。滚滚乖！回去好好休息，姨姨下次再来找你玩。”
“我不要！”滚滚的声音里又起了水汽：“姨姨说话不算话！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滚滚的。”
我啥时候说过这话了？我脑子里糊涂着，又安抚他说：“乖！姨姨先回家歇息，过几天再来寻你。”
“不要。滚滚跟你一起回去！”小娃娃固执的很，死死地扒着我，不松手。
我生气了：“胡闹！我还没成亲呢，哪能带个奶娃娃回去？我们俩各回各家。快回去吧！”
“那滚滚和你成亲好了。”他一句话吓得我冷汗直冒，两眼发晕，只觉得小滚滚的身影和那个谁的影子重到一处，立马变成了可怖的妖魔鬼怪。一使劲，将滚滚强行剥了下来，我一转身，再不管他的哭闹声，“咻”地飞走了。
强行飞了一会儿，眼前一黑，就掉了下来。“哎呦~”猛地摔了这一下，我真的摔醒了，才想起来自己重伤未愈，动不得大法术。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儿，我又偷偷摸摸潜了回去，找到当初留着口信的那棵树，在“素锦”两个字上用力抹了几下。这才瘫倒在玄龟背上，气若游丝地吩咐：“回无妄海。”想来青丘女君也不会纵容她儿子胡闹的。我心里稍安，马上陷入了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