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游青丘 美人，美人 ...
-
阿离打小就是个爱笑的孩子，爱撒娇、爱玩闹，和他父君小时候全不一样，大约像他娘亲多些吧。自他会跑会跳了，我这含光殿里就没有安歇的时候。他最爱缠着我给他讲故事，什么样的故事都爱听。幸好四海八荒有意思的故事有许多，总是讲不完的。
阿离两百岁，才同我问起他娘亲。他抱住我的大腿，仰头望着我：“娘娘，你不是阿离的娘亲吗？”
我无法亏心地说“是”，所以回了：“不是。”
他又问：“那阿离的娘亲是什么人？”
“她叫素素，是个美人。”我回想了许久才说，又点了点阿离：“大概就长你这个样子。”
我看着阿离捧着自己的苹果脸，对着镜子傻笑，心里一阵心酸。第二日，我便循着记忆，找到当初夜华设仙障的地方。回来的时候，就见夜华木头似的，跪坐在几榻上。他不说话，我索性自顾自地饮茶。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轻声说：“你去了俊疾山。”
我回了一声：“是。”
“怎么？还放不下？”见他又要沉默，我干脆说开了：“夜华，她在天宫过得不好。她只是一个凡人，任意一个小仙都可以欺侮她。莫说你，就是天君，也护不住她。”
夜华的脸猛地一抽，双目泛红。我见他可怜，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再来一次，结局也是一样的。九重天，不是凡人该待的地方！”他神情哀恸，面皮绷紧，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流了下来。连哭都不会，我不忍地别过头。
那日之后，他大概是想开了，不再逼着自己做清心寡欲的模样，时不时带阿离去俊疾山小住[1]。如此也好，念着过去，就不会再想着未来了。
天君却因此震怒，气夜华两百年还忘不了一个凡人。我就劝天君早日迎娶青丘白浅入门。不知为何，天君深深看了我一眼，却道：“此事不急。”
大底天下女人都一样：未成婚的被逼婚，成了婚的被催生。三百年前，我是前头那种；三百年后，我成了后面那种。好在，九重天上也就乐胥娘娘会催我了。她就一个人，三五天才来一回儿。这么一算，才觉得我和夜华的婚事不亏些。
成了亲的女人真是不同了，等闲出不了远门。天宫上的日子太平静，古井无波，百年不变。这三百年，邀我出门的帖子都少了，成玉也不爱带我玩了。她有什么好嫌弃的，我不过成了个婚，又不是娶了个亲，难道还能忘了“老娘”？
“唉~”我方叹完，便听身畔亦一声叹息。我侧身问：“你这小丫头才几万岁，叹什么气啊？”
“帝君下凡历劫了，天宫里好没意思啊。”织越托着下巴回答，“素锦姐姐，你不闷吗？表哥带小阿离出去玩好久了。”
“你呀你，”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是想下凡玩了吧。你要是真闷，也不会来我这里。拿着，下凡去吧。”说着，变了些银子出来，递给织越。
“谢谢姐姐，你最好了！”织越接过，一蹦一跳地走了。
“唉！”我又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着实无趣了些。夜华带着阿离去青丘快两个月了。自两个月前，他在东海遇见青丘白浅，就眼巴巴地跟了过去，日夜宿在青丘狐狸洞里。可怜我每日独自一人，对着那个东海来的缪清公主大眼瞪小眼。
虽然阿离在的时候我总嫌他吵闹，但等他真的走了个把月，我倒有些不自在起来。夜华也真是的，谈情说爱还要带着个小娃娃，也不怕教坏了小阿离。我写了好几封书信催阿离回来，就夹在伽昀每日送去青丘的公文里，他们爷俩也全不理会。
如此过了两个月，我越发坐不住了，不尤酸酸地想：“青丘那位姑姑当真好福气啊！连小阿离都被她迷得忘了‘娘娘’了。”可不是？青丘白浅可是四海传闻八荒第一的美人啊！想到此处，我心里不禁蠢蠢欲动起来：阿离在青丘，美人也在青丘，不若我也去青丘吧？
这心思一起，再难息下。几千年前，我就想见识见识这四海八荒第一美人了。只可惜那位青丘的白浅女君深居简出，我在青丘候了整整一个月也没见着。彼时我身上还担着出使诸国的重任，不好再等，只能遗憾离开了。三百年前，夜华和白浅女君定了婚事，天君催得又急，我还以为自己过不久便能在天宫上见到她了呢。没想到，这都三百年了，天君反而不急了。
今日本是天君寿辰，四海八荒来贺。夜华若早早带了阿离回来，就不好了。我有些着急，换了装束，就吩咐辛奴：“今日若有人寻我，便说我身体不适，歇下了。”
辛奴的声音遥遥地问：“娘娘，今日是天君寿辰。您要去哪儿？”我假装没听见，施了隐身术，一路溜出了南天门。
真是许多年没做这样的事！我兴奋得很，连青丘连绵的雨水[2]都没有浇灭我心中的热火。我方走过一块木板桥，见着写着“蘑菇集”的界石，一个俊俏小哥便跑了出来，大喊：“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青丘地界。”
我笑盈盈地道：“是我。迷谷大哥，好久不见！”这小哥可不就是青丘女君狐狸洞内掌事的神仙——迷谷小仙。我几千年前没等来青丘白浅，倒和这个迷谷套了好一番近乎。可惜以我俩的交情，他当年竟不愿为我引见，只说他家女君不喜见外人。
他打量了我一番，仿佛才想起我是谁：“你怎么又来了？”
我回道：“呵呵，我今日不是来拜见青丘女君的，而是来寻我天族小天孙的。小天孙在青丘也有些时日了，天宫上的乐胥娘娘想念得紧，特命我来寻他回去。”
我心中可乐，却听迷谷说：“哦，那你走吧！你来的不巧，你家太子殿下拐着我家姑姑下凡去了。阿离小殿下也跟去了。”
我惊问道：“什么？他们几时回来？”
迷谷说：“这就要问你家太子了。”
怎么能这样？我立时心如死灰。我好容易寻了个由头出来，美人没见着，集市也因着阴雨关了。当真令人心痛！我摇了摇头，心想：冷静，素锦！夜华已经将那个白浅缠上了，乐子会有的，美人也会有的。
勉力安抚好心事，我告别了迷谷，便打算回天宫。动作快点也许还能赶上寿宴开场，免得天君怪罪。
我正低头赶路，突然惊觉不对，有人跟着我！我停住脚步，张望了一下。此地四野无人、阴雨绵绵，倒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幻化出一柄利剑，我厉声道：“出来！”一下子竟然跳出七八个人影来，将我团团围住。看这装束风格，是：“翼族？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杀天族。”
我杀心立起，俯身避过背后两刀，挑开正面劈来的一刀，执剑直直地刺过去。剑锋入体，却犹如刺中一团棉花，软绵绵的无处着力，身前这个人影立时散了。这是，傀儡！我心头一惊，险些被侧面而来的刀光扫中。
雨势太大，一番打斗下来，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这些翼界的傀儡是何处来的？为什么要追杀我？我心中疑云密布，心事重重地上了九重天。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游青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