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名阿离 留的那个面 ...
-
我伤上加伤，被人抬着回了绮春宫，甘霖殿里却来了乐胥娘娘。娘娘含着泪水为我擦拭伤口[1]，动情地道：“素锦，夜华做错事，就让他自己担着。他是男孩子，你只是个女孩子。你也是我的孩子。你伤成这样，这不是伤我的心吗？”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娘娘，此事与夜华无关。是我少不更事，做错了事。天君仁慈，只罚了雷劫。这是素锦当罚的。”娘娘不再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地为我包扎。
第二日一早，我这殿里又来了成玉。成玉一来，就坐在我床塌上，责怪道：“怎么回事儿？听说你昨日替太子，担了雷劫。你怎么也不使人来告诉我一声？”
我咳了几下，笑道：“你又是打哪儿听的谣言？我不过几万年前做了一件错事，刚好被天君发现了。这叫‘恰逢其会’。引得你们误会了，当真不好意思！”
成玉生气地道：“司命那个大嘴巴，话多又没几句准的。”又关心的问：“你这雷刑还要受几日？每日都得受着，还是隔个几日？”
我说：“天君仁慈，见我伤重，改为三日一受了。”
“他要罚你，你还替他说话？”成玉成仙都三万年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
“收声。”我一急，伤口便痛，缓了一会儿才说：“天君不罚，日后自有天道来罚。他是为我好，真等天道来收拾我，谁知道会碰上什么劫难呢！”
成玉无奈，“我说不过你，你好好修养。我就不打搅你歇息了。”
我才眯着，夜华又来了。他隔着屏风，问：“素锦，你怎么样了？”
我佯装生气，说：“你们这一来一去的，我还能怎么着？累着了。”怕他担心，又说：“我无事。你先走吧，我要歇息了。”
夜华也走了。只听他叮嘱了门外的宫娥几句，我就睡着了。
这几日，我总是神情恍惚，思维迟钝。受了雷劫的神仙大多如此，心神震荡之下，才能问心正己。我也没什么好计较的。这雷刑受着受着，就习惯了。比起第一次还要人抬回来，后头几次我倒还有几分力气，自己慢慢踱回绮春宫。
许是自己碰巧体弱，便格外怜惜弱小一些。我从刑台回来的路上，捡了一只昏迷不醒的小狐狸。这狐狸的毛色很是好看，红艳艳的如火焰一般。最奇特的是，它竟然有九只尾巴[2]——也不知它和青丘九尾白狐一族有什么渊源。
我把它捡了回去。正要给它敷药，才发现这皮毛看着好看，却很是不便。血水凝结了，毛发揪在一起，伤口到底在何处？我拨拉了一番，没有找到。总不能用力去按，看何处出血吧！索性沿着它身上的血迹，剪下一团一团的毛球[3]。手一抖，便多剪下了些，反正会长出来的。一番折腾，总算将伤处全都包裹上了。
再看，当真是世间最丑的狐狸！毛发肆意卷着，身上又绑了一圈圈松松垮垮的绷带，双耳也耷拉着，一点神气都没了。我呆住了，早知道就让辛奴来弄了。罢了，我累了，要歇了。我什么也不想，行动迟缓地上了床榻。
再醒来的时候，这小狐狸笨得将自己的四肢缠进了绷带里，“吱吱”地乱叫。我乐了一番，才唤来辛奴为她解围。辛奴手巧，打理得狐狸还算精神，就是不算好看，还是丑！
不顾这只小家伙的挣扎，我把它抱到怀里，按在膝头上，抚了抚它身上残存的狐狸毛，“小狐狸啊，小狐狸，你是谁家的小狐狸啊？怎么来了九重天上？天宫规矩大，你这小狐狸冲撞了仙人，就不好了。”许是这样的轻抚正合它的心意，小家伙渐渐安定下来，趴在我膝头上睡着了。
牲畜难养！我难得发的善心，养了几日的小狐狸，跑了。我前后问过，也没他人来过我的宫殿，这狐狸可不就是自己跑了。罢了 ，不过一只野狐狸，野性难驯也正常。只是后来我遇见了寻狐狸的东华帝君，我才晓得这狐狸原来是太晨宫的狐狸。连昔日天地共主都敢抛弃，这小狐狸当真了不得！
待我受完雷刑、养完伤，才有闲情往洗梧宫看看。夜华将授太子印，忙碌得很。我见紫宸殿人来人往，索性不凑这份热闹，往人烟稀少的一揽芳华去了。刚到宫殿门口，便见左右各一个守卫。守将行礼：“公主殿下。”
我皱眉问道：“你们守在此处做什么？”
守将答：“天君命我等，守卫一揽芳华宫门，以免殿内的姑娘冲撞了仙人。”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是了，我前几日不就说过。这是把人当牲畜来养！我眉头皱得更紧，一时怪夜华莽撞，一时又觉着天君太严苛。这个凡人并无大错，可如今苦和闷都得她受着，着实委屈她了。
我入了殿，见素素睡在榻上，便止了奈奈的礼。引着奈奈出了门，我才轻声问道：“你家娘娘还有几日产子？”
奈奈回答：“回公主殿下，药王说，也就这几日了。”
我吩咐道：“哦，那你小心照看着。如有什么难处，便去寻太子。他住的最近，你家娘娘正在关键时候，天君不会责怪的。”
说完，听见殿内一声轻呼：“奈奈。”我摆摆手，对奈奈说：“你去吧。”
几日后，素素产子。那孩子刚被生下来，天君就命人将素素撵下九重天。我见留的那个面无表情，走的那个无动于衷，便知道夜华这场情/事算是了结了。
天君说：“素锦，这孩子待你入洗梧宫后，就养在你殿中吧。”
我沉默片刻，才回答：“是。”
事毕，我回绮春宫，方歇了一刻钟，殿里便来了稀客。正是十里桃林折颜上神。我起身行礼：“素锦见过上神。”
折颜上神说得又快又急：“昭仁公主，我找你有件急事儿。听说你曾经捡到过一柄玉清昆仑扇，你在何处捡到的？”
咦，折颜上神怎么知道玉清昆仑扇在我这儿？我正想拿出那扇子，却发现扇子不见了。我只能抱歉地说：“上神，那扇子不知怎么不见了。”
折颜上神焦急地说：“别管扇子了，你先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捡到它的。”
我老实的回答：“在东荒俊疾山。”
上神走了，我复坐下。也不知折颜上神寻那扇子，做什么？是了，听说司音上仙上昆仑虚之前，就在折颜上神座下，他拜师昆仑虚还是折颜上神领去的。莫非折颜上神寻司音上仙有什么急事？糟糕，我光说了在俊疾山捡了扇子，却忘了同他说，这扇子之前在少昊国一个凡人的手里。
我追到南天门，折颜上神早就没了踪影。罢了，应该碍不着什么大事吧。
六月十六，是我入洗梧宫的日子。碍于青丘颜面，婚事没有大办，左右亲朋喝了酒，便算礼成了。宴上见二伯他们皆是一脸欣慰的样子，我更不好说什么，只是借着茶水代酒，喝了一杯复一杯。
那晚，我早早歇下了。第二日，就在含光殿里见着了素素的孩子。这孩子生的白嫩，比夜华小时候还可爱几分。我把他抱在怀里逗弄，问奈奈：“你家娘娘下凡前，可给这个孩子留下只言片语？”
“娘娘说，想叫这个孩子‘阿离’。”奈奈回答。
我笑着问道：“‘阿梨’？倒还好听。你家娘娘喜欢吃梨？”
奈奈低着头，难过地说：“不是‘梨子’的‘梨’，是‘分离’的‘离’。”
“这名字不大吉利。”我沉思一会儿，才说：“就叫‘阿离’吧。”罢了，这个名字是这孩子生母唯一留下的，就给他当个念想吧。
我望着怀里，掂了掂：“小阿梨，小阿梨[4]。”
小阿离笑了，当真可爱得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名阿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