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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领天罚 天理有缺, ...

  •   北荒一战之后,我便在甘霖殿养伤,连庆功宴也没去。是以这日,被外头沸反连天的响动惊醒,我很不愉快:“辛奴,外头这是怎么了?”

      “殿下,大喜!”辛奴跪在我的床榻一侧,欣喜地说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我莫名其妙地问:“何喜之有?”

      “北荒一战庆功宴上,天族各分支首领联名上书,”辛奴一起头,我就惊觉不妙,“陈请以殿下献图之功,为殿下求一门婚事。天君应允[1],外头这些人正是来下聘的。下月十六,殿下就是太子殿下的侧妃了,是这九重天上第一个入驻洗梧宫的女人!”

      我大惊:“什么?为何此事没有问过我的意思?”

      辛奴回答道:“殿下当时正在昏睡,乐胥娘娘便代殿下应下了。”

      我又追问:“夜华呢?夜华没有反对?”

      辛奴更是喜不自禁:“太子殿下也应下了。”

      怎么可能!我忍不住抓紧手中的被单,吩咐道:“辛奴,为我请天君。不,你先把太子给我请来!”

      “是,殿下。”辛奴告退。

      我起身梳洗,心中烦躁不安:“夜华到底想做什么?”我想不明白,外头又吵吵嚷嚷的,更添我心烦。

      未几,夜华便来了。我迫不及待地质问:“你想做什么?”

      他沉默许久,才说:“我想娶素素。”

      我一下子明白了夜华的心思[2],心中惊怒不定,复又恨铁不成钢:“你和那个凡人不会有好结果,如何还痴迷不悟!”

      夜华回道:“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对我而言,就像丢了许久的东西,经历了千千万万才寻回来。姐姐,你可明白?”

      一句“姐姐”叫得我心软。我又问:“那你我的婚事,你打算如何收场?”

      “你日后就住在我的洗梧宫里。待日后寻到可心的人,我便和他说清楚。”夜华说:“况且姐姐苦于逼婚许久,待在洗梧宫也可避一避。”

      我一猜就猜着了:“这是三叔给你出的主意?”夜华颔首。

      “也罢。”我算是应下了。这个法子倒也算一举两得[3]!

      又几日,我没等来素素封妃的消息,倒听辛奴说夜华不知怎么惹恼了天君,气得天君要压他下凡历劫。

      糟了!八成是因为前几日夜华和我提起的那件事了。也不知他怎么和天君说的,怎么惹得天君动如此大怒?

      我焦急地赶到太和殿,赶紧拦住押着夜华的天将,大呼:“天君,手下留人!”

      天君怒道:“怎么?素锦,连你也要同他求情?”

      我回身行礼,言道:“非也,天君。素锦不是为夜华求情,而是为我天族着想。夜华是天族储君,又刚刚立下战功。如果此时他被罚入凡间,定然会引起四海八荒议论,有碍天族威严。”

      天君怒气未竭,道:“就是因为他身为储君,却痴于儿女情长,本君才要罚他,以正天族体统!”

      眼见着夜华就要被带走了,我一咬唇,向天君恳求:“天君可否屏退左右?素锦有要事禀告。待素锦说完,请天君再决定是否惩戒夜华。望天君看在素锦合族为天族牺牲的份儿上,听素锦一言!”

      待天君依言屏退了左右,我跪倒在地上,冷静地说:“天君恕罪,素锦三万年前曾窥视三生石天机。夜华的姻缘正是青丘白浅。待白浅女君进门,夜华定然不会再痴迷那个凡人了。请天君,原谅夜华一时情急。”

      天君狐疑:“此言当真?”

      我肯定道:“千真万确!”

      太和殿上,风雨方歇。天君缓声道:“素锦,你违例窥探天机。你可知罪?”

      我拜服,“素锦知罪。”

      天君说:“那你自去普化天尊处领罚吧。”

      我再拜:“是,素锦叩谢天君!”

      我领了一百四十四道雷劫,分成六日历完,每日二十四道。窥视天机是大罪!天君待我,已是仁厚[4]。这万钧雷霆自然比不得天地降下的飞升神雷,伤不着神仙性命,每一道下来却犹如撕裂元神一般,所以天族最喜用这雷劫罚人。九重天建立几十万年以来,还没有在这万钧雷霆之下仍执迷不悟、痴心不悔的!

      这受刑的刑台孤立于九天之滨。在它之上,便是连绵数十里的劫云。雷声轰鸣,我立在刑台下,心里却一阵轻松:三万年了,我做错了事,该来的劫难终于来了!

      普化天尊在一旁道:“昭仁公主,请上刑台。”

      我提起衣裙,一步一步走上刑台。站在刑台中间,我摊开双掌看了一眼,便握紧拳头,张开双臂,将自己架在刑台上。刑台上原本松垮的锁链一下子自发地缚紧我全身,将我提了起来[5]。

      普化天尊向我一拱手,便施了法术,引来了一道天雷。我见他手势向下,忍不住闭住双眼。第一道雷我就难以承受,才觉得万年前渡的飞升之劫,真是太容易了。想到成玉,我睁开眼,失了神。

      再下来一道雷,眼前一花,我忍不住痛呼,陡然又想起三生石上两排金色大字来。悔不悔?做错了便做错了,哪有什么好后悔的!天地生出三生石,就是让人来看的。我唯一的错事,便是明知有违规矩,却违之。

      又来了几道雷?我数不清,只记得天地间本来没有规矩,只有道。而人定下规矩,不过是为了防止自己违背天道罢了。天道无情!比如仙凡之隔。我想起的是谁啊?素素,还是、陆昊然?我竟然还记得他那一世的名字。可笑!仙人和凡人又有什么区别?

      鲜血从喉咙中涌出来。天道无义!我父君、我娘亲,英勇无畏。然后他们死了,都死了。它若知义,便应让我父君他们活着。天道无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万年。它若知理,便该让善人得善报,恶人偿恶果。为什么墨渊上神都死了,擎苍还活着?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想了许多平日里不敢想的事情。天理有缺,大道长存!这世间永存的不是天道,是人心中的自在公道。我存即我在,我在道便在。我只觉灵台一清,仿佛顿悟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晕乎乎的昏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领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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