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醉红尘不须归》独醉千年谁买单

7、前尘逸事五

　　前尘逸事五

　　“咕噜”那是有人咽唾沫的声音，随即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将众人的注意力唤了回来。只见一个彪形大汉轰然倒地，身侧是一个碎裂的琥珀酒瓶。空气中飘散开清冽的酒香，却让人闻之变色。“杀…杀人了！”也不知道是谁惊呼一声，众人看着那被酒水泼了一身的汉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嗤嗤的腐蚀声后，连布料都没剩一片。那人倒下的地方，很快便被白雪覆盖，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

　　“不，不可能的！泾江殿门下不许杀生，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舂娘一个劲的摇头，空洞的目光在人群中盲目的搜寻，“是谁！究竟是谁？”不可能的，当年她也曾是泾江殿的一员，那些清规戒律是有多么苛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现下，泾江殿的人居然当众出手杀人了？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不会相信。

　　“不过除了个色胆包天的家伙而已。舂娘小娃儿，你不会真的以为现下的泾江殿还是如此不通人情吧？？那不过是不愿意脏了育师的手，以讹传讹，年岁久了，居然就成了禁令了。真是有趣，有趣！”一个灰衫斗篷的人徐徐走出，她大概是真的老了，声音里含着掩不掉的沧桑，鬓角处的斑白如同开了一朵梅花。

　　“老东西，你是谁？”舂娘厉声喝问，心里却越发的没底。倘若泾江殿门下真的可以杀生，此次胜败难料，更勿论报仇了。

　　“如你所见，只不过一个不中用的老东西罢了。岂能如你这般鼎鼎大名？枉顾人伦理法修炼禁术，被逐出泾江殿后，又投奔了鬼笑寨，凭借惑人邪术混得风生水起？”那老者颤颤颠颠地上前，每一步却又似有千钧的力道。“执迷不悟的，是你才对。看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为了那本就不属于你的虚名浮利，值得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资质聪颖，潜心修炼，如果不是泾江殿毁了我的前程，我又怎么可能沦落至此。我舂娘曾发下毒誓，即便穷尽毕生，亦要与泾江殿势不两立！今日你们来了，识相的赶紧滚，如若不然，定让你们有去无回！”舂娘疯狂的笑了，凌乱的发丝如野草般疯狂颤动，腥臭的黑气蔓延开了，直接毒倒了边上几个大汉。

　　“真可惜，我本想在展现纹印之后送诸位壮士上西天的，毕竟只有死人才够资格看到。”辕夙摇头轻叹，惋惜的表情似是错过了一盏美酒。风淡云轻的一席话，却让鬼寨帮众骇然失色。而舂娘十成毒攻全力施为，也无法逼近辕夙三丈以内，更勿论她身后的泾江殿众人了。

　　“有种你们别走，天明决胜负。看是你们平了鬼牙寨，还是我鬼寐寨替你们把尸体还予泾江殿！”鬼寨主突然暴喝一声，然后挟了脱力的舂娘拔腿就跑。众跟班面面相觑，瞅了瞅好整以暇抱臂观望的泾江殿诸人，又看了看跑远了只剩下一颗圆点的寨主，也不知是谁爆出一声，“娘咧！”黑压压的人群便突然像炸开了锅般热闹。他们纷纷四蹿逃离，甚至有傻到直接往辕夙跟前冲的。辕夙便临空给了他一巴掌，好心助他拐了个弯才找对了道。

　　“扑哧。”泾江殿众人再也忍不住喜意，纷纷笑出声来。黄杉女还嫌对方不够狼狈。数十支追尾火箭瞄准了那些落后的屁股嗖嗖地射将出去。果不其然又引爆了一阵哭爹喊娘的鬼叫。

　　众人笑着看鸟兽散的狼藉，笑着笑着笑意就凝固在了嘴角。杀人了，她们泾江殿真的杀人了。这可是禁令啊。方才如果继续下去，也许好几个人会出手，可真的杀生，却是她们不曾想过的。众人纷纷去寻那位老者，却见她不知何时已捂着胸口跪倒在地，有猩红的血从嘴角溢出。老者却努力的咽下，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轻松一些。

　　辕夙看了看，将随身携带的葫芦抛予她，“老人家，下次莫要逞能了。这葫芦里还存了些益气培元的丹药，是我闲暇无事随手炼制的，大抵能缓解一下痛楚。待此间事了，我会向泾江殿法令司请求法外开恩，从轻处理。”

　　“还有我！”

　　”也算上我一个！”“我们可以联名上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热心话令老者激动得热泪盈眶，“小老役期将满且毫无建树，倒不若舍了这残生，也好灭了那帮贼子的气焰。只恐今日鲁莽之举，连累了诸位。这鬼笑寨人多势众，若是狗急跳墙，天亮之时恐有应战。若泾江殿的援军未至，甚至强令我等撤离，于我方就大为不利了。”老人勉力分析局势，好几次把涌到喉头的血腥咽了下去。泾江殿的禁令果然霸道，即便服了丹药，心脉受到的轰击却从未停止。

　　“前辈何须自责？你违背禁令杀生，实非不得已而为之。也是为了让那群不肖之徒有所顾忌，若能成功瞒住她们，我方胜算又添几分。一番良苦用心，我等理当感激您才是。”无名深深作揖，目光灼灼，言辞恳切。

　　“就是，方才若不是你抢先出手，说不定本姑奶奶的火翎箭就能尝到烤肉了。”黄杉少女脆生生的插嘴。

　　“只是，若等不到泾江殿的援军，天明怕是有场硬战要打了。”老人双眉紧锁，似乎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场面。

　　“老人家不必担心。我等既然来了，就绝不能无功而返。若天要亡我，我便战到那地府黄泉，寻那阎王老儿喝酒去，也绝不再教蛟娘子落入那些贼人之手。”辕夙璨然一笑，眉眼间尽是说不出的潇洒风流。“诸位务必三思而行，既胜负难料，回泾江殿潜心修行亦不失为良策。是以天明愿陪我一战者留下便好，其他人撤回殿中，也算为泾江殿保存了实力。毕竟，我们要对付的，可远远不止这鬼笑寨一家。”

　　她话音刚落，众人便都窃窃私语，大抵因着是她，无人敢高声应答。最终是无名背负着众人的期待走了出来，再次抱拳施了礼，方抬头直视辕夙，“我等心意已决，无论援军是否赶到，都决计不会撤离的。寸步不移，寸土必争，这一战早就该发生了。”

　　“对的，或许早该一战了。”辕夙敛了神色，深深望向被拢在夜色中的一座座八角楼，那里禁锢着她的孩子。那么多年转瞬而过，她终于又站在此地，这次再不会丢下你们不管了。

　　“很快就能见到了。待到天明之时。”明湮柔声轻慰，辕夙便换了一副寻常笑脸，“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若明大家与我手谈一局？”

　　“乐意奉陪。”明湮微微一笑，素手轻抬，带起一阵柔风，所过之处，却是遇山平山，遇水填水，须臾不到，一个偌大的棋局便以精纯灵力绘制。

　　“有意思。”辕夙拂掌而笑，笑声未落，便见那棋局里陡然生出金红二色的彼岸花，循着棋局依次张开。

　　“难得一见，我今儿可得好好看看。”将铁八卦往天上一抛，陌依立即在天幕中撑开了一个阵型，刚好与地上的棋局对上。便有璀璨星光沿着对应的轨迹倾覆而下。这下众人明白了，这是三位高人为大家加持了大神通，精纯的星力不用钱似的直灌而下，现下还不抓紧时间设下结界修行？

　　于是借着这灵阵，各自设了结界，纷纷祭了本命纹印出来修行。一时间，各色幻彩在荒野中竞相绽放，光华流转，美不胜收。本是用来孕育更多精华的力量，却偏偏用来伤人，万般无奈却又不得不为，连夜色都难免凄清了几分。

　　“唉。”一个浅灰色的结界里，传来老人低沉的叹息。今夜过后，一切将会如何？不过，似乎与自己无关了吧。她撩开内衫，左肋原本的纹印处只剩一个巨大的创面，堪堪用灵力压着才不至于那么狼狈。忽然精光一闪，一抹白影掠至身前。

　　“灰羽，你怎么来了！”老者失声惊呼，“你该好好的待在泾江殿里，潜心修行，日后兴许就能登上大极化龙成功了……”

　　“给我闭嘴，你恐怕连明日都活不到了，休和我提明日。”白衣女子冷冷的打断老者的话，满目寒霜凌烈，又似怒火中烧。

　　“你别气别气，我这人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么？随意懒散，贪生怕死，大半生平，碌碌庸庸。这做英雄的差事哪里轮得到我？我不过是凑凑热闹，权当也为泾江殿做点什么。你呢？乖乖的回殿里修行。你的品级越多了，以后才好照拂你的妹妹们。”老者形象全无，勾头哈腰恬着脸哄着灰羽，那可是她孵化的唯一一个鲛人啊，她当然宝贝得紧，又如何放心了这个龙潭虎穴？

　　“妹妹？当你将纹印具象做了那杀人利器时，就该想到我不可能再有妹妹了。纹印都没了，纵是泾江殿的长老宽大处理，你怕也撑不下几日？更甚者，你根本就没打算回去？”那女子的眸光越来越冷，似乎要将老者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怎么会我这不是明日就动身么？”老者急忙摆手。“你胡说！”灰羽一把撕裂她的衣襟，露出她枯瘦的身体以及那掩饰不了的创面。“灰嬊，你的纹印都要散了，要没命了你知道吗？”

　　灰嬊低头看了眼左肋恐怖的残缺，笑意中透着几分苦涩，“果然瞒不过你。我的时日本就不多，也不在乎少几日光景。”

　　“可是我在乎！” 灰羽一把将灰嬊抱住，埋在她温暖的怀里低声哭泣。这个人的怀抱，依然温暖如昔，还记得她刚刚孵化出来时，便是这个带着淡淡药香的怀抱为她驱走了恐惧与严寒。

作者有话说

　　老人家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