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醉红尘不须归》独醉千年谁买单

6、前尘逸事四

　　前尘逸事四

　　“哟，有水酒来居然不和我打声招呼。”一道清越的声音悄无声息的响起，顿时令在场所有的人止步。纵修为如无名，目力所及，也并无人影，可那声音依然在耳畔悠悠响起，似极远又似极近，如珠玉般润和，清泉般灵动，如天籁之音，却令人大气都不敢出。“怎么一个两个面色那么差？莫不是偌大的鬼哭寨舍不得区区几杯水酒吧？抱歉，鬼笑？”

　　这是何等的神通？难道是……还不等众人深想。一片绚烂的光芒自遥远的天际陡然漾开，鲜红如血明艳如火的彼岸花铺天盖地的蔓延而来。金红交织的光芒撕破了深邃的暗夜，恣意张扬，君临天下。

　　竟然是！果然是！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一惊，却又了然的一叹。不愧是她，果然是她，必须是她！不待心头激荡，却已被强大的威压震慑，无名与绯宗姊妹勉力护住心神，才堪堪站住。鬼笑寨那边早已跪趴了一大片，唯有鬼寨主弓着身子，单膝跪地，一把虎刃大刀深深插入底下，仍禁不住的摇摇欲坠。舂娘狼狈的伏在地上，嘴唇咬得稀烂，眼中的怨恨如淬了毒般，却连头都抬不起来。这股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的涌来，她无从抗拒，甚至连灵魂都在战栗。仿佛与生俱来，纵然她现下已经不再是当年那般的狼狈脆弱，却依旧无法抑制那份埋藏在深深恐惧下的最纯粹的敬畏。

　　“啧啧，一个个鬼哭狼嚎的鬼样子，还是鬼哭寨更适合些。”一名红衣墨发的女子，自绚丽妖艳的红光中款款走来。青丝如瀑，肆意的飘扬中，一席红衣如血，勾勒出卓绝身姿。在黑夜中宛若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彼岸花，妩媚妖娆，却危险到了极致。果真是她，那位泾江殿的久远传说——锦宗的辕夙大师。

　　她居然来了！无名心里一阵激动，紊乱的神思无法凝神抵御，竟被压倒性的威压迫出一口心血。不过那有如何？这位大大的出现，简直是莫大的惊喜！想不到，她居然来了！无心勉力咽下喉头的腥烈，虔诚的向那位大大行礼。只是在绝对的压制下，哪怕举手投足，也需要耗尽千钧之力。

　　“每次都弄得那么大阵仗。多年不见，你那风风火火的性子还是未变。”忽听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天际传来。一只巨大的青鸾飞掠而至，其上迎风立着一位衣袂翩翩的素衣女子，周身隐隐笼着冰蓝色的光华。虽不及一地的金色红芒耀眼，却也始终流转盈动，轻松自在。她俯下身轻抚鸟翎，低声吩咐什么。只听一声清啼，那股压倒性的强大威压瞬间消散。无人抬起头，似乎看到那位谪仙一样的人物向自己微微一笑。是她，不会错了，那位隐居在月清崖的明殷明大师。

　　“抱歉，我只顾着一路赶来，忘记敛气凝神了。”辕夙大大一拍脑门，放下手时已经收回了外放的威压。“无名少侠及二位——，呃，辛苦了。”她随意的向震惊无措的几位泾江殿后辈打招呼，自然得不到半点回应。明殷好气又好笑地勾起唇角，“辕夙，你把她们吓坏了。”“怎么会？我已经撤回威压了啊？她们现下不应受到任何禁制才是。”辕夙一脸无辜。“她们怕是因你突然出现——一时无措吧。”明殷此时已与辕夙并肩而立，尽管面上挂着浅笑，一身清傲依然不减。

　　“唉，这有什么？更何况，此事，本就该有我们一份，明殷你说，是也不是？”辕夙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凄凉。“谁说不是？”明殷顺着辕夙的目光，向矗立在浓郁夜色中一座座明明灭灭的八角楼中望去，眉间凝起一丝苦涩。

　　“还有我等，也断然不能再坐视不理了。”天空突然显出一个巨大的八卦符文，星光闪耀，流转往复，又听一声轻喝“开！”，便从八卦中心投下一道刺目白光。须臾，便有百来人凭空出现于众人面前，神态各异，品貌各异，然而衣裳上那统一的泾江殿纹章却闪动着温暖的橙光。

　　“你——你们——”无名看着相识或不识的同仁，激动得无语凝咽。

　　“现下还分什么你们我们，这本就是我辈义不容辞之事。你既已振臂高呼，我等自然该奔走相告，同仇敌忾。”为首一人长身玉立，宽袍广绣，一颦一笑间，无限风流。

　　“陌依，我说这热闹怎么能少了你这铁八卦一份，原来改行当上了镖师啊。” 辕夙毫不在意的揶揄，眸色却添了几分暖色。

　　“再不来，怕赶不及看跳梁小丑了。”陌依嘴角勾起一抹嘲笑，“色狐狸被我打发去别处闹事了，殿里也有几位闭关的长老守着，至于帮手，只增不减，仍在陆续赶来。要不我们先去寨里大干一场，也算是为后来者接风洗尘了。”

　　“诸位大师想必是说笑了。我这区区寒寨，不过弹丸之地，哪里劳得起诸位大驾。诸位大家有何要求，但说无妨？”待陌依潇洒从容的走至跟前，鬼寨主终于从一连串的震惊中惊醒过来，急忙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袖上的灰尘欲要阻拦。他的八仙楼里关着的，可远不止泾江殿的鲛人，若是被一并发现了去，引起公愤，他这寨子估摸着就不保了。

　　陌依抱臂冷眼觑他，直到他脸上的笑容实在崩不住了，才干脆的吐出两个字，“放人！”

　　“好说，好说。”鬼寨主点头哈腰，脑门子都是豆大的汗珠。他冲瘦二爷使了个眼色，声音一扬，“还愣着干嘛？放放放放人啊！”“可可可是大哥，放哪哪哪一个啊？”瘦二爷瞧着众人的目光盯向自己，吓得都抖成了结巴。“她们之前不是递过一份名单么？”鬼寨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这名单，在晚宴上你不是着人给烧了么？”瘦二爷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他怕啊！可舂娘说过，泾江殿的育师虽修为极高，但身背禁令，不可杀人。所以眼前这些宗师级的人物，也不敢对自己怎样。我就信你一次啊，舂娘，千万别骗我啊。

　　“混账！我那醉话岂可当真！”鬼寨主抽了瘦二爷一耳光，却是施了暗力将人推至了另一头，“你再差人找找，保不齐就找着了！还不快去！”

　　“小的这就去，就去。”瘦二爷转身开溜，他可是不是去找名单，现下最紧要的就是向别处求援，鬼笑寨虽号称寨民二十万，可实际上常年驻寨的五万不到，更勿论是愿意以命相拼的了。如今舂娘负伤，那啥子蛊惑人心的邪术不好使了。真要干下去，恐怕鬼牙寨会被连根拔起。这——他要不要先找个安全落脚处好好观望再去求援？他这么一犹豫，就走偏了路，求援这事也变得捉摸不定起来。

　　鬼寨主的冷汗已经流到浃背了，可一想起舂娘所提到的禁锢，腰背复挺直了一些，佯装镇定从容，“这名单怕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回了。要不，按照我寨的老规矩，还是请亲缘育师亲自来寻自家蛟人吧。至于别的贵客，寨里山高苦寒，不若就此拜别？”

　　“无耻！现下那么多泾江殿的育师围聚于此，你们还想抵赖？”黄衣女气得跳脚，若不是诸位大师在场，恐怕一支爆裂箭就已破空而出。

　　“非也非也，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若不好好遵循，岂不是做了那不肖之徒了？”鬼寨主摸着浓密的胡须笑到，介意掩饰他发抖的双腿。

　　“说说吧。你究竟想要怎样？”辕夙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自然是要凭借纹印来指认了。只有身上的纹印与蛟娘初鳞相符的，才能带人走。恕舂娘眼拙，着实认不清诸位为哪家大师，还请大师们褪下衣裳现出纹印，也好教我寨检验个仔细。”舂娘这时已经站了起来，一脸傲然的迎向众人。尽管因为负伤站姿有些狼狈，目光却依旧如毒蛇一般歹毒。

　　“放肆！”

　　“无耻！”

　　泾江殿的育师纷纷痛骂，舂娘依旧面色不改，眼里是露骨的嘲讽，“连这点牺牲都做不到，就别再冠冕堂皇的嚷着救人了。蛟娘子真正的利用价值，大家心知肚明不就好了？如果我们两方联手，还用愁泾江殿那点微薄的俸禄？名头依然是你们的，就连利我们也可以分一分啊。与其蚌鹤相争，不若名利双收。”

　　“说完了么？我可没耐心去听这么一张臭嘴。”辕夙临空赏了那喋喋不休的舂娘一个耳光，傲然一笑，“要检验？放马过来吧！”她浑不在意众人的反应，在惊呼和抽气声中，缓缓解下了绯红的衣带。一寸，两寸，血色的衣裳渐渐下滑，露出了她颀长的玉颈。明明只是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此刻的她竟美得如此的空灵绝俗。如一朵幽冥深处的彼岸花，正张扬恣意的缓缓盛开。红艳的衣裙仍随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轻轻滑落，脖际已经露出金色的枝蔓，点点灵光跳跃着流向更深的地方。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的立场，禁不住屏住呼吸，只求到那花开一瞬的至美。

作者有话说

　　大部队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