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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柳暗 ...

  •   廷尉昏暗潮湿的牢房中处处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穆尔卫正背着手,独自在一间窄小促狭的牢房里来回不停地踱步。这么多天过去了,秦帝那边没有传来半点消息,既没说什么时候要杀他,也没有意思要放了他。白靳潜那边也是一样,先前说是已经抓到蛛丝马迹,暗中已经开始悄悄调查,可是这么久了也没见他调查出个什么猴子耳朵来。若是再这么下去枯等下去,自己搞不准哪天真的就要被处死了。穆尔卫这么想着,不禁悔不当初。如果自己当时拒绝回京,仗着剩下的那点兵力哪怕就是拼个鱼死网破,留个恶名在世,也比这样束手就擒,窝窝囊囊的死在牢里要好上千百倍。

      穆尔卫胡思乱想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一切难道都是白靳潜的一个计吗?难道白靳潜其实是和南宫彦一伙的,此番故意撺掇自己回京请罪就是想趁机与他合力杀了自己?回想起白靳潜,从容浅笑似乎是他一贯的表情。刚开始还只是觉得这人一身的书卷气,温温吞吞的一点脾气也没有。可是现在想来,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背后却不知暗藏了多少杀机。然而转念又一想,如果他真想害自己直接在凭虚阁的人前来截杀的时候袖手旁观不就行了吗?又何必这样兜兜转转大费周章呢。

      穆尔卫越想越觉得猜不透,不禁头痛欲裂,颓然的瘫坐到地上的一堆干草上,脚和背心不停的向外渗着冷汗。其实他一开始就隐约的察觉到了白靳潜身上一股危险的气息,可就是不知为何,只感觉他就像一味奇药,药效显著可是却不知这么用下去会不会出现什么副作用,明明知道那可能出现的副作用也许会是致命的,可就是无法下定决心去割舍。

      穆尔卫的脑中乱成了一团乱麻,念头左一个右一个纷来沓至,让人不胜其烦。这时,牢房过道的尽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穆尔卫耳朵一竖,听声音好像是两个人。以为是送饭的狱卒,遂闭上眼睛假寐,尽量表现得从容一点,可不能在区区狱卒这样的下贱奴才面前露怯。

      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后果然停在了穆尔卫所处的牢房前,然而穆尔卫等了片刻,却没有听到料想中的狱卒粗喉咙大嗓子的喊饭声,只听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道:“属下见过大人,这几日让大人受苦了。”穆尔卫闻声转过身去,只见白靳潜一袭白衣,身后还跟着那个身手了得的小随从。穆尔卫这几日一直战战兢兢,等着白靳潜的消息,这下真的把人等来了却一时之间忘记要说些什么。心中既惊又喜,转而又是阵阵忐忑。愣了半晌才组织好语言,忙道:“先生终于来了,外面的情形如何了?先生可有办法为我洗刷罪名?”

      白靳潜点了点头,道:“请大人放心,不出三日,属下定能救大人于囹圄。”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穆尔卫一听他这话心中的大石头一下落下一半,胸中憋闷的那口气一下子就顺了。

      白靳潜见状,亦一笑以示回应,转而话锋一转道:“只不过……大人手底下的苏大人恐怕是保不住了。”

      “苏大人……是苏浩昌?”

      “正是,大人可能想不到。这次大人在狭子沟遇袭,苏大人从中也是出了不少力的。……不知道大人是否还记得有一次大人在府中宴饮的时候,苏大人曾带着一个年纪很小却颇机灵的小童同来赴宴吗?”

      “小童?”

      穆尔卫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前段时间在府中开过的饮宴,却发现除了喝过的酒的味道,其余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想不起来了,连当时在身边侍宴的家妓的脸都回忆不分明了。也许也是因为他从未在意过这些东西的缘故。白靳潜见他皱着眉头半晌不说话,道:“大人想不起来也是自然,属下也是因为那小童与水宿年龄相仿,又手脚利落所以才多加注意了几分……”穆尔卫一脸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只听白靳潜接着道:“那日在狭子沟乱斗得时候,属下不经意间竟然在那群袭击大人的乱军中看到了一张和那个小童长得十分相像的脸,大人说巧不巧。”
      穆尔卫皱起眉头,眼珠子转了转:“竟有这种事?难道说……那天袭击我的人全是苏浩昌派去的?”

      “人是不是苏大人派去的属下还不清楚,属下现在只知道苏大人在这汪浑水里蹚了一蹚倒是切切实实的。”

      “他娘的!”穆尔卫重重啐了一口,提起脚将地上放着的一个水碗猛地踹飞了出去,瓷片叮叮当当碎了一地。“好个狗娘养的苏浩昌,平日里我待他不薄,没想到关键的时候竟然和别人狼狈为奸合伙算计老子!”

      白靳潜在牢门外默然站了一会儿,待穆尔卫气消了一些,才继续道:“大人现在应该也看清楚苏大人其实是站在哪一边了,其实如此也好,他这次露出了马脚也总好过大人不知不觉间养虎遗患。这些天属下一直派人在暗中跟踪苏大人身边的那个小童。果然,今天早上的时候在城门处截下了三大箱很有意思的东西。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东西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主上面前了。”

      静谧的太极殿中,秦帝的面色青白,眉心紧皱,一只手肘撑在案上不时的揉着太阳穴。面前的地上摆着三大箱沾满了尘土的破烂衣物,在箱子后面还跪着一个人,正是兵部侍郎苏浩昌。比秦帝脸色更不好看的是一旁站着的南宫彦。看到这几箱东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这一次的计划已经满盘皆输了。如果不是有苏浩昌当了挡箭牌,恐怕现在跪在这儿的就要是自己了。秦帝近来为与大夏的战事忧心劳神,本来就整夜的睡不好,怎料宫里的这帮大臣也没一个省心的,整天搞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实在是让人烦不胜烦,然而烦到极点反而就不烦了。

      只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萦绕心侧,默然片刻,只对南宫彦挥手示意道:“孤有些乏了,爱卿来替我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南宫彦应声,随之向苏浩昌的方向看了两眼。其实事情已经一目了然,根本没什么好问的了。南宫彦早就知道事情一旦暴露,苏浩昌是肯定保不住的。此时干脆心一横,道:“苏大人,请你解释解释这几箱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根本就是南宫彦一手策划的,苏浩昌知道他明知故问,嘴角无力的扬了扬,一副早已豁出去的样子,道:“臣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臣一向看不惯穆尔卫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这次太子殿下遇难主上正好派他去营救,他又一向和太子不合,恐怕心里多半也是不想真的去救的。臣便想不如趁这个机会找些人假扮敌军把他拦在半途磨掉他一点时间,然后又让人故意挑起两军城前乱斗,趁乱让人杀了太子殿下,这边在朝里再收买些监察御史在主上耳边吹吹风,这样无论穆尔卫他原本是想救殿下还是不想救,他都逃脱不了干系了。只是臣还是大意了,百密一疏。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臣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臣和穆尔卫斗法还是嫩了点。但是臣从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就算时间再重来一次,我一样会想方设法取他狗命!”

      “你说完了吗?!”秦帝原本还只是压抑着的怒火,此刻被苏浩昌若无其事,娓娓道来的态度完全点燃了,“乱臣贼子!做出这种事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悔恨吗?!”

      “悔恨?”苏浩昌冷哼一声,“我只悔恨臣没能亲手杀了他!就是为此牺牲再多的人我都在所不惜!”南宫彦在一旁怔怔的看着他,心中突然一阵翻搅繁芜的复杂,这次的事情完全是出自自己的谋划,与苏浩昌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非要说的话也只能说只是一个从犯而已,可是他为什么这么护着自己,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一个人的身上?就是连当初他说出这个计划需要他协助的时候他也不考虑利弊立刻的就答应了,自己当时也没多想,如今想来,难道……还是因为当年布衣之时,他从蛇口下救过他一命吗?是因为这个他才会这样在秦帝面前不顾一切,只求偿还当年的恩情吗?自己什么时候不知不觉间竟变成了这样一个挟恩以图报的小人?南宫彦想着心中一阵愧疚,转而转身对秦帝道:“主上……臣以为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些误会,苏大人他不会……”

      “误会什么误会?!他自己方才都说的清清楚楚的还能有什么误会?他有半点把君上放在眼里吗?他有半点把为人臣子应有的操守德行放在眼里吗?!目中无人,狂妄至极!拖下去,凌迟处死!”

      “主上,这处置恐怕……”

      “谁再敢为他求情,同罪论处!”

      苏浩昌闻言既不哀哭也不求饶,只淡然一笑,下拜道:“臣,谢主上隆恩。”苏浩昌神色平静,也不许侍卫拉扯,挥了挥袖子孑然转身。眼神似不经意交错的一瞬间,南宫彦在他的眸中看到一抹释然一闪而过,就那么愣愣的看着那个踽踽独行的身影越走越远,看着看着鼻子竟有些泛酸。南宫彦无比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这世上竟还有我这样可笑的人,真是兔死狐悲……”

      南宫彦如此可算是吃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亏。简直恨得牙痒痒,然而正巧在这个时候,一直在穆府周围潜伏了多日的凭虚阁碟探来报说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据碟探暗中监察,那日在城门处截下苏浩昌运货的驴车的就是穆府的一个小侍卫。便派人跟了那小侍卫几日,便注意到了近来经常出入穆府的一个据说是晋国来的一个大夫。表面上虽说是大夫,可是实际上他在穆府的作用却远不止一个大夫那么简单。虽然碟探暂时只查到了这么多,但是已经足够让南宫彦把这所有的一切都联系起来。得出的结论便是,这个晋国来的“大夫”身上必定大有文章可做。搞不好这“大夫”就是被凭虚阁捉漏了的那个来自炎逐的“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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