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师》石头羊

8、第八章

　　“吾名刘罘，殷商武丁时期贞人之首，奉商王命，守殷墟甲骨真形，镇字灵千年。”

　　刘罘的拇指，在无意识摩挲过被陆三二搞得发烫的胎记，这种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流浪千年，习惯孤寂的魂体泛起一丝异样，“十二年前，汝父陆一闯入H127坑，那是吾守阵核心，藏着商王武丁时期核心卜甲，记载字灵本源与虞朝秘辛。他趁吾魂体沉睡，以考古之名盗走卜甲，竟用邪术砸开，混着自身精血与墓土狼吞虎咽，甲骨真形需贞人祭祀之礼唤醒，他却以蛮力相融，妄图唤醒伏羲‘一’字真灵，找带走其他考古人员的青铜魔方，最终字灵反噬，自身困于甲骨夹缝，无数字灵逃逸，沦为字妖，祸乱人间。”

　　陆三二浑身一震，父亲失踪的谜团掀开一角，十二年来的思念，疑惑，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他喉咙发紧，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带颤却字字清晰。

　　“你胡说……我爸是顶尖甲骨学者，毕生敬字护字，怎会盗甲骨？”

　　刘罘没有吭声，陆三二脾气暴躁地抹掉嘴角的血液，又皱眉大声喊了一声。

　　“而且如果他是为了自己，为什么就连国安局都认为这件事有隐情？你守千年，也没有拦住事情的发生？又怎么知道他不是被人陷害，不是为了阻止更大灾祸？”

　　“你敢这样对我说话？”男人固守的祭祀尊严在陆三二的一句话面前突然爆发出来，他又开始动粗抓年猪了，陆三二拼命挣扎，却被攥得更紧，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几乎贴在一起。

　　刘罘身上的气息彻底裹住了瘦弱不堪的青年，这次他也彻底看见了陆三二的容貌，还有对方好看的锁骨和肩胛线条。

　　要不是气质太萎靡，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陆三二这张好脸不至于活到这么大了还是一条被兄弟笑话的单身狗。

　　“很美，这个人类身体。”——刘罘脑子里面出现奇怪的知识。

　　“你看什么？”陆三二还浑然不觉自己被一个男的在评价长相，他嘴上还在拉刘罘吵架，“你有种把之前胡说八道的东西再讲清楚一点！”

　　不过陆三二说这种话时，态度也不是很专注，在刘罘的血液进入他伤口后，他似乎也沾染上了对方的气味和印记。

　　那种阴冷墓穴寒气是三千年的地下沉淀，醇厚沉水如檀香，透出常年祭祀者的信仰，而男人留在他身上的淡淡血味除了是贞人献祭的印记，邪乎又奇异的气息让他既觉安定，又感心悸，对的，他现在就是一整个矛盾心态，他看着一个陌生人，竟像找到失散的依靠，又像被天敌守护。

　　“胡说？”刘罘逼自己回身，往天上嗤笑，声音含三分怒七分累，“吾守三千年，日夜与甲骨为伴，字灵动静一清二楚。那日殷墟地动山摇，坑底字灵嘶吼震天，吾强行苏醒，亲眼见汝父砸开涂朱卜甲，一块块混着人血墓土吞咽，甲骨真形被强行唤醒，又被他执念扰乱，化作漫天字灵逃窜。若非吾以贞人魂体献祭，燃烧千年修为稳大阵，人间早已被字妖覆灭，汝岂能安稳活到今日？”

　　他的控诉里藏着无力，陆三二看着他眼洞后暗金色瞳孔的红血丝，忽然注意到他的小臂颜色不对劲。

　　这家伙看起来像铁打的，玄色祭袍袖口刚才竟然被金光炸开，露出狰狞伤口，发黑肿胀，皮肉外翻，沾着殷墟巫蛊之毒，黑血缓缓滴落，腐蚀到他家的水泥地都在冒细泡。

　　“喂……喂喂喂，你怎么回事，你受伤了，你别动，我看看。”

　　陆三二惊恐地脱口而出，也忘了挣扎，他根本没想太多，只是任由所有愤怒和质疑都被担忧取代，他甚至伸手想去碰伤口，可指尖刚动，他的手就被刘罘攥住，与之对比一下的话，力道似乎也轻柔了许多。

　　“是催促我找回祭祀宝物的时效诅咒，你不要碰。”

　　刘罘盯着他，暗金色瞳孔里没了狠戾，多了排斥和古怪。

　　除了商王与同门贞人，再无人关心他安危，这个人类倒是奇特。

　　“汝与你并不相同，但我会证明我刚才的话。”他声音低了些，古调混着沙哑，格外压抑恐怖，“仓颉后裔与殷商贞人，本是宿命羁绊，仓颉造字开灵智，贞人用字通神明，字灵为桥，生死相系，只要你在，我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