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师》石头羊

7、第七章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快如鬼魅，抬手就扣向陆三二的脖颈。

　　在他千年来残存的认知里，仓颉的后裔若不是召唤者，就意味着祭祀的核心机密已经失控，这便是字灵来到人间大乱的根源。

　　陆一是背负盗甲骨回金市的账，如今出事了，理当由其后人偿还，所以这位离奇穿越过来的大哥动作里也带着贞人斩杀祭品时的决绝狠戾。

　　陆三二吓得浑身紧绷，脑子里瞬间闪过父亲的叮嘱，本能抬手格挡。

　　可他指尖刚碰见对方面前的空气，细瘦白皙的手腕就被男人死死攥住，还一把像一头年猪一样提了起来。

　　鬼面具男俯瞰着他，像仿真机器人一样左右拧动脖子，他锁骨上的甲骨文纹身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陆三二吓得屁滚尿流，哭着喊着说对不起。这一刻，又对人跪地求饶的他真的好崩溃，他想死，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么弱，以前那个世界虽然不善待他，但原本还算有序安全，糟糕痛苦的回忆也都被妥善保管在一个箱子里。然而一旦有人来解开锁头释放记忆，他置身的空间就会瞬间变得混乱，让他再也无法藏身之处，他真的快疯了。

　　男人冷冰冰的，也看不起他的蜷缩丑态：“弱者。”

　　对方的手冰凉，带着握兵器、刻甲骨的粗粝厚茧，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疼得陆三二眼前发黑，额角渗汗，却也突然逼得他倔强抬头，狠狠撞进对方透过面具眼洞望来的视线里。

　　陆三二气喘吁吁：“你刚才……骂我什么？”

　　男人非常无礼：“我没有骂你，你本来就是，弱者。”

　　陆三二心理破防，口不择言：“是！！！我就是个弱者！！！行了吧！！地铁老头我不能骂，我还不能骂你吗！！我草——你大爷的！要杀要剐别把我考试资料毁了！老子还要面试！没工作了我就拉你一起跳楼！！”

　　长发男人对他的发火表现得有点像人机。

　　但黑发青年对他怒目相视，这双红通通的愤怒眼睛倒是干净无垢，陆三二哭得时候，也没有很多现代人的执念贪婪，倒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让男人的力道莫名松了些，又把他丢在了墙角。

　　陆三二不明白为什么他又放了自己，慌忙往后缩。

　　指尖抠着墙缝石灰，他看起来退无可退，却下意识摸向书架后一个盒子。

　　外人不知道……那里其实藏着父亲留下的一把青铜刻刀，这同样是殷墟出土的殷商旧物，刀柄缠牛皮，刻着“文”字的纹路。

　　父亲失踪前曾经特地将刀塞给他，眼眶通红嘱咐：“三二，哪天真的遇到上门找来的危险，你就攥着它，能保护你，也能找我，记住，字无善恶，戾乱其心，不可杀，不可囚，要以心渡之。”

　　陆三二此刻也顾不上其他问题，他把掌心向下，按住机关，拔出来了那把刀。在他用尽全力发起攻击，又整个人撞上对方防御区的瞬间，那把刀子——或者说上面的一个图腾爆发出耀眼金光。

　　“豁出去了！！滚蛋吧你！孙子！你才是弱者！”

　　青年大吼着，这温暖炽烈的光彻底从他爆发出来，仿佛是仓颉为华夏文明造字时的灵光重现。

　　与此同时，长发男人额间一红，透过面具缝隙露出的皮肤下，亮起一枚对应的甲骨文——“贞”字。

　　这个人皮上的刺青鲜红如血，是当年商王武丁亲赐的贞人印记，记号在同样迸出金光，厚重肃穆，是三千年贞人守字的信仰凝聚。

　　而这两道金光相撞，先是轰然炸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席卷全屋，龟甲碎片被震得飞起，杂物漫天乱撞，墙壁石灰簌簌剥落。

　　陆三二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喉头一甜，腥甜血气涌上舌尖又被咽回，胸口像压着巨石，喘不过气。

　　他捂着胸口咳嗽，抬头时见这个像怪物的长发男人也往回踉跄半步。

　　对方的青铜面具左侧裂了道细纹，额间贞字刺青隐隐作痛，暗金色瞳孔里翻涌着震惊和阴鸷。

　　陆三二更不知道，这个古代男人的刺青其实就是寻找仓颉后裔血脉的，他竟真的找对了人。

　　“……果然……你就是真正的仓颉后裔，血脉纯粹，不负先祖。”

　　鬼魅的长发男人闭眼感应着他的血液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二者完全交融，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冷冽弧度，“汝父陆一，窃殷墟H127坑核心甲骨，以血融字，引字灵之乱，害吾守三千年的甲骨大阵崩碎，无数贞人魂体消散，所以这笔债，必定由汝来偿之——”

　　“从此刻开始，你必须成为我的人，陆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