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素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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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凡间时，有回在俊疾山买东西，听了好事之人在一茶铺边说过一个故事。
东荒曾有一个年轻人，父亲是富甲一方，他自小便活的极为舒坦，年纪轻轻便家财万贯，父母双全待他极好。又娶了一房娇妻，养育了一双儿女。
有一日，他出门见得路边一个饿得将要死去的穷汉，心生善念救济了他，待穷汉吃上了东西，不知怎么的，他却站着哭成了泪人。有人问他怎么了？他哭着说：如这路边卧着的穷汉，如他朱门酒肉一生，最后总要化作一挺尸，一般下场。路人不解，人终有一死，有什么可哭的？他说，人一死便要转世投胎，来生或许他也会成了路边穷汉，那可如何是好？
人家只当他一时想不通，便不再离他。谁知这富商子回去以后竟抛下了妻儿父母，万贯家财，留书一封，出去寻仙了，一走便再无音讯。
过了几十年，那富商子父母皆已离世多年，凡人命短，能活一甲子已是高寿。富商子的妻子也已白发丛生，一双儿女都已经人到中年各自成婚，儿女满堂。
有一日，一青丝道人忽然到了这富商子家中，仙风道骨，叫人倾慕。富商子的夫人出来一瞧，却是当年走的无影无踪的丈夫，叫他容颜未老，便知他定是已然求着了仙，问着了道。
没过几日，那富商子的夫人便赫然辞世。
凡人总是寻着长生不老，寻着成仙得道，为了这些，至亲可抛，骨肉可弃。总觉得哪一日，登了仙途便可以永生快乐。不知那位富商子最后有没有位列仙班，我在这九重天上是没有见过他的。不然我总要问他一问，问他在这冷冷清清的九重天上，可曾觉得快活？可曾后悔过，没有与他的父母妻女，共享一世安乐天伦？
可惜我以后也见不到他了，抬手触了触深陷进去的眼窝，或是遇了他也认不得。
奈奈说今日天气甚好，扶着我出了大殿到了庭中，要我晒晒太阳。小九走时特意嘱咐了奈奈，要我别整日躲在屋里，出去不便，便常在庭中坐坐，还为我搬来一把躺椅，搁在树下，供我小息。
我问小九，你究竟是谁？为何对我这么好？
小九说，她本是青丘一只九尾天狐，到了九重天上学艺，被师父派下凡尘去除妖，谁知被天雷劈了，妖没有除完，却被劈得现了原形。幸亏被我捡回了家，不然一定早就叫什么野兽吃了，或是被猎人带走，扒了皮。
我想了想，也确实如此。
又想想，其实也不全是如此。
我醒来的那一日，走出了长长的洞穴，便见到外头一片焦土，小九这只小狐狸便躺在那处。我认得她是只狐狸，却又觉得奇怪，因她是只九尾的狐狸，狐狸……是九尾的吗？我一时记不清，低头看她，却见到她额上有一处深红的毛发，那形状，看着正似一朵凤尾花，很是漂亮，好漂亮的狐狸。
我记得不自己是谁，住在何处，这是何处，却见到了这样一只漂亮的狐狸。便把它抱了起来，带着一起走。
我也不知该往哪里去，走了许久，才见到了一间竹屋，四处没有人烟，屋里落着厚厚的尘。许是没有人住的空屋，我便擅自住下了。也把小狐狸也带了进去。
我便在这山中小屋安顿了。与我为伴的只有这山林与山中的飞虫走兽，还有这只捡回来的漂亮小狐狸。这是还是只特别能睡觉的小狐狸，一睡便是好几日。
它每日在睡觉，我却不能。山中有果树，起先，我采了野果裹腹，吃了几顿，只觉得脸都要吃绿了。便往山里走，想着找找其他吃食。走走停停，有些便到了山下一处集市上，我便拿了采来的野果同人换了其他的食物。
好想留在山下啊！吃东西的时候我特别高兴地想，可是山上的竹屋里还有一只小狐狸，我得回去陪她。
许是我又回了山中，那时我也才知道，这山是东荒俊疾山，可惜我依旧不知自己是谁。
后来小狐狸终于醒了，我欢喜得紧，以后便有她陪我。她不仅漂亮，还很聪明，我唤她小九，她会应我。以后，我便可以同她一起去山里采果子，一道到山下去玩了。
她还是只害羞的小狐狸，我亲了她一下，她竟然害羞地抓了我一下。
现在我明白了，她原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也没有那只普通的小狐狸会有九尾，她原来也天上的神仙，奈奈唤她上仙。如我的夫君夜华一般，也是上仙。
小狐狸醒来的那一夜便偷偷走了，夜里我半梦半醒之间见她在我床头躲着，我以为她一个人睡不着，还把她抱进了被窝里，让她同我一起睡。谁知一觉醒来，她已经跑的没影没踪。
我坐在门前等了她一日，或许她只是贪玩跑了出去？我托着下巴坐着，盼着她回来，她终究没有回来。从我醒来就遇到的这只小狐狸，就这样走了。以后这空空的竹屋，诺大的俊疾山里，就要只有我一人了。
我没有盼到小狐狸，却又来了个人。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满身是血的倒在我的门前。我把他救回了屋里。后来他的伤不知怎么的好了，他说他叫夜华，他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并不知道，他便给我起了个名字，名叫素素。
夜华说，我是他救命恩人，这样的大恩是要报答的，便请我许一个愿望，无论什么。他都能替我实现。
我想，我也算救过那小狐狸小九，照顾了她许多日子，可她并没有想过要报恩，自己就走了，眼前这人，我并没为他做过什么，他却要报我的恩，可见那是只没良心的小狐狸。
于是我便问夜华，你可愿意以身相许？我在这俊疾山上一人渡日，若是可以，你便留在此处陪我吧。他笑着回我，我不仅可以陪你，还要娶你，这样才算得以身相许。
我便稀里糊涂地同他成了亲。
人家都说，结发夫妻，情深意笃，我却不知自己对夜华是不是很情深，我是个木讷的女子，说不出什么情话，他每每要同我亲近，我都觉得变扭。可是成了亲便是他的妻子，人都说，妻子总要顺从丈夫的。无论如何，有了他，我都不会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我便稀里糊涂地怀了孩子。
夜华知道我有了孩子，异常地高兴，说要带我回家。其实我并不想离开俊疾山，夜华为了报我的救命之恩，都以身相许了，我总觉得，那只小狐狸还是要回来的，若是她回来了找不着我，可怎么办？我其实也并不是想要她报什么恩，只是觉得，这样漂亮聪明的小狐狸，不会这样无情的。
可夜华还是带我走了，这时候，我才知晓，原来他是九重天上的神仙，是天君的孙子，是太子。而他在天宫里，还有一位情深意笃天妃娘娘。我被他带着住进了太子府邸，便是洗梧宫的小小偏殿。我想，我只是个凡人女子，竟然怀了天上仙人的孩子，上了这无数凡人做梦也想登及的天宫，实在是不可思议。
可是，我以为能够陪我一生一世的人，却已经有了心上人，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们拜过东荒大泽，可那时夜华说他是独自一人，并没有他父母的同意，我无名无份，只是腹中有他的孩子。
后来，我听闻照顾我的奈奈说，天君把素锦娘娘赐给了夜华做侧妃。我不知该回什么，只觉得心中苦涩。自从我到了九重天上来，夜华便从来没有再来见过我，我问奈奈，她说她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在哪里，许是公务繁忙。如此，便孤孤单单地过许久。
在人间时，我在茶楼听说书人讲戏文，讲皇帝宫中的美人，一辈子等着皇上临幸，等到头发花白，红颜老去，却也只是徒劳。夜华是天上的太子，我却不知，原来这天上同人间这般相似。
素锦娘娘嫁入洗梧宫的那天，我趁奈奈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我跟着人群一起走，见到了那浩浩荡荡送嫁的队伍。
纵然我并不知晓什么觉得自己有多爱夜华君，可与我有白首之约的男人，转头迎娶了别人……我还是觉得委屈，在这九重天上，以后恐怕又要只有我一人，而这许多的委屈，我却都不知晓，该与谁人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素素（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