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素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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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便又遇到了这只小狐狸。
我在这诺大的天宫上举目无亲，虽然在俊疾山时也差不多如此，可人间那些如我一般的凡人却热心可爱的多。我兜兜转转，找着回去的路，百寻不见，仙人们来来去去，视我如无物，我只是一介凡人，为何要到九重天上来？那素锦娘娘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夜华君为何有了如此多娇的女人，还要与我成亲？
我偷偷出来这么久，奈奈这时定然发现我不在殿中，可我又迷了路……走到无路可走，我只能掉头。转头便见到了一只漂亮的小狐狸，摆着九尾看着我，好像还咧着嘴眯着眼对我笑。我蹲着逗她，她额上额上有一撮深红的毛，似一朵凤尾花，似是小九。是小九吗？
我摸着她额上的印记，她也不躲，还蹭着我的手心。原来她也是这九重天上的，也许是哪位仙家养的宠物，误入了凡尘？我曾听过一段戏文，说月宫中的嫦娥仙子养着一只玉兔，后来玉兔落入了凡尘，引了一段故事，最后被仙子带回了月宫。
难怪当时在俊疾山上，小狐狸伤一好就走了，是怕她做仙人的主人责怪吧。我唤她回去，她扯着我不走，又扯着我走，我被她闹得无法，只能跟着她。她带着我七绕八拐回到了洗梧宫，却是去的正门。我从未从正门进过洗梧宫，如今却见着诸多仙家进进出出，想是来恭喜夜华君迎娶素锦娘娘。
心中越是酸楚，我不忍看这热闹非凡。躲在墙后，小九凑过来看我，我……不知怎么的便同她讲死了这些事，说着便落起了泪。我抱着小九哭，这些日子里所有的泪仿佛都哭尽了。也许哭过了我便不会觉得委屈，便不会这般难过。
洗梧宫不许外人入内，常日里我便是一人独居，只有奈奈服侍照顾。到了夜里，连奈奈也走了，这空落落的殿中只剩了我，我对着黑漆漆的屋里，难以入眠，便留着一支烛，伴我而眠。夜华君成亲的那一晚，我听着窗口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去一看，却是小九，偷偷的想遛来，却卡在了窗口，傻得紧，又可爱的紧。我抱了她陪我一起睡，她蜷在我怀里，拿九条尾巴温暖地覆着我，给我取暖。
从怀孕起，我的身子便不大好，总觉得身上凉凉，我同奈奈说，奈奈去找人讲了，来过一位药王，查过以后也不曾说什么，只是往后每日都会端来一碗浓稠的苦药，说是固本培元。我想对孩子好，便是苦也捏着鼻子喝了。
从我知道夜华君要与素锦娘娘成亲以后，腹中的孩子便是我唯一的指望，纵然夜华君不会再陪着我，起码我还有腹中的孩子。孩子总会陪着母亲，孩子总不会丢下母亲。
那日醒来，小狐狸又不在我床上。她总是趁着夜里不告而别。许是怕被主人发现，赶着回去。我收拾好了床榻，洗漱完等着奈奈给我送早膳。等了许久奈奈没有来，却有一位陌生的仙娥来，说素锦娘娘邀我去瑶池用早膳。
素锦娘娘何故要见我？我来到天宫以后，从没有人开我的偏殿，我也应奈奈嘱咐，不敢出去乱闯，唯恐冲撞哪位仙家。我还在疑惑，那仙娥又催促我，说素锦娘娘备了早膳就等我去。她是夜华君的侧妃，如今这宫里唯一明媒正娶，天君赏赐的娘娘。我不过是夜华君带回来的凡间女子，也只有奈奈唤我一声娘娘，哈，也不知是哪门子的娘娘。
我想这娘娘的请我总是要去的，我怀着她夫君的孩子，她会找我做什么？
一路往瑶池去我便想着这些问题，直到素锦娘娘热络地牵着我的手，与我好言宽慰，问我在这天宫里有什么不顺心的，尽可以同她说。
我说一切都好，就是许久未曾见到夜华君，甚是想念。她的脸僵了僵，笑意更甚，叫我放宽心，夜华君身为太子诸多事务繁忙，待明日他空了，兴许便可以见到。
“素素啊，”她满眼尽是笑，“我与夜华情深意笃，可惜身处天宫看顾不及，他在北荒时多亏了你照顾啦。”
我不知该回她什么，只好笑了笑。周遭许多的仙子，窃窃私语打量着我，我低头看了一眼稍稍有些隆起的小腹，低头避着这些目光。
第二日，素锦娘娘又派了婢子一早就来侯着我。我随着她一路走，到了一处仙台，四周的景象全不似昨日瑶池那般，我问那婢子，这是什么地方？
“诛仙台。”素锦娘娘远远替她回了话，又拾阶而下，到了我面前，牵起我的手。“你们都在这边侯着。”
我被她牵着一步一步往仙台上去，“素素你可能并不知道，我陪了夜华君有多少年岁，吃了多少的苦才盼到了今日，盼到嫁给他。对不起，我不能，叫你毁了这一切。”
往后的事情我便记不大得了。只在脑海里留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如那素锦娘娘拖着我的手将我引到诛仙台时，我以为她要将我推下台去惊恐万分想要往回跑，我也没有想到这一跑正中了她的下怀，我将要跑下台阶的时候她忽然施了一股仙力来推我。
失足滚下台阶时，我瞥见了正疾步而来的夜华君，他来救我吗？从台阶下滚落时我还不相信，没有一个人救我，即使我怀着他的孩子，他也没有救我。
他仿佛没有看见我一般，向诛仙台上冲去，奔着这世上他最珍贵的人而去。
浑身剧痛躺在地上时，我静静感受着身体的痛楚，尽管痛的快要死去，可神识却清晰异常。听闻诛仙台上传来素锦娘娘凄厉地喊声，她在叫什么？我努力集中精神，哈哈哈，若是可以，真想笑出声，被推下台阶的是我啊！
身下股股热血涌出，下身剧痛入腹。
孩子……我腹中的孩子……张了张嘴，想要哀嚎，却只哑着喉咙，发不出声来。像是有什么痛楚，随着腹中的孩子一起流走。
我留不住夜华君与我白首，也留不住这个孩子，连这个世界也未曾见过的孩子。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连一双眼睛，也保不住。
我躺在洗梧宫的偏殿里，药王为我问诊，我努力问他，孩子怎么样了？他说，保不住了。我无言得躺在那里，脑中空空。
直到夜华君来了，我尚有一丝期冀，我想告诉他，是素素娘娘害死了他的孩子，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忘了他是如何剜去了我那一双眼，每每回想那一段，我的脑子便是一阵剧痛。可惜我已经没有了眼睛，不然想到也该涕下。如今……哭也哭不出啦。
我只记得他捏着我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对我说，“你这恶毒的女人！你这恶毒的女人！”他怒极的脸，不似当初俊疾山见他时的英俊模样，不似说要娶我时的温柔模样……现下想来，或许那些温柔模样，都不过是虚情假意罢了，呵，对我一个凡人的虚情假意……
“欠人的都要还的，你害了她一双眼，便用了你这双眼去还吧。”
这是夜华君剜去我的眼睛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素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