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凤九（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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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上人心冷漠，我对此早有体会。莫说这天上活了千百万年的仙家们，纵使人间只有不足百年可活的凡人，想那些帝王之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难有真情。天族血脉有多珍贵？珍贵的拿一条性命去养它，可叹素素还把想着有这个孩子可以永远地陪着她，丝毫不知这孩子终会要了她的性命。
她沉沉睡着，我却难以入眠。从前这般被她圈着，我心中定会生出许多旖旎心思，此时，总是我这样心大的人也愁肠满腹。我枕着自己的爪子，看她的眉眼。
一样是洗梧宫，那头的太子和他的侧妃想是洞房花烛，春宵一度。我又忽然想到，在俊疾山下的小镇上，素素笑着问我可能去她的婚礼？那时她真是欢喜，也叫我以为她会好好的活着，安乐一生，忍着痛却也甘愿离开；而不是现在这般……我的人不爱我，嫁作他人妇，可她爱的人不爱她……素素啊素素……我究竟应该怎么办？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许多年来在司命星君那处见过的许多痴男怨女的故事，脑中糊糊涂涂地想着，诸如仙凡相恋的故事有许多呀，怎么从没有听说有无法承受孕育孩子使母亲受累的故事？仔细一想，是了，那戏文里头写的多是仙女与凡人男子的故事，少有仙男与凡人女子的故事……可见不论天上地下，女人的心总是软的吧？
我想着想着，又想到了素素，看着她近在眼前，心里有些踏实，可想着她以后……不如，我带她离开这九重天，回青丘去？
我青丘之国与九重天分庭而存，纵然是天君也奈何不了，我要是带着素素走，然后躲回狐狸洞，再请折颜上神替她医治，若是可以，好好的把腹中的孩子生下来，最好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儿，让我同她一起照顾着。就像……就像从前姑姑带着我，我也要带这孩子在十里桃林里挖折颜的酒喝。
我从前想素素时一介凡人，寿元短暂，担心她会早早地死去……其实这些问题我根本不敢想，什么仙凡之隔，可……若是能够守着她纵使只有短短数十载，我也欢喜。若是数十载不够，我便带着她往这四海八荒求长生之术，只要想办法，总能找到相守之法。
我越想，心里就越是雀跃，仿佛想象里头的情形，转眼便会实现。我也不想再以九尾狐模样带着了，那时是我心意不清，如今一切都有了计量，我便不再畏惧。心念一动，眨眼幻回了仙体，便坐在她床头。
我该同她说什么呢？她可会喜欢我的模样？她会不会不认得我就是那小狐狸？她会不会怪我明明可以变回人形，却装作狐狸赖着她？还有许多事情我并没有想通……
“不要，不要……”许是梦见了什么难过的事，她未醒却呓语，拧着眉头似是十分苦楚，我伸手抚着她额头，触手冰凉……我的手心很暖，望着一点温度能到了她心里。
“素素，素素别怕。”我轻声安慰，余下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肩膀，她在恍惚之间握住了我的手，我晃了神，脑中不自觉描摹出她手的模样，还未反应，又听闻她口中念念，“夜华，夜华……”却是那夜华君的名字。
……
夜华这般对她素素，她却梦里还念着夜华，想是爱他爱的很。这样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惨事，我本应该难过流涕，现下我却并没有觉得十分痛苦，许是心疼的狠了，便也麻木了。
我抽回被素素握着的手，小心提她掖了被子，怕她冷，又从她额上为她渡了一些仙力，感觉她恢复了平静，眉头也渐渐舒展，才罢了手。
素素如此爱着夜华，就算我想带她回青丘，她也不会愿意。她……她怀着所爱之人的孩子，纵然夜华君此时心中不是她，可她也是欢喜。我那想着的许多事情，却都是荒唐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垂着眼，又看了她一眼。
素素啊素素，我也同你一样，心中念着的人爱的却是别人，这世上，想是没有人比我再能懂你了。
我出了洗梧宫，一路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走的久了，方才觉得心疼得厉害，想时有多期许，此刻便有多心疼，仿佛安在胸膛里的不是一颗完整的心，却是破了一个窟窿，正滴着血的狐狸心。我活了三万五千岁，才喜欢了一个人，却喜欢的这般窝囊，委屈的我只想痛哭一场。
若不是在九重天上，若是在青丘，我定然抱着谁就哭……念着青丘，念着家人，眼前忽的现出了四叔的一张漂亮脸蛋，“凤九丫头？”他开口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当他站到我面前，捏我的脸时，我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便是我四叔，白真。
“四叔！”我终于忍不住，抱着他就放声大哭，哭的眼泪鼻涕一齐流，也顾不得擦，四叔并不知缘由，可还是好脾气的任我把鼻涕眼泪都抹在了他的衣衫上，一边排着我的背安慰。
哭了好一会儿，我才抽抽噎噎止了眼泪，然后才觉得不对，“四叔，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拿衣袖抹着眼泪，四叔无奈的收拾他的衣服，“我有事找你才来了九重天，”他叹了口气，“去你屋里找你没见人影，出来找了你半天，就见到你游魂似的，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我……四叔，我心疼……”说着又要掉眼泪，他连忙为我拭去了，“别哭别哭，有四叔在，可是这九重天上有人欺负你了！你说出来，四叔替你去教训！”
“四叔，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这么心疼，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哎呦我的傻丫头……”四叔叹了口气，“原来是受了情伤……若是浅浅在就好了，有她在，就能与你说些体己的话，她也是个苦命的，受过情伤，能与你好好说……”四叔越说声音越低，越时难过，我连忙止了泪，抚着他，“四叔……不说我了，对了，你找我做什么？”
“嗯……”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从袖中取了一把折扇与我，却是我拖迷谷给他的玉清昆仑扇，“丫头，你说是翼族公主把这扇子叫给你的，对不对？”
“对，是翼族三公主给我的，然后她便带着金猊兽一起走了。她还说，她与姑姑是旧识。”
“丫头，你用仙力使使看它，”四叔有些激动，“快！”
我不明所以，依言灌注仙力想要催动昆仑扇，可还未将力量注入，这扇子便如有灵一般把我的力量激了回来，原本毫无异样的扇身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四叔，这是什么缘故？”
“这玉清昆仑扇乃是昆仑虚墨渊上神所得的上古法器，你别看它似是文人之物，其实却是这四海八荒排得上名的杀器一件！你姑姑当年乔装成男儿，以司音为名，拜师昆仑虚，成了墨渊最小的弟子，机缘巧合被这玉清昆仑扇认作主人，墨渊疼爱幼徒，把这扇子赠给了她。自此以后，她便带着昆仑扇上天入地，无论是独战大紫明宫也好，还是与翼族与天族的大战之中，不知为她饮了多少血！直到她封印了擎苍，这扇子才与她一同失去了下落。”
“迷谷把扇子给我的时候，我几乎要以为浅浅已经死了，不然她绝不会叫昆仑扇落入旁人手中。直到折颜以仙力注入了昆仑扇……便如你刚才那样，被昆仑扇返了回来，这是说，昆仑扇主人尚在，才会如此反应，不认二主，凤九，你姑姑一定还活着，就活在这四海八荒哪一处！”
我愣愣地听着四叔的话，临了，才终于明白，“四叔，那姑姑现在会在哪里？”
“我不知道……”四叔摇摇头，“折颜已经下凡去找了，我来寻你便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无论如何，现在确信了姑姑没有死，便是最好的消息。
“好了丫头，你姑姑的事有我们，你不必担忧，现在你同我说说，方才觉得那么伤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此处不方便讲话，四叔，你先随我回去，我再同你讲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凤九（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