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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寂静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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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星湿漉漉地回到家,并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把珍珠放在手心里拢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梳妆盒里。镜子映出了她的脸,眼睛鼻子不丑,嘴巴下巴也不丑,只不过全都被胎记挡住了光彩。像一条翘着尾巴的鲸鱼?苏星星抬手,摸着脸上的胎记。
有吗?
还真有点像哎!
苏星星心里一阵激动。
“女儿啊,怎么样?”苏老爹敲了敲门,笑眯眯地伸进来一个头。提起这件事,苏星星没好气地抖了抖自己的衣襟:“你自己看!”苏老爹这才注意到女儿浑身湿透,顿时怒火中烧,捋起袖子就要冲出门去:“他居然把你推进河里了?不行,我得去揍他,小兔崽子!”
“爹,算了吧!是我自己掉下去的!”苏星星急忙拽住冲动的父亲,“谁让你胡说的?人家一看我就吓坏了。其实干嘛非要嫁人呢?我不想嫁人,也不想离开你,离开家。”
苏老爹愣了一下,不再往外冲了。
“随缘吧,好不好,爹?”她央求道。
苏老爹终是叹了一口气,出去了。他的背影已经有些苍老了,苏星星心里漫过一阵心疼。她又怎么会不明白?他如此着急,不过是想给她托付一个好人家,图个后半生安稳。可世事岂能由人选择?否则她也不会被人泼一脸水了。
苏星星想起了丁盏。
该是不会再见了吧?
第二天。
李妖没有醒过来,仿佛时间在提醒卫灵灵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卫灵灵却不这么觉得,她总是会想起妖界的美景,几次三番走神,拿着筷子当毛笔用,被阿月夺过来结果又把书当面包,吃了一嘴的纸屑。
“灵灵姐,你怎么了?”阿月担心地问道,“病了?”
“我没事。瞧,回来了!”卫灵灵用袖子擦擦嘴,两眼看着门口,亦铃走了进来。她箭步走上去,拉着亦铃坐下,摆出一副哄骗天真少女的口吻,说:“来,说说,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约会去了。”亦铃说,一脸无所谓,“怎么啦?你不是也去约会了吗?以为我们不知道?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吗?”
卫灵灵“呃”了一下,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呈谆谆教导状:“点灯可以,你想点几盏就点几盏,没问题!但是有一个人不可以,你该知道我说的是谁!离他远点!”她说,“你在我这里干活,我是老板,得对你负责。”
其实,卫灵灵也知道自己管的宽,很烦,料想着肯定会被她怒呛,却没想到亦铃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然后,听到她说:“好,灵灵,我听你的!”
卫灵灵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红脖子粗地叫道:“放开放开,勒死我了!”
“我不,再抱一会儿!”亦铃不肯放手,“不嘛,就不!”
在妖界的时候,卫灵灵就曾经阻止过亦铃和天霑在一起,那时候的亦铃心高气傲,满心都是嫉妒,连心爱的陈相的话都听不进去,对这个情敌的劝告就更加置若罔闻……
卫灵灵只得由她抱着。
君昉出来恰巧看到,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哟,这干嘛呢?姐妹情深?你也去,快去!”
他顺手把阿月一推。
“哎呀……”阿月的平衡感本来就不好,此刻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在地上,突然一个男人冲进来及时把她抱进怀里,避过了与大地相撞的惨烈后果。
鉴定完毕,是个好看的人。
她花痴了。
“谢谢啊!”阿月恢复正常,感激地看着他,抬手指了指座位,“先生,请坐吧!”
丁盏微微点头:“不客气。”
顺着她指的方向,他选了一个位置坐下,点了茶和糕点,安静地吃着。
味道还不错,不负盛名。
“好了吧?”看亦铃还不放手,阿月酸溜溜地说,“别人该误会了!”亦铃终于放开卫灵灵,笑得跟朵花似的,说:“灵灵,我开始喜欢你了。好吧,小丫头吃醋了。”
卫灵灵:“……”
君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助你弄醒陈相,啊不,是李妖,让你们在一起!”亦铃说,眼神真切诚恳,“灵灵,我不跟你争了。”
卫灵灵:“……”
阿月好奇:“你说那个前任妖王啊,他不是死了吗?”
亦铃还没来得及说话,阿通突然跑了进来,一脸焦急地说:“灵灵,踏踏叔出事了!”
“怎么了?”卫灵灵心头一紧,“阿通哥,坐下慢慢说。”
阿通一边喝茶一边说:“就是刚才,他们把鲛人从水里捞了出来准备炼油,没想到鲛人发了狂,当场杀了好几个人,还咬断了踏踏叔的胳膊逃走了。吓死我了!我们刚把踏踏叔送进医馆,胳膊是保不住了。”
“你看到了?”
“可不?一条金黄色的大鲛人,还是个女的,可漂亮啊!发起疯来又吓死人,一口下去,血飞起多高!”阿通站起身,“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千万记住,鲛人出没,凡事小心。我还得去医馆看看踏踏叔,走了!”
阿通说完就走了。
卫灵灵凝神思索。
鲛人逃跑了以后,会回到大海里去?还是会留在岸上?
“沐晨不是说鲛人离了水就会死吗?为什么还会跑出来咬人呢?是因为一直泡在水里对吗,灵灵姐?那么他们炼油岂不是要把她活活杀死?”阿月心里难以接受,声音也带着恐惧的腔调,“人也太可怕了!”
“阿月……”
一时间,卫灵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情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看,鲛人不是没事吗?说不定已经回家去了。”亦铃宽慰她,“所以不要胡思乱想了,鲛人又不傻,会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的。”
“恩……”
丁盏把他们的对话全都听在耳朵里。他转头,看了一下不远处。
那人也在看他。
同样狭窄的眉骨,同样深邃的眼睛,同样曲折的心思。
苏星星也到了“千醇味”,丁盏一下就看到了她。今天,她带着一个浅白色的大檐帽,穿着白色的裙子,像一朵风中的白花,看见卫灵灵和阿月,微微地冲她们笑了笑,说了一句“你们好”,算作打招呼。
卫灵灵正想开口,阿月拉住她的袖子阻止她。
“星星!”丁盏叫她。
苏星星拿了自己外带的白茶酥,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头一看就笑了。
她走过去坐下:“好巧。”
“你今天,穿的比那天好看多了。”丁盏说,“啊,对了,我就住在对面的‘万香居’,听客人们说这里的点心好吃,就来尝尝。我猜,你跟我一样。”
“恩,我也是听说好吃,特意来买了带回去给我爹吃的。”苏星星说,“我们那一条巷子都在传。”
“不介意的话,尝尝这个吧!”丁盏把自己的盘子推过去,那里面是非常精致的绿茶饼,淡绿色的饼里嵌着粉色的玫瑰花瓣,中心还有一朵白色的小茉莉将开未开。
与其说是点心,倒不如说是艺术品。
“谢谢!”
苏星星很有礼貌,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很好吃。”
“花好吃还是饼好吃?”
“啊?都好吃。”苏星星细细品尝,点评道,“茉莉花的香味儿极其淡雅清新,放在这里,就中和了饼的过于干燥。本就酥脆掉渣的口感,再加上绿茶的味道,刚吃进嘴里可能有一点杂,感觉混乱,但是这个味道说来也奇,一层一层的,是吧?”
“你懂得真多。”丁盏佩服地说。
苏星星笑了。
她哪里懂什么品鉴,只是因为东西实在好吃,顺口胡说忽悠他的而已。
“看见没?这就勾搭上了!哎,灵灵姐你说啊,这个姑娘性子也不冷,为什么对咱们就没有这么热情?你们好,就一句话?”阿月说,她似乎已经暂时忘记了鲛人的事情,“到底男女有别啊!”
此时,卫灵灵和阿月正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丁盏和苏星星,互相闲话。
“……不要用勾搭这个词好不好?都是君昉把你教坏了。我看这个男孩儿挺好的,又温柔,也不嫌弃她,挺难得的!”卫灵灵说,“本来,长得美或丑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说我什么呢?”君昉凑过来,“看见没?那男的,是一条鱼,准确的说,是鲛人。”
妖王说是,肯定就是。
“他该不会就是那条逃跑的鲛人吧?要不要报警把他抓起来?”卫灵灵问,“万一他看中了她,把星星当食物吃了怎么办?他要是把她拐到偏僻的地方下嘴,咱们救都来不及。”
“抓他干什么,好不容易逃跑了。而且鲛人不吃活人的,小姑娘!”君昉不以为然。
“可他伤人了。”阿月给卫灵灵帮腔,“他犯错了,违背了妖律,你不管吗?而且警察肯定不会伤害他的,我相信。”
她早已经不怕君昉了。
既然他摆明了不想管,就交给人间的警察吧。
“那是正当防卫。再说了,你又没有证据,怎么能肯定是他?万一不是呢?”君昉指了一下他们不远处的一张桌,“看那个,那也是一条鱼,她也有可能是逃跑的鲛人,也有可能不是。”
靠窗的那位女顾客,长的非常的漂亮。虽然她的五官没有卫灵灵那么精致,身材也没有亦铃那么火辣,但就是有种独特的异域风情,让人一看就上瘾,不由得想一看再看。
“怎么说?”
“唉,大海清冷孤寂,身为鲛人也会羡慕人世间的繁华,所以会变成人的模样上岸来品尝美食交个朋友,不稀奇。”君昉耐心地解释,“阿月,你是妖,怎么还需要我解释这么多?”
“是灵灵姐要听嘛!”
亦铃从厨房里探出头:“灵灵,快来帮忙!”
下雨了。
丁盏主动提出送苏星星回家。
苏星星思索再三,还是来找卫灵灵道谢。
“谢谢你们。”她说。
“没什么,没什么。他在等你吧,快去吧,别让人久等了。”卫灵灵笑着说,“没事多来坐坐,帮我宣传宣传捧捧场,就好了。”
“没问题。”
苏星星跟着丁盏走了。
卫灵灵不放心,抓来君昉设了一个水镜跟踪,直到确定没有危险才松了一口气。
丁盏顺手在路边买了一把油纸伞。伞是新扎的,遇了水,还有一股淡淡的竹子香气。伞下的世界不大,丁盏看她羞怯不敢靠他太近,就把伞可劲儿地往她那边挪。
他是鲛人,不怕水。
只不过有一点就是,遇水会长出鳞片。丁盏懊恼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蓝色的鳞片时隐时现。苏星星脸色也十分不好,因为她的鳞片也重新长出来了。
“我要走了!”她也不顾雨,急匆匆地往前冲。
“等一下。”丁盏把油纸伞塞给她,“拿着,别受凉了。”看她愣怔,就说,“快走吧!”苏星星抱着纸袋打着伞往前走去,猛然回头一看,丁盏居然还站在雨里看着她。
细雨迷蒙,她有点看不清他。
如果没有胎记,就可以表白了。
她会像那些活泼可爱的女孩子一样,对他甜甜的笑,告诉他“我喜欢你”。
苏星星心头划过一阵失落,推开了家门,惊讶地见到了那天让她极度不愉快的相亲对象正坐在她家的门廊上悠闲地喝茶。她爹不是说要揍他吗?怎么请对方喝起茶来了?对了,她亲爱的老爹呢?
谁给他泡的茶?苏星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想回自己屋。
“你好,你在等我爹吧,他快回来了。”她丢下一句话,准备跑路。
“你回来了!我在等你,星星。”那人紧走几步赶上她,大约是觉得自己叫的太亲密了不合适,就又换了一个称呼,“苏姑娘,我叫柳河堂,是特地来赔礼道歉的。那天是我狗眼看人低,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姑娘受委屈了。”
“算了,我都忘了。”苏星星说着,想绕过他,却被挡住了。
她有点怒,不看他,只是看着花:“你想干什么?”
柳河堂想到不久前他娘拎着鞭子追着打他让他来道歉的场面,更加仔细地打量她的脸,若是没有这块胎记只怕是要妥妥地当个大美女了。而且她今天的穿着打扮比那天的实在是强太多了,白色显得灵秀,纤雅文弱,没有那么让人反胃了。
其实,五官也还可以。
他接着说:“不干什么,只是想让你听我解释。那天,我娘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该只看外表,我仔细想了想,姑娘谈吐文雅气质不俗,是我错了!所以我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试试吧!”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苏星星:“柳先生,你决定再给我一次机会,是够慷慨大方的,可是我已经不想要了。谢谢,送客。”柳河堂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来都来了,礼物也给你放那儿了,你不请我留下吃顿便饭吗?”
“对不起,没饭,水管够!”苏星星说完,便进了自己的房间,也不管自己的待客之道有多么差劲儿。
柳河堂摸了摸下巴:“苏星星,走着瞧!”
他倒是真对她有点兴趣了。
苏星星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应该跟他说清楚,出了房间却发现柳河堂已经走了。他带来的礼物放在前厅的桌子上,无外乎茶叶糕点,还有瓷器什么的。
先放着吧,改天给他送回去。
苏星星这两天总是往“千醇味”跑,除了见喜欢的丁盏,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来找卫灵灵。她听“万香居”的老板说了卫灵灵逃婚自立的事情,也知道了施帅的公子在追求她,更加觉得她很有魄力,很佩服她。
不过,苏星星觉得,丁盏好像有点不想见她。她大老远地跑来,说不上两句话,他就催着她快点回家。
这让她有些不理解。
难道他的好都是做戏吗?
对此,已经知晓丁盏身份的卫灵灵说:“你总是得相信你自己的眼光,而且他并没有承诺你什么。他如果有一天真的就不出现了,你怎么办?总得活下去吧,也得嫁人吧,然后结婚生子吧,对不对?”
苏星星默然,看不出听进去了多少。
卫灵灵继续说:“丁盏他跟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像鸟和鱼一样,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水里游,无论是谁进入谁的世界都只有死路一条。有时候,我们不得不认命。”
“那,灵灵,你也认吗?”苏星星突然问。
“认啊,不然呢?”
“既然如此,你会嫁给施公子吗?”她又问。
“这倒不会。因为我的命,不是他。”卫灵灵说,对上苏星星好奇的目光,突然就笑了,又加了一句话,“你的眼睛还挺亮的,跟小灯泡似的。告诉你,我跟施蔚,是有缘无份。”
“有缘无份?”
“星星,你喜欢丁盏吧?”卫灵灵问。
此时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客人在就着风景喝着慢茶,坐的也很远,大堂里只有“醺”的微香浮动。可卫灵灵的问题还是让苏星星微微红了脸,而后她坚定而勇敢地点了点头:“恩。”
心头的小鹿一时间跳的好厉害。
“要是我是你我也喜欢。又帅又温柔又体贴,谁不喜欢啊!不过你知道他的来历吗?”卫灵灵明显是先扬后抑。
苏星星摇头。
“多了解了解,如果他值得,我会帮你的,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卫灵灵说。
“它又长出来了。”苏星星伸出胳膊给卫灵灵看,“自从那天下雨之后碰到雨水它就又长出来了,不过一直都没有再扩散。”面对此情景,卫灵灵叫来了君昉,“你的法术失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