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22、贝壳

　　苏星星还在继续讲：“我一觉醒来就看到了你们。我想，如果没有你们这艘船，我就直接掉进海里了。”妙哉故意吓她，做了个吃人的恐怖表情：“然后，你就被他吃掉了。”
　　她指指唱歌的鲛人。
　　苏星星一脸害怕，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躲在君昉身后，可能是觉得他高高大大有安全感，说道：“你别吓我。”
　　妙哉一脸不以为然：“哪有吓你？你平常不看书？鲛人啊，那就是海里的妖怪，他们对着月亮唱歌，迷惑往来的船只，然后把船员拖入深渊吃掉，是坏的，凶残至极！”
　　“只是传说而已。”亦铃说，“谁见过鲛人吃人？妙姐姐你见过？不过有一点，他们唱歌是极好听的。”亦铃说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问她：“哎，姑娘，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说实话啊，你觉得我们这里的四个男人哪个最好看？”
　　这绝对是故意挑事。
　　可没想到的是，面对这道明摆着的送命题，苏星星还真敢说。她指着李妖，满眼都是少女的憧憬，说：“他长的最好看，我喜欢他。那个，你们谁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施蔚摊手，冷“哼”了一声：“想知道，自己去问呗，我们长的又不好看。”
　　酸不拉几，空气中飘荡着醋味儿。
　　卫灵灵很想翻白眼：你就是不如人家好看！
　　君昉倒是不在意苏星星说自己不如李妖好看，赞叹说：“你还真实在，这么得罪人的话都说的毫不犹豫。不过，别说你的长相不好看，就算你美若天仙，他也是不会喜欢你的。”
　　亦铃狠狠剜了他一眼。
　　苏星星捂住了脸，明显伤心了：“为什么，他们两个是一对儿吗？”
　　恩？
　　亦铃和君昉都是一脸“你觉得呢”的表情。
　　妙哉拍手道：“你太有眼力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李妖：“……”
　　卫灵灵企图绝地反击，说：“是又怎么样？怎么样？你看我家李妖细皮嫩肉的，啧啧！妙哉，他的皮肤比你都好，长得又好看，你说你羞愧不羞愧？我可不吃亏！”
　　“不羞愧，因为啊，他长的再好也不能跟我抢男人！”妙哉大笑。
　　“好吧，姐姐你赢了！”卫灵灵拱手，“我甘拜下风。”
　　施蔚把卫灵灵拉到自己身边，小声说：“我希望你只是开个玩笑！如果你敢给我戴绿帽子，卫灵灵，你就完蛋了！”
　　绿帽子？
　　卫灵灵有点郁闷地看他：“如果说这就叫绿帽子，你那时候在外面勾三搭四，我头上戴了多少绿帽子了，都能开店做生意了！”
　　施蔚情急之下，竟然举手发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找到你以后，我从来都没有勾三搭四，只对你一人痴情。啊呸，我一直都没有勾三搭四，我发誓！否则就天打雷劈，不……”
　　“算了吧，誓还是不要乱发的好！”卫灵灵制止他说下去，话里充满了无力感。
　　她并不希望他孤独终老不得好死，相反她觉得自己欠他的，所以希望他平平安安幸福到老。
　　但是她没说出口。
　　“卫灵灵，为什么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哪怕一点点？五年前你逃婚，知道我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吗？五年后我原想再给你一个机会，却没想到你又是这副样子，若你当真是心如铁石，那我也不太过必顾虑你！”施蔚冷冷地说。
　　他生气了。
　　卫灵灵想辩解却不知道从何开口，讷讷地说：“我……”
　　“我告诉你，你嫁定了！回去我就通知你爹，定日子迎娶！”
　　“我不！”
　　二人没有注意到，后面几个人正齐刷刷地侧着脸，支楞着耳朵，伸长脖子听“船角”。
　　妙哉拽着李妖，他既不说话也不反抗。他到底在乎不在乎卫灵灵？为什么听到了施蔚的话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他不在乎，那便绝对不能把卫灵灵交给他！
　　妙哉偷偷看着他，心里思索着。
　　“他是……”苏星星好奇。
　　“嘘！”妙哉制止她，做了个口型，“未婚夫。”
　　“哦！”
　　“嘘……”几个人同时发声。
　　卫灵灵一头黑线，没有回头，说道：“后面的少爷小姐少妇先生们，船角好听吗？！”正在尴尬的时候，鲛人停止了唱歌，“噗通”一声扎进了水里，激起了一片浪花。
　　“好安静啊！”苏星星说。
　　“是啊，真美！”妙哉附和。
　　鲛人的歌声一停，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余水声。已经很晚了，却没人有睡意。一大群人并排趴在不高的栏杆上，也幸亏船行的平稳。浅浅的银色波浪，墨蓝色的海面，温柔的夜风，一切都勾着人想心事。
　　苏星星回忆着梦里的鲛人，定定地看着海面，感觉自己有点无聊。但是，看着看着，她隐约看到了一张脸。那张脸从海的深处慢慢上浮，划破层层的水波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视野。
　　是他，他在对她笑！
　　她惊讶地忘记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可是，他很快地又回到了墨蓝深处，不见了。苏星星后退一步，重重地跌坐在了甲板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你腿软了？”从一开始，亦铃就有点不待见她，此时说话也毫不客气，“看见水怪了？”
　　“我看见了鲛人，他就在下面！”苏星星指着水面。
　　沐阳急忙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水面，冲大家摇摇头。
　　“说不定他就是来找你的。你的这个鳞片，我白天问你时你说是鱼鳞病，可是人类的鱼鳞病并不是这样的，这分明就是正常的鱼的鳞片，不是病。”妙哉说，“看来，你真的被鲛人缠上了，这该不会就是那条鱼弄的吧？”
　　“那怎么办？”苏星星快哭了，不过半天时间，她的鳞片已经蔓延到手背上了，也许是因为过于靠近大海的缘故。
　　“你有办法吗？”卫灵灵问君昉，“帮她看看吧！”
　　“我尽量。”君昉皱眉，看了眼天空，“都早点休息吧！”
　　半夜时分。
　　卫灵灵从噩梦中醒来，出了船舱。她看到李妖独自一人在月光下站着。他的头发特别长，他的眉眼有了情绪。卫灵灵好奇地走上前去，在他温柔的目光里缓缓走向他，打了个呵欠，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不困吗？”
　　卫灵灵看到，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像璀璨的太阳。
　　她愣了。
　　李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把她抱在怀里，手按在她的后脑上，紧紧贴着她的脸，说：“灵灵，我很想你。”卫灵灵听出，这句话里满满的都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与满足。
　　他不是李妖！
　　他不是李妖？
　　他不是！
　　卫灵灵灵机一动，抬腿踢了他！
　　李妖脸色一变，疼得松开了她，脸上却依旧是满满的笑容，不见丝毫怒气浮现，抬手欲摸她的脸：“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打人！”他的气度风华令卫灵灵暗自羞愧。
　　似乎有遥远的回忆破土而出，脑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浮现。卫灵灵摇摇头，警惕地后退，躲在巨蛋后面：“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就把你推下去！”
　　“你找到贝壳了？”李妖的声音带着欣喜，“他肯定很想你。”
　　“贝壳？你说这个蛋？”她很惊讶地说，“你认识它？”
　　“他是我们的孩子，你起的名字。”李妖说。
　　“什么？”卫灵灵张大了嘴巴，嘴里能塞一个鸡蛋。
　　正在此时，蛋壳“吱呀”一声破了，有尖尖的小黄嘴钻出来，然后是湿漉漉的身体，小小的翅膀，翘翘的尾巴。蛋虽大，小家伙却不过一个手掌大。虽然小，但是目光非常凌厉，带着天生的霸气，像王者。
　　“我们，的孩子，是只，鸡？”由于太惊讶，一句话她足足停顿了四次。
　　“灵灵，贝壳他不是鸡，是凤凰。”李妖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一脸父爱地看着甲板上四处奔跑的贝壳。
　　“啊……”
　　卫灵灵满头大汗地醒来，心还“咚咚”地跳的飞快。她急忙跑到甲板上，看到蛋还在原地老实地呆着，松了口气。李妖站在甲板上，看到卫灵灵光着脚冲出来，眸色有点暗，大步地过来把她抱了起来送回船舱。
　　“哎……”
　　“光着脚不要乱跑！”李妖说，语气很冷。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卫灵灵不想离他那么近。
　　他不说话，也不放手。多亏了那个破梦，现在她都不敢正眼看他了！卫灵灵被他抱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子，不停地腹诽着，觉得心跳的飞快。
　　阿弥陀佛，幸好没有人看到！
　　接下来，没有什么人再从天上掉下来，也没有了时不时出现的鲛人，大家在游艇上放风，钓鱼，抓海龟，玩的不亦乐乎。面对李妖，卫灵灵总是有点不自在，偏偏他又总是在她的面前出现，帮她抓帽子，钓鱼，扛海龟，任劳任怨。
　　他是不是对她好了很多？
　　这几天，卫灵灵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好玩的时光总是过的特别快，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四天的豪华游艇游就这么结束了，卫灵灵带着她的大部队离开大海，又重新回到了陆地上。既然回到了“千醇味”，自然一切都要回到正轨。在海面上的怦然心动，就让它永远留在海上吧！
　　卫灵灵对李妖的态度一如往常：吆来喝去。
　　这天，卫灵灵接到了一份请柬，看的她眉开颜笑嘴都合不上了。
　　“怎么了灵灵姐？这么开心？”阿月过来问。
　　“是飘飘探长，他儿子要摆满月酒了，邀请咱们都去！”卫灵灵把请柬合上，说。
　　“哦。”阿月似乎没什么兴致。
　　“不要这样嘛，阿月！”卫灵灵追着阿月哄她开心，“就一起去呗，反正过去了也都过去了，知道你为姐姐我打抱不平，那就跟姐姐一起去吃穷他！”
　　“灵灵姐，我才没你那宏图大志。”阿月说着，端起一盆水，灵活地闪躲着卫灵灵的魔爪，却不料亦铃正好经过，撞在了她的胳膊上，于是一盆水好巧不巧地全都泼在了“醺”的身上。
　　“都湿了！”阿月拿起“嗒嗒”滴水的木头，一脸惋惜，“也不香了，拿出去晒晒吧！”
　　这时，厨房里忽然传来了君昉的声音：“喂，李妖，醒醒！”
　　卫灵灵和亦铃急忙跑到厨房，只见李妖双目紧闭倒在地上，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案板上有和了一半的面团，还有两个湿手印。
　　她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上医馆，快！”
　　“不用了，没用的！”君昉说着站起身来出了厨房，把“醺”拿到太阳光下，说：“晒干了他就醒了！”
　　卫灵灵：“嗝？”
　　她紧走一步，上前小声说：“你告诉我他是人的，说！他到底是什么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