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20、芍药

　　晚上。
　　顾飘飘陪谢念一起吃饭。她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只能喝露水。所以这几天顾飘飘在树上绑了很多的竹筒来收集清晨的露水，等到太阳升高时就把竹筒取下。
　　很晚了，他还不想走。
　　“我总觉得很不安，这是不是叫第六感？”顾飘飘拉着谢念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是不是要出事了？”
　　“不会的。”谢念亲了他一下，“你爹娘都不高兴了，看我跟看仇人似的。你还是快回去睡觉吧！”
　　顾飘飘依依不舍地走了。
　　谢念脸上的笑容随着他背影的消失逐渐凝固，她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天霑出现在屋里：“走吧，都准备好了！”
　　漆黑的小巷子。
　　独身的少女身形纤弱，正匆匆忙忙地赶路。她不时地被地上的石头绊一跤，发出一声惊呼。忽然，面前白影一闪，一头两米长的大白狼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龇着雪白的牙，冲她大吼了一声。少女吓得魂飞魄散，不由得抬头看了看月亮，此时正是满月。
　　白狼长长地嚎了一声，朝她扑了过去……
　　顾飘飘难得的睡得很好，忽然间被窗户外面的叫声吵醒了。仔细分辨，他发现那是狼的叫声。
　　这落花镇怎么会有狼？他立刻想到了大牢里的卫灵灵，会不会是她？顾飘飘翻身起床，穿上衣服就直奔警局。到了警局才发现大家都来了，而且都听见了狼的嚎叫。
　　“月圆之夜，狼就会叫，这是生物本性。没什么稀奇的！”小五说。
　　小一凶他：“笨蛋！这里怎么会有狼？没什么稀奇的你怎么来了？”
　　“去大牢！”
　　一群人步履匆匆地赶到东三房，看到卫灵灵正在睡觉，并没有变成白狼对着月亮嚎叫。
　　“局长。要不要把她叫起来？”小二问。
　　苏海摆摆手：“算了，让她睡吧！你在这儿看着她！有栏杆挡着，她就算变成狼也咬不到你！咱们去别的地方找，如果真有狼，它一定还在镇子里。你们听！”？
　　顺着他的指示，大家听到从遥远的地方又传来了几声高亢的狼嚎，随即马不停蹄地冲出了警局，奔向声音的来处。
　　谢念和天霑赶到巷子里的时候，少女才刚刚断气，一头大白狼正在等待他们。
　　“乖！”天霑摸摸它的头，丢给它一块生肉，微笑着看它狼吞虎咽。
　　谢念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知道是警察们来了，运足全身的力气一下子掏出了死者的心！鲜红的心脏，还滴着鲜血，握在她白嫩的手里。那只手，就在刚才还无比服帖地抚摸他的脸，温柔地拥抱他！顾飘飘一下子失控地跪在了地上，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头儿！”小一急忙扶住他。
　　他们都知道，这位姑娘就是前些天和顾飘飘传绯闻的那位。此刻发生这种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众人面前，谢念摇身一变，变成了身穿墨绿旗袍的卫灵灵，那转头的一笑，邪魅妖艳之之极。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房顶上，玄光就在那里。
　　至此，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
　　“为什么？”顾飘飘已经恢复冷静，沉声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问的是她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明明是天霑做的；可是在周围人听来，是在问她为什么杀人。
　　谢念身边的白狼怒吼，阻止他的靠近。她轻轻地摸了摸狼头，把心脏递给天霑：“拜托了，交给你了。”
　　天霑接过心脏，凭空消失了。
　　“都是我做的，因为我需要人的心脏，四颗心可以帮我打开封印，我不打算骗你。”她淡淡地说，“飘飘，再见！”在月光下，谢念的身体变成了无数翻飞的花蝴蝶，互相缠绕着飞向了远方，直到再也看不见。
　　玄光叹了一口气，一只蝴蝶落在他的膝盖上，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走吧！”
　　警察们看着巨大的白狼，心生惧意，纷纷掏出枪来射击，直到把雪白的狼皮打成了血色斑驳的筛子才算罢休。顾飘飘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一摇一晃地走了，像没有灵魂的躯壳，月光把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第二天，谢家的人才发现谢思丢了。
　　她丢了整整一夜，回来的时候完全变了个人。灵活的眼睛，清晰的话语，完全就是一个聪慧活泼的姑娘，谁也看不出来她原来是个傻子。据她说，是一匹白狼救了她。他给了她一块很漂亮的玉，她好像开了七窍一般，于是知道自己是谢思，知道自己最爱的人是顾飘飘。
　　她说这些的时候，顾飘飘正在沉思。
　　“飘飘，飘飘！”谢思叫他。
　　“恩？”顾飘飘回神，“思思。”
　　“怎么了，想什么呢？”
　　“没事，我有点饿了。”
　　谢思了然地一笑，从背后变出了一根糖葫芦：“呐，糖葫芦，你吃吧！”顾飘飘看着她活泼灵动的眉眼，突然就笑了，拿过来一个接一个大口地吃，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谢思帮他擦眼泪，温柔地靠在他身上，说：“飘飘，咱们成亲吧，我耽误了这么多年，现在只想赶紧对你好，都有点等不及了！”谢思红着脸说。
　　“好。”
　　婚礼如期举行。
　　警局里所有的同事都来了。
　　顾飘飘始终牵着谢思的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直到送入洞房。
　　敬酒的时候，苏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顾飘飘的肩膀，说：“飘飘，回来吧！”
　　“是啊，飘哥，回来吧，我们可想你了！”小一凑过来个脑袋，“你现在有嫂子，以后还有很多的小宝宝要养活，不拼命挣钱哪行啊？大家说是吧？”
　　众人大笑着赞同。
　　顾飘飘把酒杯一顿：“这可是你们说的！”
　　卫灵灵从大牢里出来，捂住了眼睛遮挡阳光。她从敞开的指缝里，看到了施蔚，妙哉，阿月，亦铃，还有李妖，心里满满的温暖。
　　“君昉呢？”她问，“少了一个。”
　　“他中毒了。”亦铃说，看卫灵灵紧张的样子，又补充道，“放心吧，已经解了，吃点好的补补就可以了！”
　　“没事就好！”
　　施蔚大步走过来，把李妖拽到一边，一把把卫灵灵抱进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说：“我可是为你付出不少，好好想想怎么谢我！”
　　卫灵灵没有反抗，乖乖地任他抱着。倒是身边的人受不了了，亦铃把李妖拉过来，一下子把施蔚挤到了一边，嘴一撇，说：“我们也要抱抱！”
　　卫灵灵早就听小二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此刻便给了亦铃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有一句真诚的话语：“谢谢！”
　　“走吧，快回去跨火盆！”
　　一大群人满满当当地挤了一大车，挤的脸都变形了。施蔚作为司机，倒是独占了一大块地方，听着他们的抱怨，乐得自在。
　　又是扫灰，又是用柏叶洗澡，又是跨火盆，又是吃米线，热热闹闹地闹腾了一下午。卫灵灵对施蔚似乎没有那么抗拒了，这让他很开心。但是他也发现，似乎店里的所有人都想把李妖和卫灵灵凑一对，两个人对此倒没有什么。他敏感地发现自己多了个情敌。
　　对此，阿月是这样说的：“没关系的，等那个家伙养好伤回来了，你就会又多一个情敌的。”
　　晚上。
　　顾飘飘来了。
　　“顾探长请坐吧！”卫灵灵浅浅地笑了，“经历了这一番，你我也算是熟人了，不必客气。对了，听说顾探长新婚燕尔，幸福美满，我在这里也祝福你们白头偕老。”
　　“卫老板坐吧，我有事找你。”顾飘飘说。
　　卫灵灵看他并没有什么志得意满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不由得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听说顾夫人漂亮又温柔，善解人意。”
　　“你记不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讲的那个梦，我是尸体，而思思是给我盖衣服的人，在这个梦里，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谢念。后来南朝的一世，她是高贵的公主，而我是那个，负心人。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思思。”
　　“南朝的时候，思思是你的？”
　　“她是我的挚爱，很早就去世了。”
　　卫灵灵点头：“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纠缠。那时候我看到她在你身边，你却看不到她。”
　　“是谢念，她杀了人，取了心解开了思思的封印，也害你进了监狱。”顾飘飘说，“我替她道歉，对不起。”
　　“我接受。”卫灵灵给他倒水，“所以探长你现在找我有什么事情？”
　　“有人告诉我你是卖梦人，我，想要一个梦，梦里，我可以跟谢念有一个结局。”卫灵灵沉默良久：“我答应你。不过，梦毕竟是虚幻的，希望你能分清楚。祝你幸福。”
　　一块白塔松饼，带着沉睡的顾飘飘重新回到了南朝，他终于有机会补偿她，哪怕只是一个梦。
　　在梦里，他们非常恩爱，子孙成群，白头到老。
　　天渐渐冷了。
　　谢思怀孕了，顾飘飘在院子种了一棵芍药。
　　“为什么要种芍药？”顾父不理解，“又娇贵花朵又小，你妈都不喜欢。”
　　“因为我喜欢啊！”谢思手背在身后，穿着一件粉裙，灿烂地笑着。
　　“对啊！”
　　顾飘飘抬头，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