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18、白狼

　　亦铃似乎生气了，推着君昉往外走，然后“叭”一下子把屋门重重地关上了。李妖听到巨响走出来，只见她一人坐在那儿发呆，神色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很不开心。
　　“君昉呢？”他四处看看，“怎么了？”
　　“他死了。”
　　李妖看她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来劝，又不想枯坐着陪她发愣，想来想去，反正他们俩经常吵着玩儿，干脆回屋睡觉去。没成想走了两步，背后传来一声大吼。
　　“你要去哪？给我坐这儿！”亦铃喊，“来，过来陪我说话！”
　　李妖回头的一瞬，眸中似有金色闪过：“你说什么？”
　　她瞬间怂了：“您回去睡吧，晚安。”
　　君昉站在夜里空荡荡的大街上，顿时感觉自己无比凄凉，居然就这么着被亦铃那个死丫头给扔出来了！这丫头真是太猖狂了，欠教训！正蹲在地上忿忿地画圈圈时，忽觉一阵异香袭来，漫天花瓣飞舞，他远远看见一个美人踏雾而来，一把白色轻伞握于素手之中，周身各色蝴蝶缭绕翻飞，似仙女下凡。
　　不过是只鬼，装什么大头仙女！
　　君昉不屑地想。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所有的蝴蝶仿佛受了惊一样齐刷刷地朝他扑过来，在君昉的脸上身上划了很多细小的口子。他毕竟是妖王，不同于人类，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只是还残留有一丝眩晕。
　　有毒！
　　蝴蝶的触须带毒。
　　“你，谁派你来的？”君昉抓住她，晃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可眼前已出现了重影，“说！”
　　“这是雪狼族的血毒。他让我告诉你，要那个人明晚零时到思念涯见面。”她轻飘飘地摆脱桎梏，说，“请务必准时赴约。”说罢，她便走进雾气深处，不见了。
　　君昉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绝对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亦铃！他素来狠辣，能对他下毒，也不知道会对她做出些什么，绝对绝对不能去！
　　思维停顿，他随即陷入无边的黑暗……
　　第二天，第三天，亦铃都没有再见到君昉，任她忧心也好，四处寻找也罢，他就这样消失了。
　　而这两天里，施帅开始动手了。
　　一直以来，他公事繁忙，对于施蔚所做的事情都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所以不论是他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还是他私自登报披露未婚妻，亦或是他动用他老子的力量去警局调动档案，三番四次胡作非为下来，他统统都装作不知道不作为。没想到的是，施蔚这次居然还没完，准备联合发小“海归”律师韩乔打官司，誓要把卫灵灵救出来！
　　知子莫若父。
　　施帅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上心了，只是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只见过照片，以他纵横大江南北无比丰富的阅历来说，这卫灵灵倒真是个漂亮的女人，不可多得的那种漂亮，而且自己开店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很有主见。
　　可再优秀，她也是个杀人犯！纵然不是，也是个进过监狱的人，人生有污点，就不能进帅府。
　　不能让他再这么陷下去了。
　　这天，施帅去找了自己的好友，韩乔的父亲，国民学校的教导主任韩有志。多年不见的老友坐在一起喝茶，自然而然地就谈到了儿女的事情上。
　　“老韩，你那个女儿最近怎么样了？”
　　一提到韩妙，韩有志多多少少有些笑容，可笑容里却有着说不出的意味：“我算是拿她没办法，我这个女儿啊，脾气太倔强，想做的事情非得去做。还好她现在过的不错，我也安心了。”一时间，韩有志也想起了卫灵灵：“我前些天看见报纸，小蔚的未婚妻居然是灵灵，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灵灵跟妙妙从小就认识，却原来跟你们家也有这样的缘分，两个孩子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灵灵这孩子怎么样？”施帅沉吟了一下，问。
　　“古灵精怪，大大咧咧的，但是是个善良的孩子，长的又周正，就是脾气有点大，跟妙妙很像。我一直想把她介绍给我们家小乔来着，早些时候她还小，原想再等等，可没想到被小蔚捷足先登了。”韩有志笑呵呵地说，眉目间满是慈爱。
　　“是吗？”施帅思忖着，决意开门见山，说道，“老韩，你能不能让小乔早点回德国去？”
　　韩有志不解，打趣道：“他在德国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最近在忙着帮小蔚打官司，把他弄走？不是我吹，我家小乔可是海外留学回来的，是咱这落花镇乃至整个县城最优秀的律师了！我说，你这是不打算要你的儿媳妇了？”
　　“对！”施帅肯定地说。
　　韩有志暗暗吃了一惊，可这老友的性格他也实在是清楚，他想做的就一定要做到。
　　唉，怎么这么多犟筋？
　　对此，他只得妥协了：“好吧，我帮帮你，把他弄走！”末了又说，“你不想她进你家门，看不上她，我理解。依我看啊，灵灵那丫头，也不一定就真会跟了你们家小蔚。”
　　施帅瞪他：“什么意思？她还看不上小蔚？”
　　“哎哎哎，瞪我做什么……”韩有志吩咐下人上茶，宽厚地笑道，“要我说啊，这丫头要跟早就跟了。五年前逃婚，后来自立门户，如此有主心骨的女孩儿，内外兼修，世间少有。如果她真嫁给小蔚，那才是小蔚的福气啊！”
　　施帅喝着茶，皱着眉。
　　他亲自去了警察局。
　　苏海自然是跑前跑后点头哈腰，又是递烟又是扇扇子，乐呵乐呵地说：“施帅，真是好久不见了。”施帅开口：“没什么。就是前两天抓进来的那个杀人嫌疑犯卫灵灵，我听说她要上诉？”
　　“她恐怕很难脱罪了，除非有人顶罪……”苏海的声音骤然变小了。
　　“你看着办吧。”施帅点起一根烟卷，吹了一口气，“秉公就可，这也是咱们的初衷。”
　　苏海立刻明白：“是，大帅，喝茶喝茶！”
　　前往德国的火车就要开了。
　　几个戴着大黑帽子的男人架着一个歪着头的男人急匆匆地来赶火车。那男人的脚耷拉着，似乎得了什么病似的。他们把他随便地丢在了一个硬梆梆的座位上，也不管是不是砸到了旁边的乘客，相互地看了一眼，打了个响指，便撤离了。
　　座位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对着身边看书的乘客低声说了一句：“多谢！”而后掏出一把斧子，在火车开出五分钟以后砸窗逃跑，避开了那几个还没走远的黑衣人。
　　看书的乘客是这几天神隐的君昉。
　　正是他对韩乔喝的药茶动了手脚，让他保持清醒，得以及时地下车。他望着破烂的窗子微笑，浑然不觉身边站了几个列车员，正一脸怒气恨不得咬他两口。
　　“窗子是你砸的吧，赔钱！”
　　“不是我……”
　　“斧子还在那儿放着呢，还狡辩！”
　　“真的不是我……”
　　韩乔费劲巴拉地坐着黄包车一路狂奔，终于在庭审结束前赶到了现场。还没进门，就看到一大波的人边嚎叫边没命地往外冲。乱七八糟、闹哄哄的，他听不清楚他们喊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得死命揪住一个人询问。
　　“有狼啊！”那人一脸惊恐拼命挣脱，“那么大，雪白雪的，红眼睛，吃人的，放开我！”
　　什么有狼？胡说什么？韩乔一头雾水，迈步走进了法庭的门，进门的一瞬间被定在当场！一头大白狼，足有两米长，卧在法官们的桌子上，优雅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施蔚正在引诱白狼：“来，过来，乖！”妙哉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只晕鸡，用一根木棍吊着，在白狼的眼前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地说：“香喷喷的鸡，香喷喷的哟，来。吃一口！”
　　这两个人都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逃命？
　　韩乔急忙上前，走至施蔚身边：“蔚，还不走？”妙哉一看见他，丢下棍子就冲了过来，话语带着哭腔：“哥，怎么办？”
　　“当然是快逃命！”韩乔一手拉一个，预备往外冲。
　　狼啊，会吃人的！
　　“她是灵灵啊！你看”妙哉说着，揪住了狼耳朵。大白狼吃痛，眼睛更红了！
　　“妙妙，快松开她！”韩乔胆战心惊，眼看着大白狼低嚎了一声，目露凶光，朝他紧逼过来！
　　“灵灵不要，他是我哥，不可以！”妙哉挡在韩乔前面，眼看着尖利的狼牙对准了她的头！生死一瞬，孰料却没有意料中的感觉，她睁开眼睛才看到施蔚挡在她前面，白狼一口咬在了施蔚的肩膀上，殷红的鲜血正汩汩地涌出来！
　　她清楚听到了牙咬住骨头的声音！
　　“灵灵，是我……”施蔚艰难地说，“醒醒！”
　　白狼似有一丝错愕。
　　正在此时，顾飘飘带着警察们拿着各种枪械从门口进来，对伤人的白狼展开了围捕。白光一闪，白狼又变回了卫灵灵，背上插着一只麻醉针，她还有意识，但却没有反抗。
　　卫灵灵被带走了。
　　妙哉来不及难过，急忙和韩乔一起用衣服包在施蔚的伤口上止血，手忙脚乱地送进了落花医院抢救。
　　“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都在等你。可是左等右等等不着，只得开庭。那人一直说灵灵有罪，一直说一直说，突然灵灵就变成了一头白狼，可是她没有咬人，只有施蔚，只咬了施蔚……”
　　韩乔抚住下巴：“可这样一来更说不清了。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变身，你觉得除了你们俩，谁会认为她是无辜的？”
　　“那该怎么办？灵灵她真是无辜的呀！哥，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妙哉有点慌乱，“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好的人怎么就会变成狼？为什么呀？”
　　韩乔不语。
　　妙哉来到“千醇味”，告诉了大家法庭上的变故。
　　李妖的眼神越发黑暗，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哎呀，这味儿怎么这么大？”妙哉捂鼻子，“香气太浓了就呛人了！快处理一下，人都给熏跑了！”亦铃看了一眼“醺”，腹内暗暗笑了一声，说：“天热，香气就重些。阿月，还不去扇扇？”
　　阿月拍桌子：“我不管，我要去劫狱，然后离开这里！”
　　亦铃瞪她：“一点耐心都没有，坐下！”然后她对妙哉说，“多谢妙姐姐告诉我们，眼下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要去找一个人，只不过很凶险，所以妙姐姐安心等结果就是，灵灵她会没事的！”
　　妙哉惊异：“真的？”
　　亦铃淡定地点头：“是的，他一定可以处理。”
　　妙哉吃了一颗定心丸，便不再慌了。
　　她走了以后，阿月坐过来，一脸担忧：“你要去找谁啊？会不会有危险？我跟你一起去吧！”
　　“其实，找替身这件事也不是不可，只不过倘若切不断源头，就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亦铃似在自言自语，转而又看着阿月说，“不用，今天晚上，他会来的。”
　　晚上。
　　该来的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