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17、又一个梦

　　尸体一早就被拉回了警局，现在放在停尸间，同上一具尸体放在一起。因为第一具尸体烧的太早，只留下了几张照片，错过很多线索，所以苏海局长下令，第二具尸体先不要焚烧，尽量保存。
　　把卫灵灵安置好后，顾飘飘一直都呆在一楼的档案室。小一提着早餐来找他，还特意把肉包子撕开一个口子
　　顾飘飘闻着味儿醒了。
　　“你小子，越来越贼了。”他拧着小一的耳朵，大口大口地吃着肉包子。
　　“头，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小一往嘴里塞了半个包子，嚼之无味，“停尸房臭死了，弟兄们忍着也不敢抱怨，这么热的天尸体都生蛆了，也不让烧！”说的自己都恶心了。
　　顾飘飘吃不下去了：“走，去处理了！”
　　“局长不让！”小一拦着他，“还是不要了吧，再忍忍。”
　　“忍什么忍？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顾飘飘瞪了他一眼，余光又瞟到了桌子上喷香的肉包子，抓起来塞进嘴里，“快点吃，吃饱了好办事！”
　　一刻钟后，他见到了“尸体”。准确的说，是先闻见了味儿，并未见到尸体。浓浓的尸臭已经从走廊里漫出来了，在入口就熏的人睁不开眼，成功阻挡了他们的脚步。
　　“都这样了，还放着？全都不要命了！给我烧！”顾飘飘下令，“局长怪罪下来，我负责！”
　　“全烧？”
　　“第二具，先烧了！烧，现在就烧”
　　小二立即着手，全副武装去把第二具尸体推出来。惨兮兮的尸体早已经没了形状，在烈火中很快化成了灰，发出蛆虫被烧裂的“噼啪”声。
　　“身份弄明白没有？”
　　“没有。”
　　“笨蛋！”顾飘飘抬脚走进了停尸房。呛人的味道已经散了不少，小一小五正背着到处喷药。
　　“这停尸房什么时候才能升级？”顾飘飘捂着鼻子说。
　　“局长说了，年末就翻新。”
　　顾飘飘没再说话，他终于清楚地看到了第三具尸体。尸体的胸口依旧有个大窟窿，血肉模糊，像前两具一样，非常僵硬。
　　“拉来的时候就这样？”
　　小一点头：“今早上去拉的时候我跟着，就是这个样子，这是现场的照片！”
　　顾飘飘拧眉。
　　他记得昨晚上用手电筒照的时候，尸体的胸腔还是非常完整的。也就是说，在他离开之后，有人拐回了现场挖走了死者的心。那个时候，他已经跟卫灵灵面对面对质了，她不可能去现场挖心，除非她另有帮手，要么就是行凶的另有其人！
　　他拿起了死者的手，暗灰色的手生了尸斑，指缝干干净净，没有他想看到的东西。
　　“她……”
　　顾飘飘正想说话，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小二急忙上前扶住并把他背出了停尸房，一路上还不忘招呼小一：“快来帮忙，飘哥被熏晕了！”
　　“他一晚上没睡，脸色那么差，肯定是累坏了！”小五说。
　　“废什么话，快点！”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顾飘飘抬进了休息室。
　　没有人看到，谢念一直跟在顾飘飘身后，帮忙也帮不上，满面愁容，眼角落下两滴泪来，飘在小一脸上。
　　“咦，下雨了？”
　　小二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原来，他们站立在走廊里。
　　“哦呵呵，快走！”小一尴尬地说着，匆忙往前走，“头儿怎么这么轻？跟个女人似的，真不愧叫飘飘，都快飘起来了！”
　　“这段时间事儿多，累的了。”小五说，“臭死了，快走吧！”
　　施蔚从妙哉口中大概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后，一刻也没耽误，立马就去了警察局。
　　这时天色已经近傍晚了。
　　施帅的公子突然来访，苏海忙不迭地亲自接待，又是泡普洱又是嘘寒问暖，殷勤的很。施蔚瞧了一眼他眼巴巴的样子，心里越发厌恶，开口就问：“卫灵灵呢？”
　　苏海愣了一下：“谁？”他就知道施公子不会没事跑到警察局来慰问他们这些人，果然是有目的的。
　　开门见山，有他爹的风范！
　　“就是你们昨天半夜抓的那个女的，我要见她！”
　　苏海还是一脸懵，急忙差人叫来了值班室的小王，一问才知道，昨天晚上顾飘飘果然拿了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叫卫灵灵，单独关在东三房。据小王说，那时候顾飘飘脸色阴沉的很，亲自把那女人丢进了牢房，奇的是，那个女人倒挺漂亮的，看着像不好惹的样子，却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吭。
　　顾飘飘只说了一句话：“把她看好！”
　　然后呢？
　　小王忽然想起来：“忘了吩咐厨房准备她的伙食了！”
　　苏海想抽他：“这是重点吗？”
　　听到这句话，施蔚怒了，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冲上去一把揪住了小王的衣领，差点把他勒死，大吼道：“我告诉你，现在把她放出来，立刻！”
　　小王吓坏了，嚎叫起来：“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局长救命啊！”
　　苏海揉揉额头：“施公子，这，没有这样的规矩，顾飘飘做事向来是有根有据的，他之所以半夜把那个卫，卫什么送进来，肯定是有原因的，至于什么原因，现在还不清楚，但你要相信，我们一定会弄清楚的！”
　　施蔚放开小王：“那现在带我去见她总可以吧！”
　　“可以可以，现在过去。”苏海说着，又回头看小王，“还不去快找顾飘飘？”
　　小王答应着跑了。
　　施蔚跟着苏海前往监牢。
　　“东三房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能晒太阳的牢房，可见顾飘飘是特意把她关进那里的，施公子不要太忧心了，我就说了，飘飘做事向来都是很有规矩的！”苏海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引路，“这边请！”
　　按照苏海的说法，卫灵灵现在除了挨饿别的方面应该不会有事，施蔚想着，说：“苏局长，你难道不应该准备些吃的吗？蹲了大牢连饭都不能吃，这是哪里的规矩？就连大清国也没这样苛待囚犯吧？”
　　“是是是，还不去准备？”苏海呵斥着手下的人。
　　在看到卫灵灵的一瞬间，施蔚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她躺在一条被子上正沉沉地睡着，胸口有凝固的血迹，头发蓬乱，脸色苍白，手还放在腹部，似是胃疼，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有一口气。
　　他又疼又急，无处发泄，一脚踢上了厚重的栅栏牢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把苏海吓了一大跳。
　　“这这这……”一看到这场面，苏海也词穷了，说话都开始结巴，“我真的不知道飘飘他都干了些什么？我这就问他！”
　　“前些日子我登报明示，她卫灵灵是我的未婚妻，如今我的夫人在这里遭受这么大的罪，你觉得我应该视若无睹吗？”
　　“当然不不！”
　　“那就是你的帽子不打算要了！在证据还未明白的时候就把人拖来关起来，不给饭吃还用酷刑，你是觉得自己的位置太安稳了吗？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苏海脸上的汗噌噌地往下掉：“不是这回事！只不过现在把她放出去，那就是畏罪，倒不如等真相大白，清清白白地走出去。”
　　“清白？我一定会把她弄出去，你负责给我看好她！”
　　“是是是！”
　　“还有那个顾飘飘，让他滚蛋！”施蔚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卫灵灵，心疼万分。
　　“这……”苏海犹豫。
　　“我给你五天时间，如果他不走，你走！”施蔚又踢了一下栏杆，看到卫灵灵微微皱眉，转身离开。
　　顾飘飘直到晚上才醒过来。这段时间，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时间回到了烟雨迷蒙的南朝。
　　他是居住在寺庙旁边的读书人，家里有自己添香的红袖佳人。夫妇唱和，相亲相爱，再辛苦繁杂的功名路也变得不再无聊。他的妻子，正是今生的谢思，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可爱天真。
　　只是，有一点不同的是，梦里的她并不痴傻，乌溜溜的眼珠，甚是灵秀聪慧。多年辛苦，皇天不负，他考中了探花郎，终于光宗耀祖，在回乡迎妻之前，公主的丫头找上了他。
　　圣上唯一的公主看上了他，明知道他有心爱的妻子也愿意下嫁，让他为了难。
　　顾飘飘醒过来的时候，小一正在旁边的桌子上打瞌睡。
　　“怎么不回去睡？”
　　小一揉揉眼：“飘哥你醒了，我就放心了，可以回去了！”
　　“我怎么了？”
　　“还说呢，不能熬夜就别熬夜，注意身体！你晕倒在停尸房，我们还以为你是被熏的！记得吃点东西，别硬撑！”小一笑着说了句，把一个袋子放在桌子上，走了。
　　“好。”
　　顾飘飘想起了梦里谢思的眼睛，在这热乎乎的天气里，依旧心里暖暖的。他们啊，莫非是上辈子未完的缘分？
　　买了点心，顾飘飘去了谢家。
　　谢思傻傻的，抱着他的胳膊一连声地叫着“飘飘”，只管甜甜的笑。顾飘飘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看着她吃的开心，不由得也微笑，迎面对上谢母欣慰的笑。
　　她说：“你们婚礼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改天得试试礼服，不合适还来得及改。”
　　“好，就明天吧，我请一天假。”
　　谢父也微微点头：“我们的女儿，以后就交给你了。飘飘，辛苦你了。”
　　顾飘飘看看谢思，回答道： “辛苦什么，有她在，我很开心。”
　　苏海听了顾飘飘的讲述，终于弄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拿起卷宗就摔在了他脸上：“你太冲动了！现在害的施公子要摘我的帽子撤我的职，你满意了？”
　　顾飘飘不说话。
　　“出去！”
　　他转身要走。
　　“回来！”苏海又喊，声音突然变得慈祥了些许，“我听说五天后你要结婚了？怎么，当你的局长，连份请柬都收不到吗？”
　　顾飘飘说：“我没打算大办，只通知了双方父母，怕吓着思思了。”
　　“唉……”苏海叹了口气，“你出去吧，到时候给我备一杯喜酒。”
　　“是。”
　　苏海看着窗外的花树，陷入沉思。顾飘飘的新娘子什么情况他也知道。一个年轻有为的警探，他未来的接班人，怎么就摊上了这种事？对方还是他从小就说定的对象，到如今想退也退不了。为难这孩子了……还有施帅的公子，他那强势的要求，又该怎么处理？难道真要弃车保帅？
　　警局内部的问讯开始了。
　　听到卫灵灵的讲述，两个警察也为难了。原来顾飘飘并没有亲眼见到杀人过程，匆忙间就把人逮来了。他怎么急成这样，想要把凶手捉拿归案？
　　有人提议“打”。反正总归是要有一个凶手，不如就她吧！
　　众人沉默。
　　“她可是施公子的人，未来施家的儿媳妇，你不想活了？”有人反驳。
　　“杀人案，能不能走出去还不一定呢？那管什么秋后算账？”
　　众人再度沉默。
　　施蔚四处找人，也仗着自己的身份多次来警察局翻阅卷宗，想弄清案件的真相。只可惜，他不是侦探，到底是缺些实本事，忙活一通的结果只能是越来越糊涂。
　　另一边，君昉和亦铃也没闲着。
　　打烊之后。
　　“怎么样？要不要去找他？好妹妹，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君昉吃着红梅蛋糕，说。
　　“你吃这么多，不怕胖啊？”亦铃朝他翻白眼，“我才不去，他又不想见我，岂不是自找没趣？”
　　“他不想见你？开玩笑！我跟你打赌，他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八成都是因为你，换句话，你必须把这事给我了结了，把卫灵灵捞出来，否则，不止我跟你没完，那个！”他用下巴示意，“不会让你好过的。你面对他，就不会愧疚吗？”
　　“我不去！”亦铃不肯松口。忽然，她阴恻恻地笑了：“不如，你替我去吧，好哥哥！”
　　君昉“噗”地喷了一桌子蛋糕：“你休想！”
　　“不去是吧？拿过来，出去！”亦铃夺过他手里的叉子，把他推出门去，“自生自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