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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暗潮汹涌未知前路漫漫谁人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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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古格十分炎热,历代国王都在不断地修整冬宫。冬宫位于夏宫正下方,深藏地下却比地上的任何宫殿都壮阔,而且十分凉爽。
冬宫道路蜿蜒曲折唯有一条通向宫外的大道,便于警戒,异常安全。冬宫之外是数百丈的悬崖绝壁,站在冬宫的窗前,可以远眺群山,俯视朗钦藏布河谷。虽然冬宫处于地下,但经过国王们的精心设计采光极好。只是今天天气阴沉宫内有一些昏暗远远望去冬宫正殿透出微弱的光,正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古昳的侧脸,有些落寞,有些无奈。
半个月的调查只发现一些蜘丝马迹都不足以成为证据,然而就算拿到证据又该怎麽办,那是他的叔叔。吉嗒的身体依旧不好,而波康也因为边疆动乱带军出征,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不,还忘掉了一个人,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他对他也有了一些了解,渐渐地也对他有了些信任。
易笙云,谜一样的人,不知来历、学识渊博、熟知古格却又无所作为,只是在他无所适从时出现并帮他解决问题。
“禀报王子,大将军已经回来了。”
“回来?叫他进来。”自三年前的那场兵变后,父王把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由他处理,准备培养自己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叩见王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敌军强势边疆无力抵抗,我才派你去的吗,几天而已怎么就退兵了?”
“由于天气炎热拉达克军队的粮草突然失火就火速退兵了,本想追击又怕有诈故而坚守。”
“原来是这样,连日车马劳顿想必你也累了,快快回去休息吧。”
“谢王子,臣告退。”
波康不知为什么脸色沉重似乎还有什么没说。
“你打算在门外呆多久,易先生?”
“原来王子知道了,王子觉得拉达克会这麽容易退兵吗?”
“不清楚,可是既然波康都没发现异常应该问题不大,我相信他。”
“希望如此。”
“你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国王有事找你。”
“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
“王子,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好吧。”
穿过长廊古昳在第五间的房门外停下,这是古昳母后生前的住所。
吱——
声音划破寂静古昳看到逆光中的身影。微微佝偻的身体包裹在华丽的外衣下,苍老的鬓角在夕阳中闪现金色的光芒。
这位迟暮的老人就是古格的国王墀扎西查巴德。三年前带领古格勇士击退三个国家的联合军队,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坚不可摧,缔造了古格的神话。他是古格人民心中伟大的君主,是整个古格的支柱,也是古昳崇拜的父王。只是在那一年的祭祀过后伟大国王的世界沦陷了,他开始迅速苍老,身体也逐年衰弱,最让王族不解的是他开始信任基督教而把古格近百年来所信奉的佛教抛之脑后。那一年过后,战争四起而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允许他驰骋疆场。
那一年的古格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国王被大臣建议留在喇嘛庙两个月以此进一步学习佛教奥义,而且任何人不得靠近,国王的继承人古昳王子也进入寺院学习佛经。也正是此时,古格的大将军突然在家中猝死,而邻国拉达克迅速得到消息举兵压境,古格内部出现奸细,奸细身居高位拥有相当实力却不知为什么只是重伤一个孩子后逃之夭夭,更加离奇的是他还带走了大将军的尸身。
“吉嗒怎么样了?”国王的声音依然雄厚只是缺少了往日的气魄。
古昳看了看父王面前的画像,那是母后年轻时的的面容,和现在的吉嗒有几分相似。“她已经好很多了,今年的祭祀应该可以赶上。”
“古昳,再过两年你就继承王位吧,以你的能力足以让古格再次走向繁荣,我相信你能做到。”
“等我继任王位第一件事就是杀掉叔叔,不管您是否同意。”
“两年的时间如果他还是不知悔改那就是他命该如此,况且我已经把他软禁,应该不能再做危害古格的事了。”
“父王,今年的祭祀你还是不参加吗?”
“不去了,你已经主持了两届应该很熟悉,我也该逐渐退下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那我告退了。”
在古昳关上门之前听见父王低沉的声音,他说:“你选择波康是对的。”
终于,国王认可了波康,认可了古格历史上最年轻的大将军。
三年前的第二场战役在波康的率领下,数千将士成功保卫了古格,但终究由于他的年轻气盛且毫无经验丢失城池,幸而最后他机敏果敢重新夺回城池,只是那一城民众经受了一场巨大灾难,这让国王对波康继任大将军一职十分反对。只有古昳知道那时的大意是因为波康发现英蒂朗西的踪迹,急于擒贼的他陷入设计好的圈套,而最终波康如何脱身无人知晓,他不愿说古昳也不从曾问起。
无条件的信任,不经意的改变,善意的沉默,一点一滴积累而来的是未知的屏障,时间所沉淀的因果会随着结局逐渐清晰,当处在夹缝中生存的人看清一切触摸到屏障真实的样子,得到的会是万劫不复,还是浴火重生?
这一天的王城热闹非凡,放眼望去街道两旁的屋舍都被装扮一番,每个人都在精心准备迎接古格最重要的节日。
繁华的主干道上聚满了人,在主干道的尽头王宫之下是一个高高的方形祭台,祭台分为三部分,四周由莲花花瓣装饰。拾级而上便是祭品台,祭品台雕刻着匍匐在地的人,以示虔诚。通常情况下祭品台上只有两个金质的烛台,烛台深入祭品台,而此时的祭品台上蜡烛已经点燃,周围摆满了各式祭品,祭品一律由金碟盛放整齐排列只是空出中间的部分,而台边有一把银质的匕首。向后走就可以看到其他地方,两个高台并列在祭台后方,左边略小的是用来摆放一些作物的种子,如:小麦、青稞。右边的高台偏大,一个成年男子躺在上面都不会觉得狭小,它比左边的台子高但比主祭品台低,这个祭台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它的四周有很多沟壑痕迹,像是被某种带有利爪的动物抓过,中间则较为平坦。
日落之时所有民众聚集在祭台周围等待着今年的祈福祭天。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匿在天边的山峦之中,古格进入漫长的夜晚。火光瞬时而起,数丈之内恍若白昼。远处迎面走来一队人,至祭台前人员分散,古昳出现在人群中央。他一步一步登上台阶在祭品台前伫立转身,在火光的映衬下他的面容异常坚定,完全没有了当初站在这里时的紧张与拘谨。
一袭白色长袍,长袍带有些许中原气息,周身绣满了以龙为主题的图案,金线勾勒,领口呈三角形大幅向外翻起,繁复中不失精练。领口和袖口边缘同样以金线缝制,在火光中熠熠闪耀,而腰间系着的腰带上面点缀着红色的珊瑚,分外晶莹,脚踩一双黑皮靴与头顶的宽沿帽交相辉映,王家气派非同一般。
“祭天仪式开始。”随着他的声音所有臣民一同下跪,口中整齐的念出一段文字,声音洪亮响彻天际。每个人的表情严肃、专注,目光汇聚在古昳身上似乎他就是古格的神。他转身面向祭品台拿起台上的匕首向被拉到台前的羊刺去,鲜血喷涌而出,旁边的侍者赶忙拿出金碟,溢满血的金碟被放在祭台中间的位置。“以此为祭,愿保古格万世荣光。”古昳说话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中回荡的只有这个年轻的声音,它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里转而穿过尘埃飞往未知的天空,那里有保佑古格的神明。
接着,古昳走到后方放下手中的种子说:“开始进献谷物。”
每个人排队走上祭台将手中的种子放在后方左边的台上。仪式十分耗费时间,古格所有十五岁以上的臣民安年龄由高到低依次进献。当最后一人放下他的种子,侍从就会于场中央点燃一团大火,祈福欢庆由此开始。
你会看到所有人的笑脸,人们身着盛装跳起玄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大获丰收、羊群满地,那是古格特有的舞蹈,凝聚着古格数百年的文化与虔诚。祭台上的火有专人看管保证其整夜燃烧。市集中的店家都开着门等待客人的光顾,再过一个时辰有些疲乏的人们会到这里休息、吃饭,妇女们会买一些祈福的小物件送给孩子,而孩子们满大街的嬉闹、追逐,偶尔也会有情窦初开的少女找到了心仪的人正在踌躇着是否要向前询问。而这时有一个人出现在祭台前看着祥和的街道伸手向火中扔下几粒种子,背影有些孤独。
“父王还是忘不了三年前的那场祭祀吗?”
“是啊,你的母亲就那样死在我面前,而我至今都没能惩处元凶,我有愧于她。”
“我知道您有苦衷,也许他会悔改,也许不会。其实您欠他的早已经还过了,为何还让自己背上一世的愧疚。”
“你知道?”
“如果王位真的传给他,您觉得还会看到臣民这样的笑容吗?”
“所以,就算亏欠我也不曾后悔。”国王回头看着街道上快乐的人群,“为此我愿奉上我的一生。而你,古昳,我的儿子,也必定会是一个好君王,让你的臣民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