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格王朝》流云出听

48、16.2

　　从夏宫向外看，可以清晰的看到不远处正在建造的高塔，劳苦的人民、漫天的军队，原本熙攘的街道此时已经面目全非，他竟有些恍惚，到底有多久没有站在这里看自己的国家，他的古格，他用尽全部力气守护的地方就要毁在自己的手中，预言之日终于到了。
　　“父王？”古昳刚进入就看到他的父王满是怜悯地看着窗外的远方，周身沉浸在夕阳的余晖中，竟有一种扼腕的萧瑟。看来他的父王已经看到那座盛满古格民众汗水与献血的高塔。
　　“我只是卧床几天竟成了这幅光景。”话语中也是无尽的苍白。
　　“父王，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
　　“我明白，古昳帮我办件事，如果成功或许……或许古格还有救。”
　　“谨遵父王旨意。”
　　“前不久我找到波康发现的一条密道，那是他在开战之初派人探寻的，我想你还记得当初波康下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命令，我早已派人留意直到前几日才有所发现，那里藏着一些东西你需要亲自确认，记得带易先生前去，他在这些方面比较了解，而且你们熟知波康，相信会从中探寻到不同的出路。”
　　“是。”
　　“还有派人把利卡带回的东西准备好，是时候用了。”
　　“可是利卡他是……还有……”
　　“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吉嗒是最勇敢的公主，你应该为她骄傲，她用生命换回我们的无畏，现在我们还有什么理由选择妥协？”
　　说着这句话的国王终于回头，凝视着他的儿子，眼中却充满了泪水，这是古昳第一次看到他强大的父王流下眼泪，他总觉得那不仅仅是悲伤，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时的父王传达的情绪名为决绝。

　　王宫开始前所未有的忙碌，每个人都知道这将会是决定性的一战，今早国王下令准备鲁巴研制的特殊武器，成败在此一举。很多人都猜测特殊武器是什么，战争前期为何没有使用，强弩之末到底是绝地逢生还是辉煌落幕，英雄迟暮是否还会创造昔日壮丽。到最后所有的猜测都压在心底，他们选择等待，等待他们的信仰给出最后的回答。
　　国王立于祭祀台之上，俯看着他的臣民，手中的宝剑一如当年般锋利，此情此景何等相似，多年前也是这样焦灼的事态，他带着古格破釜沉舟，创造了属于他乃至整个古格的传奇。如今时光荏苒，他却没有了当初的果敢自信，既然这一切是他造成的，那么就由他来结束。长剑指天倏然下落，剥离层层幕布，一个厚重的铁质武器出现在人们面前。
　　“这是传闻中的火炮，其威力巨大，有了它古格必定所向披靡。生死存亡之际，尔等英勇杀敌同我一起再建古格辉煌。”
　　“杀！杀！杀！”
　　群情激奋，喊杀声响彻天际，是何等的宏大，这就是答案。
　　然而，没人看到说着豪言壮语的国王头盔下是密密的汗珠，大病未愈的他只是撑起这幅铠甲就已经耗尽了所有气力。这样的信任他已经承受不起，他的臣民不知道这门火炮只有两发火弹，那天利卡押送来的只有武器，火弹不知所终，本以为如利卡所说是被在押送途中突然出现的劫匪抢走，却不想利卡竟然是那样的身份，那批火弹可想而知被利卡藏了起来，如果不是拉达克严重缺铁恐怕古格早就成为平地，几个月间他暗地里连夜赶制，却也只成功制造两颗，杯水车薪。可他毕竟是一个父亲，他不希望他仅剩的儿子和他一起葬送在这里，所以他必须撑下去，完成作为国王的最后使命，而他最终对不起的就是他的臣民，一个时辰，他让他们为他浴血奋战一个时辰，那么就让他背负这段时间所有消失的生命下地狱吧。
　　“开炮！”
　　砰——
　　宫外高塔应声崩塌，周围瞬间燃起火焰吞噬着一切，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王宫内外都被火炮的巨大威力所震撼，古格人眼中升腾出异常的兴奋，喊杀声连成一片，那是对胜利的渴望，过度的激动让他们忽略了高塔之上正在建造的同胞。国王远远地看着握紧了拳，不是不在乎，是火炮实在无法瞄准，没人知道这一炮出去会砸向哪，利卡的细微改造已经让火炮成为不受控制的杀人器械，而他此时却不得不用。
　　火炮的轰炸使得整个王宫剧烈的摇动，就连古昳易笙云身处的密道都开始开裂掉下细碎的石块。
　　“易先生，父王让我们来找什么，是波□□前留下什么东西吗？”
　　“国王没有和我说清楚，可能他也不知道波康大将军藏了什么，我们向前走吧，可能会有所发现。”
　　“希望如此，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此地不宜久留，赶快找到我们就回去。”古昳边走边说，“没想到你随身携带的玉佩竟是密道入口的钥匙，不知道当初波康是怎么进来的。对了易先生，鲁巴带来的火炮还能用吗，听说父王赶制的火弹已经成功，得快些派上用场。”
　　“这你就无需担心了，我想如此巨大的震动想必是火弹发挥了效用，也许等我们回去国王已经得胜回宫。”
　　“是啊。”
　　古昳的面容却不像语气般轻松，紧缩的眉头在火把的映衬下形成一个不大的阴影，就如同他内心的疑虑细小却不容忽视，最后一次见父王时，父王的神情他读不懂，只是隐约感觉父王做了一些决定，而这个决定让他感觉到不安。他想尽快找到波康留下的东西，然后回到父王身边和他一起肩负古格。
　　碎片漫天飘散激起无数尘埃，支离破碎中视线混乱不堪，凄惨的叫声在大地震动和高□□塌的巨大回响中显得微不足道，一时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颤抖中看着高塔瞬间变成废墟。
　　“杀……”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地叫喊声，古格军民看到神秘武器爆发出的惊人威力无一不热血沸腾。古格国王高高在上俯视着脚下的战场面色镇静，他还在等待，等待第二颗火弹发射的时机，显然联军震慑于第一颗火弹的威力停止了贸然进攻。拉达克国王抬头看着王宫之上的人露出了些许赞叹的笑容。
　　“墀扎西查巴德，你还是这么厉害，不过却是强弩之末，围而不攻靠着王宫的供给你也撑不了多久，到时我就等着看不可一世的古格国王下跪投诚的样子，你最终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传令，全军后撤，等待时机。”拉达克国王说完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转身离开前线，顿了一下接着说：“传利卡和格日札吉。”
　　营帐内温暖如春，火盆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却打扰不了主人闲适的心情，拉达克国王半躺在卧榻之上，微阖着双眼半点看不出先前遭受阻碍的不快，似乎他现在正躺在拉达克的王宫里享受着安逸的午后。
　　没过多久两个身着战甲的人走进营帐带来帐外刺骨的寒气打破一室温和，也惹得拉达克国王微微皱起眉头顺势睁开了眼。
　　“参见父王！”
　　“参见国王！”
　　“起来吧，古格国王的弟弟不是说他哥哥已经准备听他的话投降了吗，现在这样的情况是他被骗了，还是他们骗了我们？”
　　“从王宫传来消息说，古格国王重病应该支持不了多久，他也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事让前一天还卧病在床的人披挂上阵，不过古格王宫的存粮已经不多，即使国王不投降古格也支撑不了多久。”
　　“真是这样就好，派人盯着他。格日札吉，你去查一查古格究竟有多少火弹。”
　　“是。”
　　“利卡，你就好好休息，从那天回来就一直忙着，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谢父王。”利卡没有多说什么规规矩矩退出了营帐。
　　毕竟利卡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生疏显而易见，可当初的情形不得不让他留在古格，后来又不想放弃利卡在古格的身份，多年来一直觉得亏欠着自己的儿子，利卡如今终于回来却再不是那个会在他怀里撒娇的孩子，拉达克国王叹了口气，想着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改善。
　　古昳有些支撑不住，不知走了多久，这条密道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四周也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暗室都没有，只是一条单纯的通道，越往前走古昳越觉得奇怪，当初波康发现它究竟是为了干什么，而父王为什么断定这里有破敌之策，是父王发现了什么而他却忽略了？而现在他更加担心的是战况。
　　“易先生，我们先回去吧，之后再派人过来探寻。”
　　“王子，国王说的很清楚这是波康大将军留下的唯一线索，大将军暗藏的东西只有你可以找到，没有找到东西即使上去也帮不了国王，你忍心让国王失望吗？”
　　“可是，我们已经走了很久还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再这样下去也许等我们找到战争已经结束。”
　　“既然是大将军留下的，我相信一定有他的考量，现在我们只有相信国王相信大将军了。”
　　古昳踟蹰片刻点点头说：“好吧，我们再向前走一段距离，如果还找不到就回去。
　　“好。”
　　易笙云答应后古昳才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应该就快到了，依据易笙云自己的判断他们应该走了将近一天，再有几个时辰就可以到，他就快完成国王交给他的任务，只是……
　　虽然灯火通明冬宫却分外寒冷，那些巨大的火盆仿佛只是摆设，国王独自站在寝室里正对着墙上的画久久凝望，画中之人笑颜依旧，国王却泪流满面。
　　“对不起，没能保护我们的女儿，她找到你了吗，希望你不要怪我，等我去找你的时候会不会躲着不见我。我们的古格还是在我的手中毁灭，整个王宫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很冷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了，这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只是苦了古昳那孩子，虽然我们都走了，不过我相信我们的儿子一定会很坚强，坚强的活下去，去过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经过长久的黑暗不远处终于透出黯淡的光，古昳加快脚步，也许这条密道的尽头就是波康所藏之物。快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长久适应黑暗的眼睛半眯起来，刺痛一点点消失，慢慢睁开双眼古昳被瞬间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