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格王朝》流云出听

47、第十六章 四面楚歌痴叹江山倾覆将难再

　　“我说，吉嗒必须和我一起走！”
　　“你做梦！”古昳忍无可忍看着昔日熟悉的面容不断狰狞变化的脸。
　　“难道你想在失去大将军和那兰公主的同时让你最亲爱的妹妹也命丧黄泉吗？”利卡原本上药的手突然出现一把匕首抵在吉嗒脖颈处，得意地看着古昳接着说：“幸运如你，在没有看到两个重要之人临死前的样子后还给你一次机会，亲眼见证自己妹妹香消玉殒的场景也不错。”
　　“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喜欢吉嗒公主吗？哈哈，我是喜欢，但那也要在我可以安然脱身的前提下。其实，现在下地狱也不坏，不仅有大将军和那兰公主的陪伴还有我最喜欢的人，还有数不清的古格子民，这一路我也不会孤单。”
　　房间内安静下来，没有人再答话也没有人再提问，有的只是几个人长久的对峙，古昳的身体从听到那兰消息的同时就开始微微的颤动，全身的血液一股脑的冲上头顶，此时的他已经无法再保持平常的冷静，无法衡量的选择就这么摆在面前，他进退两难。
　　“哥哥……”许久没有开口的吉嗒微笑着看着古昳说：“你让我和他走吧，你的妹妹已经不是你和波康哥哥眼中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我也可以和你们一样撑起古格的一片天，那是我身为古格公主的责任，所以可以由我选择吗？”
　　“吉嗒……”
　　古昳的话哽在口中再也说不出来，他从小呵护的妹妹，他比谁都知道她的坚强和倔强。他多么希望她永远是那个长不大跟在他后面不断叫着哥哥的孩子，这样他就可以一直把她藏在身后保护着不让她受任何伤害。然而，他的吉嗒长大了，她想负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虽然他会心疼，可他的妹妹就是因为这样才是他独一无二的吉嗒。古昳轻轻地点了点头。相信，是此时作为哥哥的他最应该做的事。多年以后，每当古昳回想起这时都会问自己，如果他选择一味的保护，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得到古昳的同意吉嗒支起身子，利卡的匕首随着她的动作小心地向后移，像是怕伤着她一样。
　　“利卡。”
　　“恩？”
　　“是不是你安全出城，并且带我走，你就把那兰姐姐的遗体完好地还给我哥？”
　　“没错。”利卡感觉到吉嗒说的话似乎有问题，但却找不到症结所在，只能暂时回应。
　　“好，但我有条件。一个时辰后，你命人将那兰姐姐的遗体送至宫门外，确认后，我和你才能离开。”
　　“如果我把那兰给你们，古昳王子不放人，我岂不是有苦难言？”
　　“利卡，不用你说我们也都明白应该怎么做。”
　　“那就好，我们就在这里等消息。”
　　古昳眉头一皱，警惕道：“你的意思是，拉达克已经准备派人护送那兰而来？”
　　“不愧是古昳王子，如果你能猜得到我是怎样把消息传递出去，相信对你们接下来的战争有好处。”利卡似笑非笑，趁所有人不备将暗藏在手中的药丸迅速送入吉嗒口中，吉嗒惊诧间将药丸吞下。
　　“你给吉嗒吃了什么？”
　　古昳刚准备上前，利卡便撤开了手中的匕首悠闲地坐在一旁，抬手饮尽整杯热茶继续说道：“不过是让我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吉嗒的毒药，回了拉达克我自会给她解开，王子不必担心。哦，对了王子可要好好对待你的王叔，等我们回去后所有谈判事宜我只会找他谈，还请王子护他周全。”
　　王叔被人送去夏宫，其余四人都坐于桌前神色各异。易笙云落座之后就为吉嗒把脉，良久也没能确定所中之毒，只得摇了摇头一时无话。倒是吉嗒显得极为从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转而微笑着举起茶壶为每人添了一杯茶，最后又倒了两杯放在她和古昳之间。
　　“还记得吗，一年之前我们在鲁巴相遇，那一年的篝火特别好看，我们手牵着手和大家一起围成一个很大的圈，然后尽情的跳舞唱歌热闹了整个晚上，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虽然之后因为一些事情有些不开心。天亮后，那兰离开了，我们也离开了，但我总以为我们还会像那样聚在一起，没想到再一次的聚首竟会是这样，一个敌人，两个空杯，还有我们支离破碎的心，哈哈……终究那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我们的梦。”
　　那年，有一个少年带着热忱闯入他们的世界；那年，有一位少女惊鸿一舞夺走世人眼光；那年，一个真挚的的人为她奉上最美的手链；那年，他们在险象环生的山洞中彼此相依，同生共死。而那一切都埋藏在崩塌的废墟中，再也分辨不出他们本来的样子。
　　如果说他们所守护的，注定会崩塌，就不会拼尽全力了吧。不，她的波康哥哥不会，就算知道结局他依然会奋不顾身，因为这里有他的最爱的人，最爱的国家，直到死他还是坦然的，即使那是他忠心效忠的国王下达的命令。所以，她也会，为了他们的古格奉献所有。
　　王宫门前。
　　“易先生，对不起打扰你那么久，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自己喜欢的是谁。”双方检查完毕，装有那兰遗体的棺材从吉嗒面前离开，她回身之时对检查遗体的易笙云说：“再见了。”
　　吉嗒看着远处高耸的宫殿，那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还有眼前的人，那是和她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亲人。
　　再见了易先生，再见了哥哥，再见了父王，再见了古格。
　　转身之际吉嗒嘴角上扬，亦步亦趋跟在利卡旁边远离古格，脚下开出一片殷红的花，一如她衣服的颜色，暗自抚摸着手腕处精致如初的手链，她，笑颜如花，绚烂中轰然倒地。
　　波康哥哥，现在你可以陪我去鲁巴了。

　　重重帷幔之后隐约可见一个病弱的躯体，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压抑而苍白，这样的体态让人无法和那个驰骋沙场的国王联系在一起。他，古格最英勇的国王。然而，英雄迟暮，宝剑封藏，一夕之间只剩下枯槁残体，何其悲哀。
　　“王兄，可安好？”
　　刺耳的声音让国王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
　　“我知道王兄不愿意见到我，可是弟弟听到一些传闻，想着也许王兄卧病在床有些人会故意瞒着你就过来和你说一说。可是话到嘴边我都不知如何开口了，先说一个不重要的吧，那兰公主，就是古昳王子未过门的妻子失踪在来古格救援的路上，听说是遇上了大雪封山，至今下落不明，不知道莫卧儿国收到这个消息会怎么判断，希望不要迁怒于古格才好。”
　　国王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依然没有说话。
　　“王兄别急，还有一件事呢，就在刚才吉嗒公主，”说话的人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国王接着说：“公主她……于宫门前自尽了。”
　　“什么！”国王猛然惊起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你优秀的儿子，为了换回那兰公主的遗体就将吉嗒送给了拉达克的王子，交换地点就在宫门外，当那兰公主的遗体安全送进王宫时，吉嗒当场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穿着她最喜欢的衣服，王兄你知道吗，那件衣服从她带着波康大将军尸体回来后就没换过，那件衣服上还有大将军的血迹呢。说起来，大将军的死真是可惜，唯一可以救古格的人被王兄轻易杀死，任谁也会有怨言，幸好无知的臣民不知道这些，不然古格会变成成么样子，你说呢，王兄？”
　　“你……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国王扶着床不停地咳嗽，全身颤抖，接着猛然吐出一口血四散开来。
　　“呦……”那人向后跳了一步，低头确定自己的衣服上没有沾血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王兄何必呢，人死不能复生，何况这些人还是因你而死的。”
　　“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古格也一起陪葬吗？”
　　“王兄果然是个好国王，到了现在想的还是古格，怪不得当初不惜置我于死地也要谋权篡位，你看古格被你治理的多好，你还不知道吧，拉达克国王亲自率军前来，已经找到攻入王宫的方法，他们让古格人民没日没夜在王宫前建造了一个等高的塔，经历过大战的王兄一定见过尸横遍野吧，不同的是这次死去的都是无辜的人民。对了，听说古昳王子在鲁巴见过一幅壁画，不知道三国联军攻进王宫后会不会将那幅壁画变成真的，到那时还请王兄亲自见证。”
　　“当年是父王的意思，我并没有谋权，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说，怎样才能保住古格？”
　　“王兄终于想开了，只要你开宫投降并且禅位于我，我保证古格臣民不会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国王趴在床上艰难地抬起头，这一刻他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妇人之仁留下这个人的命，后悔就算知道这么多年来他有通敌嫌疑却仍心存侥幸，后悔不相信那么多年来忠心的臣子，后悔不查明真相下令杀了波康，后悔让那太过年轻的肩膀承受这些，这些年他到底做了什么，如果这就是结局，那么……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需要时间。”
　　“王兄真是英明不枉费我的一番唇舌，那弟弟就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