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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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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日札吉紧握着密函,无奈地下令:“全军准备即刻安营。”
然而让格日札吉没有想到的是几个时辰后,拉达克国王亲身而来掌控全局,在大雪之前国王已到达古格,为了更好的掌握形势直至今日才现身,而他到这里下达的第一条命令便是:集古格之民于宫前建塔。
那天王城内到处都是士兵呵斥砸门拖拽之声,王城居民不论男女皆被强行拖至屋外。此时高大厚重的城墙形同虚设,联军命居民将城墙的砖石完整的拆下用作石料建造他们所谓的驱敌之塔,完全忘了站在他国国土之上肆意践踏的自身才是敌人。处在惊恐和疲惫中的人民压抑着愤怒来往于城墙和王宫之间,被蛮力分离的石块上,时不时的会出现暗红色的血迹。
几天之后,有一队士兵被指派了新的任务,拖走因修建塔而倒下的人。
一位看起来年迈的人承受不住日夜不停的工作,拖着残弱的身躯倒在坚硬的地上随即被士兵拉起身体的一部分,其实他还很年轻,起码比起城中的老人来说,只是疲惫、麻木已经让他一时之间苍老了十几岁,对他来说等待着的不过是一个解脱,混沌中被扔进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身体落下的瞬间不是想象中的疼痛反而是一种不真切的柔软,甚至有些地方还是温暖的,这才听见周围有细微的喘息声,等到明白的时候却连害怕都不会了,这里就是周围人所说的尸洞吧,听说拉达克人为了方便,在靠近山脚的地方挖了一个很深的洞,他们将死去的人都扔进洞里,有些像自己一样即便还有一丝气息的人只要无用也会被扔进这里,嗅觉有些恢复,腐臭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伸出手探寻,那是有些粘稠的液体,是血吧,想要曲起手臂让手上沾染的血润一润干裂的嘴唇,只一下刺骨的疼痛便传来。还有多久自己才会死,就像身下之人一样,身体也会被后来的人淹没,然后一同腐烂变臭,最终永久地停留在这个深幽的尸洞中再无得见天日之时。不知道为什么就连视觉也有些恢复了,模糊的光线落在眼中,是洞口处传来的吗,好温暖。
不想死在这里,谁能救救他?
夏宫内,国王无力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眉间凸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制止了身边喋喋不休的人。
“王兄,现在投降是最好的选择,难道你就忍心古格人民遭受这样的痛苦吗?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王叔,你还是安心在你的偏宫待着,我们会保古格平安,用不着你在这里出谋划策!”古昳厉声道。他一进父王的寝殿便看到他的王叔,愤怒油然而生,这场战争中有很多疑点,古格兵败至此不得不让人确信有人里通外国,而他的王叔就是最值得怀疑的人,如果不是还没有证据,他的这位王叔恐怕早已祭旗。
“古昳,你们就等着破宫之日尸横遍野吧。”说完被叫做王叔的人抽身而去。
此时的古昳却因为这句话脸色煞白,他猛然想起鲁巴山洞中看到的壁画,一时间天旋地转,难道真的会到那一日?那些因为年代沉淀下的暗红充斥着古昳的世界,那些狰狞面孔下无声的嘶喊刺透耳膜直达内心深处,那些匍匐在王宫前血肉模糊的身体仿佛还活着,正一点一点靠近他的脚边。
“古昳!”
古昳抬起头看到父王关切的眼神,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出一道不浅的印迹。他试着抬了一下脚,心理感叹了一声,还好。没有过多的停留他便走到国王的床边。
“父王。”
“我知道你一定在怪我杀了波康,如若不然也许他有办法……”国王满脸的愧疚。
“父王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
“宫外的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停止了进攻,暂时安全。”古昳没有告诉父王,联军正在拉达克国王的指挥下征用古格人民在宫前准备建一座与王宫同高的塔,以便上下同时发难一举进攻,而因此所死之人更是不计其数。
“那就好,你先下去吧。”
“是。”
等到古昳走后,国王侧靠在座位旁,不断地咳嗽,他身体每况日下,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该做些什么以防万一,向着黑暗沉声说道:
“波康大将军曾在战事之初派兵在王宫和王城之间秘密地进行了一些事,你去查查到底是什么。”
“是。”
黑暗空间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身上依旧穿着她喜欢的红色,她的波康哥哥说过她穿红色很好看。
“波康哥哥,你看,这身衣服好看吗?配你送给我的手链是不是特别好看。”吉嗒举起右手,手腕处是波康在鲁巴为她赢得的手链,而她的面前是一具冰冷的躯体,就同躯体上厚重盔甲一样的寒冷
她慢慢靠近跪坐在旁接着说:“本来我以为今天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在众人景仰中风光下葬,看着你被黄土掩埋永远消失在我的视线中。虽然发生了一些意外,但幸好你还在这里,我还能碰到你。可是你知道吗,现在的你有多冷,你再也不能摸着我的头叫我吉嗒了。对了,你叫了,最后靠在我的怀中,虽然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你叫我‘吉嗒’,这么多年过后你又叫我吉嗒了呢。可是你不知道就是那一声才让我明白,原来我喜欢的一直是你,一直都是你,那个从小就呵护着我的波康哥哥。而你,再不会知道了,我不会让易先生陪我去鲁巴,此生可以陪我去的只有你,如果你不在了那我让它陪我。”
吉嗒晃了晃手链,随之发出清脆的声音。一行泪无声的落下,吉嗒低下头低声抽泣:“对不起……对不起……”
“禀王子,吉嗒公主失踪了。”
“什么!”古昳拍案而起,“多久了?”
“有人看见公主最后在冬宫停放波康大将军尸体的房间出现,从那时起已经两个时辰。”
“快去找,把利卡找来叫他一同去找。”
“是。”
偏宫相比王宫来说气氛松散很多,正值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没有人分神去管一位被隔权的人。坐在那里的人已经褪去了他的稚气满脸奸诈之色,呷了一口酒,开口道:“真是不简单,不愧是古格国王的弟弟。”
“说笑了,还不是王子的功劳,这么多年为了拉达克潜入古格,这次成功除掉波康全靠王子的消息。”
“在这里你还是叫我利卡吧。”
“还是你思虑周全。”两人相视而笑,而这笑声却突然停止。
“原来是你!”吉嗒抬起左臂的弩指着面前的人,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利卡,你竟然一直在骗我们。”
“公主!”利卡站起身来。
“从你出现在鲁巴接近我们开始就是为了打探预言的实情?”
“是。”
“你和我们同生共死只是假象?”
“是。”
“你从鲁巴来到王城也只是为了在这里和我王叔一起里应外合毁掉古格?”
“是。”
“你早就猜到波康是预言之人,而且知道预言的真实含义?”
“是。”
“你是故意引我到哥哥的房外偷听他们的谈话,知道波康哥哥有难,借由我之口让波康哥哥知道自己是预言之人,想要让他心灰意冷甚至自裁以达到拉达克的目的。”
“是。”
“原来你苦心多年就是为了今日。”
“是。”
“那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利卡,你我从今日起断交,波康哥哥的仇我来报!”
话音刚落一支弩箭破空而出,利卡迅速侧身,弩箭直直钉入后墙,深入三分。
“吉嗒,你……”
接着又是几箭堪堪擦身没入墙面,利卡转身跳起落在吉嗒身后,手肘向后使力吉嗒重心前倾却在踉跄之间突然转身一箭,利卡躲闪不及弩箭穿肩而过,吉嗒则撞在桌边竭力站稳不顾后腰疼痛又是一箭,而眼前已然失去了利卡的踪影,肩背吃痛猛然回头,吉嗒趴在桌子上大口的喘息。
吉嗒扶着肩,血开始向外渗,而眼前是利卡有些错愕的面容,回头看着那个她叫了十几年的王叔的人说:“这几年来你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如今如愿以偿。”
“我的公主,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个被父王、王兄惯坏的孩子呢。”那人手中的刀还滴着血,“既然你知道了这么多,那么王叔辛苦一下帮你上路吧。”说完又准备举刀。
“住手。”利卡目光锐利,此时的他才显现出属于他的王子气魄。
“王子,吉嗒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会不会……”
“接下来的事交给你去办,我该回国了,当然会把吉嗒带走。”利卡说话的时候一直皱着眉看着吉嗒肩头的伤,从在鲁巴见到吉嗒时他就喜欢上这个率性的女孩。她穿着红衣从天而降成为他十几年生命里唯一的色彩,虽然那抹鲜红从未为他停留,但他相信总有一天她的眼中只会剩下他一人,现在这样的时候到了,他却让她受伤了。
“我不会和你走。”吉嗒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利卡说:“我不会和害我国破家亡的人走。”
“古格不会灭亡,你的父王和王兄也不会死,这里只是会换一个主人,我怎么会做让你恨我的事呢?”利卡笑了笑准备上前扶起吉嗒。
“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们亲爱的王叔称王,继而变成你们拉达克统治下的傀儡王国吧。”门外传来古昳冰冷的声音,他的身后只跟着易笙云。
“今日的偏宫好生热闹,没想到就连古昳王子都来了,还有,易先生。”利卡不屑地笑了一下,他们以为就他二人也想挡住他的去路吗,就算来了再多的人他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哥哥,利卡是拉达克的王子!”吉嗒急忙说出利卡的身份,想让她的哥哥提高警惕。
“哦?那么现在应该叫你利卡王子了?”古昳心里一震面上却看不出分毫。
“古昳王子不必如此,还叫我利卡便是。”
“被我们发现身份依然这样从容不迫,我是不是应该问问你有什么筹码在手上确保自己全身而退吧?”
利卡走至吉嗒身旁替她上药,眼睛认真地看着伤口,余光却看到吉嗒裙摆处的血迹,他知道那是波康的血,红衣为底呈现令人厌恶的暗黑色,目光回落看似不经意地说:“还是古昳王子聪明怪不得可以解开百年预言,只是看着最好的朋友无辜死在自己父王手中是何感想,不对,是死于你自己的无能是何感想,不知波康大将军在天有灵知道是预言解读错误,会不会后悔自己的愚忠。”
古昳视线下沉目色渐深,语调却极为寻常地说:“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王子想听什么,”利卡终于抬起头玩味的看着古昳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简单、直率,“听说有人从西面带回一个人,在机缘巧合下我得到了这个。”
说着利卡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巧的薄片随意地摆弄了一下,古昳的眼睛瞬时放大,恐怕天底下只有两个人知道它的来历了,铜质的薄片闪烁着金属光泽,正面的佛像栩栩如生,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王子,怎么了?”一直跟在后面没有说话的易笙云见古昳神色异样,不禁开口问道。
“你怎么拿到的?”古昳没有顾及易笙云,眼睛一直盯着利卡手中的小佛像,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不知道在面对最好朋友遗体的同时听到深爱女子同样命丧黄泉是什么感觉?”说完利卡再无调笑的嘴脸,静静地看着古昳的神情。
“她……”古昳向后退了两步跌靠在易笙云身上,有些恍惚,仿佛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惨白。
易笙云扶着古昳不安地叫着:“王子!”
“哈哈哈……没想到古昳王子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别忘了死人还是有价值的,就像波康大将军的父亲……”
古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视线重回焦距,“你把那兰怎么了!”
易笙云到此时才明白他们说的是谁,惊呼道:“那兰?”
“你们也不必如此,她会怎样全看你们如何选择,不过重要的一点是莫卧儿得到的消息必须是八个字:大雪封山,下落不明。”利卡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人接着说:“其实这也是帮你们,按习俗公主未嫁,遗体应该归国安葬,如果公主下落不明遗体无法探寻,那么,王子百年之后可与公主秘密合葬,岂不是一件美事。”
“你……”
“还有,我要吉嗒和我一起走。”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