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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十五章 半世筹谋一朝功成明志奈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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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笙云叹了口气,大雪过后的天空异常晴朗,月光洒在庭院内满目的白雪上显出通透的颜色,柔和的亮光如同白昼,却没有一丝一毫透进屋内。
“如你所知,国王对波康大将军早起杀心,只是碍于你迟迟没有成功,此次关系古格存亡,国王在得到证据之后痛下决心,派密探混入仓锦修所带的士兵中伺机而动,以绝后患。”
“古格的大将军竟然是被自己的士兵杀死,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人呢?”
“据仓锦修回报……”
“怎么了?”
“他说被他亲自就地处决。”
“那么此时先生还觉得波康投敌叛国吗?”
易笙云面露难色,虽然他在古格短短几年,却与波康古昳数度同生共死,他一直不相信波康会背叛古格,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有的证据指向波康,让他不得不怀疑,也许正是因为他的怀疑才让波康丧命,而现在他究竟应该怎么做。
“王子,你一直想知道我为何会来到古格,我原本以为这不重要,但现在看来也许我不该来,这样大将军就不会……”易笙云的思绪沉淀下来轻声说:“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从小不曾见过父亲,直到三岁的时候一位老人突然来到我家说要带我去修行,他不知道和母亲说了什么就把我带走,从那以后我便一直跟着他,他让我拜他的徒弟为师,之后和他们一起云游四海,他经常向我提到一个地方却从没带我去过,他也经常摸着我的头说,云儿,希望你真能帮助它。我一直不知道师祖说的是什么,直到他去世之时拉着我的手说,去古格吧,替师祖还他一个人情。那时我才知道师祖带着我修行是有原因的,他说只有我也许可以破解古格百年劫难,以此回报那个人的救命之恩。我从师傅那里得到了古格流传百年的箴言,也知道了自己的使命,所以四年前我来了,在七曜同宫之前来了。”
“七曜同宫?”
“是,师祖擅长夜观天象,他大概推算出七曜同宫的时间。七曜同宫之时便是预言之日,也是师祖口中古格灭亡之日。”
“是在近日吗?”古昳终于明白父王未经细查断然下令的理由。
“没错,但那只是一个大概的时间,除非那天真的到来否则没人知道究竟是何时。当国王将波康的罪证摆在我面前时我不得不……”易笙云一声长叹,语气中尽是无奈。
“以先生的机敏难道就没有察觉其中的蹊跷?”
双方沉默良久。
“哈……哈哈哈……哈……我古格的大将军竟然就这样殒命!”
古昳的眼中终于露出悲切的目光,是自己没有发觉波康的不妥之处,是自己没有阻止父王的决杀之心,是自己让波康无法遵守诺言,到最后不被原谅的竟是自己,至少他要替波康正名,替波康完成他们之间的承诺。古昳最后一抹悲伤消失殆尽,坚定重新让眼睛变得清明,他说:“下葬之前请先生替我收集所有波康无罪的证据。通知仓锦修全城戒严,准备背水一战,我将接替大将军的位置统帅全军。”
“王子!”
“不必说了,办事去吧。”古昳抬了抬手。
房间内只剩下波康和古昳两人,古昳背靠着床边抬起头痴痴地望着残破屋顶间露出的天空,夜空中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点点繁星甚是明亮,就像波康儿时跪坐在地上指着地图看向自己时的眼睛。
“波康,一直都是我对不起你,你会原谅我吗,让你从小许下诺言,让你忍着丧父之痛替我征战沙场,让你陷入两难绝境痛苦不堪,让你牺牲性命成全古格百年基业,让你就算死了还带着无奈的笑容躺在惨败不堪的家里。你,可曾后悔过?”一滴泪滑过脸颊。
夜晚的古格在白雪的覆盖下分外分明,那些四散在大街小巷的静谧轻易地将不安隐藏。
夏宫的窗前国王的身影略显佝偻,他承认当他面对波康父亲的时候有些愧疚,那个为了古格尽心竭力一辈子的大将军尽落得这样的下场,呆滞的面容探寻不到一丝昔日的英勇。死而不宁,这是怎样的残忍,现在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也死了,死在他的手上。但是在如今四面楚歌之时选择舍弃一人而保全整个古格,他不后悔。
与宫外寒冷形成剧烈反差的是温热的冬宫,此时的冬宫只剩下蜷缩在角落萧瑟的红,通体的红衣上有着突兀的暗色黑斑,已然凝固变色的血,波康的血。吉嗒从回到宫殿就回避了所有人,双手抱着膝盖坐在还算温暖的地面上整个身体却在不停地颤抖。她依然记得波康在她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是怎样冰冷,那样的刺骨甚至让她感觉不到随之而来大雪的冰凉,她就那样抱着他,最终永远的失去了她的波康哥哥。
那是夏宫一角的偏殿,三面环园的地方在几天前还热闹非凡,全然预料不到此时的寂静,唯有靠西面房间的灯还亮着,从里面传出低低的私语声进而转变为略显压抑的大笑。
“没想到不用我们出击他们自己就把大将军解决了,看来我国大军长驱直入之时指日可待,哈哈哈……。”
“波康已死明日就通知联军攻城吧。我听说有一位独臂将军很厉害,会不会……”
“这你放心,波康是被他们的国王杀死,相信他不会再为古格卖命了。”
“那就好,到时利卡王子不要忘记答应我的条件。”
“知道了,不过你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其实古昳是很想杀了我,只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又碍于他父亲的颜面才没有对我痛下杀手,到了现在他已经自顾不暇。”
“作为王叔,你真是尽职尽责。”
“多谢利卡王子夸奖。”
一人满意而出踏雪而去,房内的烛火被寒风侵袭忽明忽暗,利卡的侧脸在变换的烛火中看不出表情,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房门,房间的门已经很多天没被打开,从今天起它的主人也不会再有机会打开它,他终于得以报仇雪恨,却没有预想的满足,他甚至回想起几天前他们在院子里把酒畅谈的情形,甚至现在他仍然可以听到那时的欢笑声。此时人去房空这般寂寥是自己一手促成,利卡扯了一下嘴角笑不出来,抬起头看着一如鲁巴迎鸟节那夜的天空丝毫没有察觉进入园中之人。
王城东门外,仓锦修独自一人站在寒风中,他选择离开,既然这里已经没有他所执着的东西那么他就会决然离开,他本以为在他们守护的地方会像他们一样彼此信任毫无猜忌,那份纯粹的牵绊如同小时候相信的那样,他以为这个地方也会像他相信的那样,他以为这个世界还存在这样地方可以让自己为之努力,波康的死清晰地告诉他,他想错了。既然如此,孑然一身未尝不可,权当自己做了一场梦就像儿时那样,那时他失去了姐姐,这次不过失去一个朋友,于他来说代价轻了很多,而自己也再不会做梦了。
仓锦修转身之际瞥见夜空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与此同时古昳透过残败屋顶看到了天空中的异象,国王也捕捉到他害怕了多年的奇景,而易笙云站在利卡门前轻声说了一句:“七曜同宫。”
“先生?你回来了。”利卡慌忙站起来留恋地看了一眼天空后转头看向易笙云。
“你也知道大将军的事了?”易笙云从进入园中就看到利卡失魂落魄地看着波康的房门,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轻叹一声接着说:“明天会举行大将军的葬礼……”
说话间东方既白那些奇异的光芒瞬间消失,再找不到任何痕迹。
“是今天了,你也可以去参加,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易笙云说完转身便朝宫外走去,寻了一夜的证据一切准备妥当本以为可以回房间休息,却不想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打断,现在,他必须去大将军府找古昳商量对策。
预言之日已到,古格将会如何?
议事大厅再一次恢复凝重,国王从开始就坐在堂上一言不发,知道预言日具体事宜的人并不多,大臣们都在怀疑国王是因为大将军的死而面色凝重,王子和易笙云都还没到,再过不久波康的葬礼就会开始,没人敢开口问国王到底该如何办。
“父王,我已经找到波康无罪的证据。他应该遵照大将军礼下葬。”话音刚落古昳和易笙云进入议事大厅。
“几年前波康初为大将军,在承受丧父之痛的同时率军征战得胜而归,而在这期间他犯了一个错误导致一城的人民遭受灾难,幸而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夺回城池,那时有士兵证实波康丢城之时被大量敌军包围又在一夜之间脱离险境全身而退,有人猜测是他与敌方将领进行交易以当日性命换取今日投诚。”
说到这里古昳看向他的父王,接着继续说道:“当时有一位副将深受老将军大恩,对波康极为忠心,一天晚上他看出波康情绪不佳,唯恐波康独身出营遭遇危险就悄悄跟在他后面陪着他散心,没过多久他远远地看到英蒂朗西出现在波康面前,还有一个人隐秘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他只是看到波康的脸色瞬间煞白,顷刻间与英蒂朗西剑拔弩张,几十回合下来英蒂朗西落了下风慌忙而逃,第二天敌军撤兵,波康便班师回朝。恐怕波康唯一隐瞒的就是那一晚他第一次看到表情异常的父亲。之后几年英蒂朗西以不同的方式逼迫波康,致使他最终选择牺牲自己以全忠孝两义,未曾想他躲过一劫却还是死了,甚至他以为只有他死了才能换回古格百年基业,就那样甘愿死在自家士兵手中为了那个不知真假的预言,为了他的诺言。这样的人你们还认为他是一个叛国之人吗?你们可曾知道他千辛万苦拿到为父亲解脱的药,又眼睁睁看着它在手中归于尘土时的感觉吗,他到死都没完成心愿让他的父亲归于平静,这样的大将军你们认为他会投敌吗?”
古昳的一番话过后朝堂之上更是肃静,再无人对波康怀疑,国王深叹一声说:“按大将军之礼厚葬波康。”
“禀国王!”门外通报的士兵慌张跑到殿内气喘吁吁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三国联军声势浩大齐集城外,即将攻城!”
“什么!”国王大骇。
“父王,我先去城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