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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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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康将自己藏匿土坡之下穿梭于战场,英蒂朗西并没有放弃杀他,不断有大量敌军搜索,一路走来几经拼搏他已经十分疲累,臂膀处的伤口不断地向外渗血,稍有差池他将葬身于此,但他必须回去,回到古格,回到古昳的身边,告诉他从此以后他可以毫无顾虑与他并肩捍卫古格,这个他们如此深爱着的地方。他还想站在吉嗒面前像从前那样叫着她“吉嗒”拍拍她的头,然后告诉她他喜欢这个任性的丫头,还有……
波康看到远处迎来大批的士兵,左右张望之下竟无一处可以藏身。波康皱了一下眉,残渊在手任谁也无法阻挡他回去的步伐。士兵步步逼近,波康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将军……大将军……”
“仓锦修?”看清来人后波康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黑色,只是感觉到仓锦修跑过来扶起了自己,耳边传来他的叫声。终于能回去了,这是自己最后的想法。
再次睁开眼睛时波康躺在一个营帐内,张开嘴试图喊人却只听到微弱嘶哑的叫声,无奈之下波康只好起身,周身凡是使力的地方传来阵阵酸痛,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一味地朝着身旁不远处的台子,直到拿起茶壶一饮而尽,水顺着干裂的嘴唇通向四肢百骸,久违的清爽油然而生。
“大将军醒了!”仓锦修掀起营帘看到趴在桌旁的波康说。
波康放下茶壶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你怎么会出来找我?”
“是王子的命令。”
波康愣了一下,不会是古昳猜到自己想要在这一战中拼死一搏吧,他咳了一声继续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好像有传言说预言之人找到了。”
“找到了!是谁?”
“王子没说,不过他的脸色很难看似乎很焦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王子这样,听说国王已经采取行动,大将军你还是尽快回去吧。”仓锦修还记得古昳命他前来时的样子,似乎晚一步就会发生难以预计的大事。
“恩,我们现在在哪,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而已。将军昏倒后我们又碰上前来搜索的敌军,与之周旋许久不得已选择了其它路回王城,现在距王城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天黑之前应该可以赶到。”
“你既已出城,料想现在守城的是恪则西吧。”
“是。”
“我已无大碍立刻回城。”
“领命。”
一刻过后几十人打点好一切整装待发,出了营帐波康才知道,其它的人都是就地休息,之前的那个不大的营帐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这让波康很是愧疚,不过幸得休息充分,现在的他已经恢复了六七成的体力坚持到回城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的他注意力集中到猜测“预言之人”上,那会是什么样的人竟让古昳一反常态。
哐……
残渊发出一声脆响,一支箭应声而落,臂膀的箭伤崩裂开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
“谁?”仓锦修一声大喝连同周围的士兵一齐拿出兵器准备御敌。
“哈哈哈……还是被我找到了,波康大将军。”英蒂朗西张狂的样子映入眼帘惹人一阵厌恶。
“保护大将军!”仓锦修一声令下波康被挡在外缘,“大将军马上就到王城了,快随我回城。”
波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被仓锦修带出数丈,他也知道此时不能硬拼只好随着为数不多的人朝王城飞奔而去。远远的他似乎看到了一抹飞舞的红色,不会是吉嗒吧,波康一下子忘却了所有危险,眼中只剩下朝他渐渐逼近的人,如果她听到他叫她“吉嗒”是会震惊还是喜悦呢,这样想着吉嗒已近在眼前。
“波康哥哥!”
吉嗒因为急速策马引得脸颊通红,原本极美的面容却在下一个瞬间变得扭曲,左手松开缰绳露出从小就跟着她的弩,弩箭疾飞,波康身后之人应声倒地。
“波康哥哥,你没事吧。”
“怪不得英蒂朗西能找到这儿,这里竟然有他的探子。”仓锦修一刀扎进奄奄一息的士兵没有丝毫的迟疑。
“没事,你怎么来了?”看到那人已死波康放下心来转头问吉嗒。
“我……我怕你有危险就让利卡帮我从王城中跑出来。”
“预言之人究竟是谁,竟让王子和你一同担心,看来我得尽快回去。”
“别……”吉嗒一时语塞。
“恩?”
“没什么我们快走吧,不然英蒂朗西就追来了,利卡在城门前等我们。”
“好。”
一行人快马加鞭,加上吉嗒带来的人足以支撑他们回到王城,一路的狂奔没有太多的阻碍,王城近在眼前,波康怀中的白玉瓶更加灼热,那是他的温度,带着兴奋与慰藉的温度。父亲,等我。
“波康少爷,你以为你真的跑得掉吗?”
阴冷的声音传来,波康早有防备俯身纵马一跃便逃过对方的攻击,夹马回身只见其一人,他向来诡计多端,此时恐怕另有乾坤。
“波康少爷,听说贵国已经找到预言之人,匆匆而去不会是急于见那个人吧,想来波康大将军还不知道他是谁。”
“你如此问话,难道已然知□□康挑眉怒视。
英蒂朗西笑容更胜了“现在恐怕只有你不知道吧。”
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波康一味地想从英蒂朗西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没有注意到变了脸色的仓锦修和吉嗒,“你想说什么?”
“波康少爷,古格的大将军,引领百年基业走向灭亡的就是我们的战神,你!”
英蒂朗西犀利的眼神连同话语直入波康体内,掀起千层巨浪,他呆呆地望着前方,脑中回响着英蒂朗西的话。
“这绝不可能。”
“那你要不要问一问身边的人。”
波康转头看向吉嗒,她低着头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地颤抖,旁边的仓锦修一脸愧疚欲言又止,“他说的是真的?”波康的声音变得苍白,“所以,你们是来抓我回去吗?”
“不是!”吉嗒豁然抬头,“我来是想……是想……”
“谢公主体恤,我这就随你们回宫。”波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原来竟是自己吗?如果是这样,我死了古格就不会有危险了吧,这样就可以守住他几年前的承诺,父亲也不会责备他。波康这样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逼近。
“波康哥哥!”吉嗒因极度紧张高呼的声音扭曲而尖锐刺破所有人的耳朵。
一把刀没入波康的胸膛,那是一年前他亲自在鲁巴监督制造的兵器,精铁打制,锋利无比。在那里他们并肩而战拼死相护,他还记得易笙云半身染血的苍白,他还记得古昳看到预言惊喜的表情,还记得吉嗒篝火晚会动人的舞姿,还有利卡玩闹的神情,当然还有本以为死去的仓锦修,他们的努力和牺牲竟是那么无谓,他们的并肩竟是那么可笑。
原来,一死足以。
鲜血顺着刀汩汩下流,波康眼神涣散向后倒下,仓锦修在扶住他的同时接过残渊横刀一挥,手持血刀的士兵脖颈处只剩下了不断流淌的鲜血,士兵的手在身体后倾时顺势掏出了原本躺在怀中的密信,密信上盖着熟悉的印章,古格国王的金印。
“波康哥哥……”
吉嗒慌忙跑到波康身边,鲜血依旧在流淌,波康却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吉嗒的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艰难地在怀中摸索,随后掏出一个白玉瓶,瓶子还带着波康的体温和鲜血,波康安心地笑了一下准备把它交给吉嗒却看见有一些液体从瓶身流出,他伸出手指擦了擦布满鲜血的瓶身想要确定流出的是什么,一下子感觉到裂纹的触感,手一抖瓶身随着裂纹彻底崩裂、掉落。
“怎么了,这是什么波康哥哥?”吉嗒看到波康眼中的绝望不知如何是好。
波康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透过染血的嘴唇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呜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了什么:对不起,父亲。
“你说什么?”吉嗒止住眼泪俯身倾听。
“吉……嗒……只能让易……易先生……陪你去……去……鲁巴了。”他的公主,他的吉嗒,对不起竟然食言了,他多么想再看看吉嗒在篝火旁翩翩起舞的样子,纵然她的眼中不是他。
我喜欢你,可是,对不起……
“不,不要,波康哥哥你陪我去,我要你陪我去。”吉嗒大声叫喊想要让怀中的人听清他说的话,可是那人已经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寒风吹起他散乱的头发轻轻拂过吉嗒的脸颊,就像小时候每当吉嗒哭泣的时候他总是温和地替自己擦去眼泪带她去玩,让她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
“波康哥哥你听见了吗,吉嗒哭了,你不心疼,不带我去玩吗?”吉嗒低着头靠在他的胸前喃喃地说。
吉嗒感受到脸颊处微凉的触感茫然抬起头,纷飞的雪花漫天飘扬,这是古格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阴沉的云覆盖天空看不清它本来的色彩,风带着不真切的白徒然而降,落在广阔的大地,落在两国士兵面前,落在吉嗒身上,落在波康还未曾退却温度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