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格王朝》流云出听

39、13.2

　　格日札吉站在阵前一脸的严肃，至今为止由他当统帅的只有两场战争，一胜一败。胜者，多香之战他仍记得那个鹿形旗下的将军，耶拿达，那一战虽胜但他明白，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败者，便是前日，原本的紧密布置却一败涂地与他对战的是古格的大将军，看似平局的两战只有他自己明白那是怎样的差距。这一次是他第三次与古格军队正面交锋，敌手仍是波康大将军，，那个传说中的少年将军。
　　据说，他十八岁第一次带军打仗便解决了边界危机，自那以后从未有过败绩，成为古格新一代的战神，而他果然名不虚传，在那样的陷阱中竟然可以安然而退，从天而降的军队打破了所有布置，他很难想象即使军队成功进入王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那么现在呢，城门之内会是怎样一副光景，想到这里格日札吉不禁热血沸腾，对于他来说，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的到来，他与波康究竟谁才是最强的，那是身为将军的尊严。
　　王城之上各哨士兵严阵以待，他们永远都会记得夜幕中踏着整齐的步伐渐渐逼近的敌军如同鬼魅一般铺天盖地而来，他们无法判断这样数量庞大的军队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出现在王城之下，并以如此速度集结成军没有丝毫慌乱，他们第一次体会到联军的强大，也明白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古格生死存亡之战，他们绝不能输。
　　一位将军站在他们的中央，虽然没有多少人见过他，但这位将军的名字已经传遍整个古格，今日他站城门之上，有着不亚于波康的气魄，有着同样捍卫古格的决心，这时的他拥有从未得到的安定，那是他姐姐一直想带给他的，却在姐姐离世后获得，不知道姐姐会觉得欣慰还是遗憾。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之所以来到王城站在这里的原因，然而对于现在的古格来说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站在这里，那个带给他希望的人需要他站在这里，而他可以与视为挚友的对手并肩作战，只是如此，不论前路如何他都可以坦然面对，诚服于王子的人品，欣赏于大将军的坚忍，重要的是他们舍身为友的真挚。
　　他依然记得伤愈之后第一次回山寨时的震撼，原本以为山上的兄弟会因为自己任务失败遭到藏达布斯的全面清剿，却没想到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派安逸的生活景象，细问之下才知道，波康大将军派人上山在了解他们上山为匪的原因之后，安置老弱病残，并特许壮丁发饷参军，他的兄弟再也不用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那个时候仓锦修觉得即使那天真的为他们而死也是值得的，可以作为他们的朋友是仓锦修一生中最值得庆幸的事，相信姐姐也会支持他。
　　“来者何人？”

　　“在下格日札吉，难道波康大将军已经吓破胆了吗，竟然不敢出来迎战，派你这么一个小卒枉做刀下鬼。”
　　“对付你，足矣。”仓锦修后撤一步向四周下令：“准备！”
　　“攻城！”格日札吉同时向自己的军队发出号令，城下士兵成排急速前行涌向城门，杀声震天。敌军分队立梯攻城，不断有木梯搭在城墙上敌军盘梯而上，然而每上到一半时就被城墙上不断扔下的石块击中，连同梯子一齐跌落地面，鲜血四溅，后续小队毫无顾忌地踏着前人的尸体前行，鞋底沾满了不知谁的血，没过多久自己也落在同样的地方成为被众人践踏毫无价值的阻挡物。城门前，十几人一同合抱的圆木朝着大门撞击，门在巨大的撞击下猛烈地颤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被淹没在攻城士兵的口号中，格日札吉满意地看着目前的进展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所突破。
　　第一批攻城军队接近完成任务，格日札吉举手下挥，第二批军队蓄势而上，一时间城上的守军无法招架，士兵陆续成功爬上木梯与守军正面厮杀。仓锦修立时挥剑守卫，近身数尺之内无一人生还，就在他专注于眼前砍下一人头颅转身之时一支箭直中左臂残肢，强劲的力道让他不禁半跪下来，幸好刚才他转身，否则，受伤的便是他唯一的右手，仓锦修回头向城下张望，看到格日札吉依然举着弓箭准备随时攻击，三军统帅不可小觑，这样的距离竟让自己因力而跪，想必真正交手之时会是一场硬战。
　　统帅受伤毕竟影响士气自乱阵脚，敌军蜂拥而上，缺口越来越大。仓锦修带伤指挥只能压住部分敌军，向内渗透只是时间的问题，必须赶快想办法，在战争开始阶段就暴露秘密机关对古格来说是相当不利的，仓锦修脑中飞快闪过一些对策却都因为一些问题而无法实施，汗水已经浸透他的衣服。既然如此只好一拼，仓锦修拔出残臂上的箭起身用尽全力向城楼的石梯冲去，此时他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敌军一人从石梯进入王城，站定的仓锦修浑身散发出强大的戾气，杀意毫无阻挡地从眼中迸射出来，站在近处的敌军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已经可以了，谢谢你替我守住这里。”
　　仓锦修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感到军队士气明显高涨，他来了，古格的大将军，他们的战神。
　　敌军瞬间溃败，城楼守卫恢复，木梯被不断推下，波康扶着仓锦修重新站在城楼中央，他一眼就看到了格日札吉诧异的脸，不过那个表情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一贯的笑容占据，他也直直地盯着波康没有丝毫的退却，右手再次举起，所有的攻城军队迅速后撤，须臾，就恢复了三军阵队。
　　格日札吉抬着头大声喊道：“波康大将军久闻盛名，今日你可敢与我一战？”
　　“将军有如此要求，我不答应岂不小气！”
　　说完波康准备出城，仓锦修拦在身前说道：“大将军伤势还未痊愈，现在接受挑战太危险。”
　　“我已无大碍，何况现在示弱不仅让敌军知晓我的状况还会扰乱军心，万万不可。”
　　“既然如此，请大将军小心。”
　　城门中开，波康一骑而出身披黑色战甲，身后跟着寥寥数人，在大军面前是何等的渺小却是何等的气魄，目光如炬，佩刀如风，刹那间侧挡长枪而立，长枪之后是格日札吉凝重的脸，一击未果反手而下，枪随身动旋转而出，波康单手覆马身起而落伸手夺枪后撤使力，格日札吉躲避不及胸前战甲开裂鲜血喷涌而出，夹马前行，枪从波康手中脱离。
　　“大将军好身手。”
　　“将军也不错，竟然躲过了我的残渊。”
　　两人两骑相对而视寻找下一次出击的时机，格日札吉的血从马背留下染红了大片土地却依然没有丝毫的破绽，波康第一次真切感觉到此人的不凡，提刀而冲，阵前只闻刀枪之声，观战之人无不屏息注目，眨眼之间两人攻守之势即被逆转，翻身下马你来我往竟无半点喘息机会。格日札吉血流不止，脸色渐渐青紫，但手中的动作依然不减，几十回合下来屈居下风，自知已到极限仍不愿放弃，转念之间波康的残渊已到眼前，平举铁枪半跪而挡，本以为可以顺利挡下却不料左手脱力铁枪下落，残渊直劈，格日札吉闭上双眼等待这最后一击，半饷毫无动静，他奇怪地睁开眼，波康持刀而立，额前渗出的血沿着眼眶留下滴在刀上，与刀间他的鲜血混合一同融入黄土。
　　“为何？”
　　“你我下次对阵便是我取你首级之时。”
　　波康说完便转身向后朝自己的马走去，不知道师傅会不会怪他，他想。两军对阵死伤无可避免，虽然格日札吉杀了他的师傅耶拿达，却也厚葬了他，算是报答他这份恩情，况且英雄相惜，实在不忍。不过为了古格，下次一定会杀了他。
　　城门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抹红色，众人都沉浸在刚才的对战中竟没人注意，只见女子左手而出，红衫之下竟是一张弩，眨眼之间一支箭已逼近波康，箭从波康耳边急速穿过与身后之箭相击同时落下，波康回头看到敌方阵营中一人搭弓之势还未改变，格日札吉起身铁枪离手将那人当场击毙。
　　“违抗军令者，死！”格日札吉有些愧疚地看着波康说：“大将军恕罪。”
　　此时的波康已经无意计较这些，他的眼睛盯着城楼一动不动，格日札吉也抬头看去。
　　战场上特有的肃杀之气弥漫在天地之间，极目之处万般灰色，而这一切却在城上之人身边戛然而止，那是一抹红，似血般艳丽，似光般耀眼，烈风鼓鼓红甲岿然不动，女子侧目而视，眼中尽显傲然之色，发丝飞扬，涤荡战场喧嚣，那是怎样的巾帼之气，天地之间只此一人。
　　波康策马而回，城门复开又闭，再无声响，那抹红也随着波康而消失，格日札吉方才惊醒，鸣鼓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