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格王朝》流云出听

37、12.3

　　议事大厅内群臣敬贺，国王欣喜至极，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充满轻松、愉悦的气氛，长久以来存留在众人心中的阴郁一扫而光，破敌之日指日可待。
　　波康独立庭院内长舒一口气静静地看着眼前冬日之景倍感舒心，不禁上扬嘴角。
　　“波康哥哥，你们终于议事完毕，能陪我玩一会吗？”
　　波康循声望去吉嗒公主站在不远处灿烂地笑着，寒风吹起衣襟却未感到丝毫的寒意，吉嗒，他的公主，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蜕变成一朵盛开在古格最美的格桑花，“好啊，你想玩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让你陪陪我，你和哥哥已经很久没陪我了，易先生也是，利卡也只是陪过我一次，真的很想念小时候的日子，实在不行就像在鲁巴时一样也可以，可是你们都没时间。”吉嗒撅着嘴故意露出不开心的样子，眼睛偷偷地看着波康。
　　“那我今天就陪着你，一会把王子和易先生一齐叫过来陪你。”
　　“真的？谢谢波康哥哥。”
　　没过多久庭院里传来几人爽朗的笑声，吉嗒身着红衣站在中央翩翩起舞，波康只是看着他的公主满眼温柔之色，古昳莫名的想到了那兰公主，那个夜晚篝火映衬下的舞蹈，而易笙云喝着自己泡的茶一脸惬意，利卡在一旁拍手叫好，全然没有了刚到王城的生涩。
　　远处一个人匆匆跑来，看见众人立时下跪说：“禀王子城外突现大量敌军，军情紧急速回议事殿。”
　　“什么，我们这就去！”
　　三人起身赶往议事大厅，庭院里只剩下吉嗒和利卡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他们只是惆怅欢乐的时光如此短暂，却不知这竟是最后的欢愉。
　　波康离开之前顿了顿，回头看着吉嗒说：“公主，等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们再去鲁巴玩吧。“
　　“好！”
　　城门之上，古昳、波康、易笙云并肩而立，城下敌军列队整齐蓄势待发，不出波康所料不远处的营地只是一个幌子，以昨日探查的结果营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军队，看今天军队的数量，真正的营地应该在更远的地方。更让古昳不解的是城下虽然兵多但一直未见其将领，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样的疑惑没过多久就被解释。
　　敌军的列队中有些不知名的烟雾升腾起来，烟成黄色在风的带动下迅速攀升到达城门上方，驻守城门的士兵接二连三的倒下全身痉挛，没过多久便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波康发现烟雾中的诡异连忙命众人掩住口鼻，再看城下之人，敌方人人都在脸颊处系着一块方巾，就在烟雾起效的同时敌军分成多队准备从各个方向进行攻城。
　　攻城的木梯有序地架起紧接着敌方士兵开始攀爬，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爬到城门之上，波康即时命人护送王子和易笙云迅速离开而后调遣另一批人补充守卫，虽然新的士兵带着方巾驻守却依然无法支撑很久，敌军已经登上城门劫杀开始。
　　“抢下他们的方巾自己带着。”
　　波康知道他们的方巾一定经过特殊处理可以抵抗烟雾的毒性，敌军越来越多已经有一些人成功地站在城门上试图向更深的地方前进，守军只能尽量拦截，只要确保他们无法冲出最高层，王城便暂时无忧，波康就站在台阶处作为最后一道屏障，接近者必死。
　　又一批守军倒下，新的一批先是闭息靠近倒下的同伴旁将其拉走并拿走他们从敌军那里夺过的方巾，这样他们就可以支持下去，虽然波康也拿到了一块方巾，但之前已经吸入不少烟雾，他只能一手扶着墙支撑着身体，一手不停地斩杀企图突进的敌军，汗珠一滴滴落下浸透了脸上的方巾，他却一直不曾放松。
　　这样的相持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波康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城门上时，敌军的一个小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达城门开始撞击，接连不断的撞击让巨大的城门开始动摇，用不了多久城门就会被撞开，等到那时腹背受敌王城危在旦夕。烟雾仍在弥漫，城中不少人已经无法支撑，恪则西坚持着率兵在城门内修筑防护措施并在地上铺满干草，火把就在他的手中，假如敌军攻入，这里将变成一片火海。
　　城上两军兵刃相接，城下撞击声冲天，破城之时转瞬即到，他们无从阻止也无暇顾及，甚至还没有预料到将会变成怎样的结果，只能看见眼前不断倒下的或敌或友还有温度的躯体，视线里除了红色再无任何色彩，而红色也只是点缀麻木的道具，现在的世界只剩下两种选择，死或生。
　　当一切以这样僵持的方式停驻在这个时间，只需一个瞬间就会全面崩塌，是波康麾起残渊砍下最后一个敌首的瞬间，还是城门被破，恪则西扔出火把的瞬间，或者……
　　城门北面的敌军突然出现了缺口，大批的敌军溃散，打乱了原本的格局冲散了之前所有的平衡，这个瞬间始料未及，站在城门之上的波康仍然麻木地挥刀，他视线内一片模糊，他抬起头望着北面大批而来未知名的军队，是他看错了吗？他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会是谁呢，是谁……
　　眼前彻底变成一片黑暗，连战场上厮杀的声音都消失了，感觉到有人接触到他的头，然而他已经无力反抗，一切渐渐归于平静。那是多久的黑暗世界，那是多么平静的时间，他忘记了所有，忘记古昳，忘记了父亲，忘记了吉嗒，忘记了责任，忘记了古格，忘记了困扰他的一切是是非非，只是这么安静的在这样的世界待着，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选择。
　　“波康……波康……”遥远的地方有人叫他，“怎么还不醒，还需要多久？”是谁呢，这个声音……是谁？
　　“古昳，古昳，你等我我马上过去，你还记得我答应过你会陪你一起守护古格吗？。”
　　“波康就像你说的，我们会一起守护古格。”
　　“古昳，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从今天起我波康只为古格而活。我会变得强大，保护我想要保护的所有人。我决不会让父亲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就算赔上性命我也会守护到最后。”
　　“波康……波康……”
　　一丝光亮刺破黑暗，出现在眼前的人真的是古昳，接着他看到了吉嗒，看到了易笙云，看到了利卡，还看到了……仓锦修！
　　“你！”
　　“看来大将军是认出我了，鲁巴一别，一载未见，大将军不会是认为遇到鬼了吧。”
　　“真的是你，那日……”
　　“那日仓锦修确实被压进了山洞，不过却被人所救，说起来还得感谢藏达布斯，他为了查清山洞的秘密在你们走后竟然铤而走险想要重新挖开山洞，而他派去挖山洞的人是我的部下，我被救起并且藏匿起来，后来听说藏达布斯已死，你们也已经回到王城，不过没想到王子的保密工作做的如此到位，鲁巴上下恐怕只有我和利卡知道你是王子吧。”说完仓锦修若有所感地看了看古昳王子。
　　“这样啊，北方突然出现的势力一瞬间打破僵局救了王城的人就是你，当时只是觉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真的没想到是你。”
　　“大将军的骁勇仓锦修更是佩服，吸入甚多毒烟竟能支撑那么久，纵观古格无人能及。”仓锦修躬身而拜左臂间的衣袖滑落。
　　“你……”
　　“无妨，一臂换生还是划算的。”仓锦修毫不在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起身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波康既已无恙我们先行离开，让他好好休息吧。”易笙云号过脉说。
　　“博康哥哥，明天我再来看你。”
　　“你好好休息吧。”古昳也转身离开，经过仓锦修的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一会去找我。”
　　“谢王子。”波康看着众人离开试着抬手在发髻周围摸索，身形一震，他的手上多了一张纸条。
　　天色近白，虽然此战有惊无险却依然耗费了大量的兵力，王城内外的所有人都见识到敌军的战斗力，也都意识到古格到了真正面临生死攸关的时刻。
　　从夏宫眺望可以清晰地看到古格每条大道中家家紧闭房门，窗户里透出幽暗的光，整个古格一夜未眠，冬季凛冽的风带着死亡的气息步步逼近，再过不久会有一批士兵沿着街道敲响不知谁家的门，每一声都沉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中，或害怕，或担忧，或庆幸，或幻灭，这是世界上最难听的声音，也是最残忍的声音，它的响起告诉屋内的人，亲人已经离去，他们甚至都无法接近那个叫做“城门”的地方去寻找那已经变得冰凉、僵硬的尸体，接着在道路的深处也许会传来悲痛的恸哭，也许只会是默默地流泪，然而，，最终这些都会化作寂静等待新的一天未知的战争。
　　需要等待结果的不只是即将到来的战争，还有隐藏在《古格史鉴》中那不知所以的预言，和那个不知细节的预言之人。
　　易笙云多日的苦想得到的却是毫无头绪，究竟是谁，符合所有的条件，拥有颠覆整个国家的能力，他不想怀疑任何人，也不相信有人会背叛，他开始怀疑这个预言到底是真是假，也许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只是藏在史鉴中几句不着边际的无用之谈，他们费尽心力所寻求的不过是个谎言，只要他们可以齐心抵住这次的三国联军进犯，一切就会不攻自破，“预言日”就会成为一个最大的笑柄。易笙云这样想着嘴角不禁上扬，抬手将书拿起转身向房门走去，书可以还给古昳王子了。
　　“易先生，国王召见。”
　　打开房门的易笙云看到恰巧匆匆前来的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