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格王朝》流云出听

31、10.3

　　“没错，我向父王借来的，如果预言如你所说一定藏于书中的话，那指出预言所在的古格之眼也一定会藏有解开预言的方法，我就把它给你带过来了，希望会有帮助。”
　　说完这些古昳就离开了，只留下古格之眼独自搁置在桌子上。
　　古昳是一个让人尊敬的王子，聪明而且沉稳，有时会孩子气的做一些奇怪的事，让人一时无法理解，但其实那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注重细节，又有坚定的信念，作为一国之君再合适不过。也许他的命运就是保护这样的一个人，保护这个人所守护的国家。
　　古格之眼在易笙云看来只是一尊普通的佛像，如果不是它的眼睛暗藏了预言，也许早已经被人遗忘，掩盖在历史的尘埃之下，这么多年古格人民心中神圣无法超越的铸造技术也许只是因为从未见识，因而变得传奇无可撼动吧。
　　月光撒进窗内，倾泻满屋，古格之眼的眼睛隐隐闪动，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自己的故事，也许它的确是完美的，再没有人能铸造出胜于它的佛像，也许就算做得出在古格臣民心中它也将是永远唯一。
　　易笙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古格之眼，这就是鲁巴人梦寐以求见到的东西，不知道当夹郎木、利卡知道他曾这样近距离观察过古格之眼会是怎样的表情，现在想起来他们应该已经成功的铸造出那件东西了吧。月光在不知不觉中西斜，古格之眼所能聚集的光线渐渐减少，失去光古格之眼就等于失去了生命，它又恢复了易笙云初次见到它时的样子。
　　一直被埋藏在偏远山洞的深处，那里没有一丝光亮，易笙云挖它出来时，它满身的泥土，只能粗略的看出它的形态，原本放置它的木盒已经腐朽成碎渣散落在它的周围，而它的眼睛也被泥土覆盖那时候的古格之眼是空洞的，毫无生命的。光便是古格之眼所有的生命。
　　光！
　　易笙云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赶忙拿出《古格史鉴》迎着月光认真的读了起来。那个夜晚易笙云房间的窗户一直开着，他不时地移动着自己的位置，有时摆弄桌子上的古格之眼，有时候捧着《古格史鉴》认真地研读，忙碌中天色渐亮，而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睡梦中依然紧锁眉头，似乎还有一些事没有解决，让他在梦中依然无法安宁。
　　天气渐暖，草木开始疯长，一片又一片的新绿接天蔽日，由春至夏一直是一幅生机勃勃的样子，繁华中让人忘记了悲伤，平和中让人忽略了威胁，臣民都似乎觉得他们会这样长此以往下去，不会再有任何的侵略，毕竟古格的国力日渐雄厚，已经没有人可以小觑，明年的春天当他们的王子迎娶莫卧儿国的公主之后，古格更可以与世长存。
　　然而，危险无处不在。
　　波康此时正坐在广袤草地上矗立的茅草屋里，茅屋内极为凉快，手里再拿着一杯茶，时不时的品味一番，十分惬意，目之所及便是今天由他亲自训练的一个分队，分队整齐排列站在炎炎烈日之下，一招一式不停地训练自己的动作，豆大的汗水一刻不停地往下掉，如果现在你从他们的身旁擦身而过，可以感受到他们潮湿的衣服。
　　“现在你们进行两人训练，胜者就可以和我一样坐在茅屋里品茶，败者就继续待在太阳下操练。开始吧。”
　　一声令下原本整齐划一的队形瞬间扭打在一起，每个人用不同的方式想方设法让对方到下，击打声此起彼伏，还有好几个人被连摔好多次却又站起来，丝毫没有泄气的样子，这些人甚至都有些愈挫愈勇的趋势，一刻钟已经过去势头依然不减。
　　波康微笑着看着努力拼搏的士兵说：“停……你们应该已经体会到一个人为了自己的执着所爆发出的潜力，一天的训练你们已经疲惫不堪，却因为我口中的一杯茶而战斗至今，我相信如果我不喊停你们依然可以持续很长时间，但这毕竟不是战场，你们只要记住一个人拥有他的执着就一定可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现在都进来休息吧，里面有足够的茶让你们喝个够。”
　　听完大将军的话一群人争先恐后，他们也想尝试一下自己向将军那样做会不会也是那么的休闲、惬意。波康摇了摇头吩咐下面的人等士兵休息够了就让他们回营地，而他自己便独自向城内走去，他突然很想回家，他今天所讲授的道理都是以前父亲给他讲的，父亲离开他已经五年的时间，他的一举一动，他的神色表情还依然清晰地印在波康的脑海中，似乎他依然可以触摸到父亲的身体，感受父亲的温度，然而真的可以吗？就在他确定他之前见到的的确是父亲后，惊喜之后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他不知道父亲的突然出现代表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的父亲都双眼无神，像是失去了心智了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和表情，他的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本该去世五年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而且出现的那么诡异，而他，应该为父亲做些什么？
　　思绪混乱的波康独自一人在大将军府中狂饮，也许模糊了意识就会忘记不开心的事，也许只有沉睡才能在这样的世界里寻到一丝安宁，纵然清晨他又不得不背起大将军的行囊，只此一晚为何不放纵自己。只此一晚，他不再是古格的大将军；只此一晚，他无需背负过于沉重的责任；只此一晚，他可以放肆的流泪，不必在乎别人会如何看待他；只此一晚，找回十八岁之前无忧、放纵的孩子；只此一晚，让他放下全部的防线一个人安静地睡去……
　　“禀王子，大将军府突失大火，大将军下落不明。”
　　“什么？快去救人！”
　　还在书房读书的古昳慌忙起身赶往大将军府，他不明白为何波康的命运如此坎坷，多次的命悬一线，多次的死里逃生，多次的心力交瘁，多次的勇敢面对，为何老天不放过他的朋友，让他一次又一次的面临险境，究竟何时才会结束。
　　到达大将军府时古昳几乎都不敢相信，双脚近乎无法站立。整个大将军府被火光吞噬，里面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接着就是时强时弱的呼喊声，房梁倒塌的声音，还有一些人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古昳甚至看到有人满身是火最终被大火吞没没了踪影，他依旧没有看到波康的身影。
　　“快救火，谁知道大将军在哪？”
　　“禀王子，听逃出来的侍从说刚入夜时看到大将军一个人在房间里喝酒，似乎喝了很多。恐怕……”
　　“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一件披风。”说完古昳接过披风就要往将军府里冲。
　　“古昳，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父王的声音，“别忘了你是古格唯一的王子。”
　　“父王……是。”
　　古昳紧握双拳以僵硬的姿势站在府门外一动不动，眼睛被烟熏的不停掉眼泪却依然不愿闭上，唯恐错过波康的身影，火势依然蔓延，根本无法阻止，更多的房间坍塌下来，现在就算站在王城外围都可以看到大将军府上空燃烧的火焰。波康依然不见踪影，吉嗒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抓着古昳的袖口不停地说：“波康哥哥在哪啊，波康哥哥在哪啊……”
　　古昳的心一点一点变凉，也许他再也看不到波康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肝胆相照的朋友，那个他想保护一生的兄弟。
　　“哥哥，你看！”吉嗒抓着他的手突然一紧，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欣喜。
　　古昳慌忙抬头，看到火光中高大的身影徐徐向前走来，逆光中他看不清他的面容。他一步一步从大将军府中走出，身上还穿着训练时穿的简易铠甲，右手拿着他的残渊刀，左手弯曲放在胸前似乎抱着什么东西，蓬乱的头发挡不住他眼中的锐利，破败的战袍掩不住他浩然的霸气。有那么一瞬间古昳觉得他就是战神，来自地狱深处毫无畏惧的勇者，带着他强大的力量只需提刀一挥转眼世间化为一片尘埃。
　　易笙云恰好在这时赶到大将军府，手里用布包着《古格史鉴》和古格之眼，如此大的动乱易笙云担心肇事者的用意不会那么简单，担心留下它们反而中了他们的诡计便一并带着它们出来。
　　波康走出将军府看到古昳时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气势，直直的跪倒在古昳面前没有了意识，左手抱着的东西掉在古昳的脚边，古昳慌忙抱住波康大叫：“易先生快过来。”然后他才看清脚边是波康父亲的牌位，牌位的四边已经被烧焦但依然保存完好。
　　易笙云也跪在波康旁边开始为他诊脉，片刻之后易笙云转身对古昳说：“大将军暂无大碍，只是吸进了较多的烟尘，烧伤的地方需尽快处理，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适合静养的地方。”
　　“来人把大将军抬到我的宫殿，务必小心。易先生也请你随我一同去。”
　　“是，王子。”慌乱中易笙云带来的布包跌落出来，古格之眼连同《古格史鉴》一同沐浴在火光之中，易笙云和古昳同时看看到火光透过古格之眼的眼睛照在翻开的《古格史鉴》封底之上，清晰地映出了一段文字。
　　白日迫近，
　　生命始于离别初现；
　　火光冲天，
　　星辰之下安然于世；
　　狼烟四起，
　　暗潮如流情绝于巅峰之畔；
　　东霭尽散，
　　希望之光于死亡之时转变。
　　“预言！”
　　古昳和易笙云同时叫出声，瞬间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易笙云赶忙拿起布包说：“没错，医治大将军需要使用最好的药材，臣马上去准备，否则耽搁下去会愈演愈烈的。请王子稍后，臣回去拿一些药材速去速回。”易笙云说完就带着布包离开，而古昳拉着吉嗒护送波康准备回他的宫殿。对于两人而言，他们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困扰多时的谜题揭开，从王城到鲁巴，从鲁巴到东噶，再从东噶到王城，一直以来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不管对王子还是对古格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也许真的可以让古格摆脱预言日的灾难，从此过上平安、富足的生活，他们共同的目标就要实现。
　　火势渐渐减小，所有的人都忙着处理残骸，忙碌中的人们到处穿梭，只是谁都没有发现国王眼中有一种奇怪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