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不要搞事情》朱武

32、第三十二章

　　乔小倩终于吃饱了，大摇大摆走出米线馆，留下跟班小弟一样的沈青结帐。

　　瞧着她那副放飞自我的样子，果然是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呢。

　　沈青不禁自我检讨起来：我最近是不是太过平易近人了些？怎么就觉得周围的人越来越没个顾忌、随便谁都能飞扬跋扈地爬到我头上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钱倒是没多少，沈青低头扫了一眼桌上十几个空盘子空碗——难不成是我看走了眼，这小丫头片子不会也是什么妖怪变的吧？！这哪是正常人类能办出的事！

　　但他很快就推翻了这种假设。妖界哪里有省油的灯？以她的智商怎么可能好端端地混到现在？妖界那也是有下限的地方，门槛可是比鬼差可是高多了。

　　沈青有些自嘲地推门出来，却见乔小倩突然转过身，表情一凛俨然像换了个人：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诶？”
　　怎么会突然跳到重新审察这一段的？沈青反应了一秒钟。

　　他不禁又把先前在后河村初遇她的情形、她在狐狸洞里的表现以及所有的点滴细节统统又过了一遍，这吃货小女子扮猪吃虎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装傻卖萌可以全凭演技，但是人在紧急状态的应激反应是做不了假的。就像训练有素的特工大概能骗过测谎仪几次，但如果24小时都生活在沈青这种人肉测谎仪的监控之下，不可能不露出马脚来。他怎么说也是混了几百年的老江湖，紧张和焦虑这种情绪根本做不得假。

　　那么问题来了，这小丫头片子吃饱了饭所以智商也充满电了？

　　他仍然主观地认为，她真的只是单纯，而且蠢得表里如一。

　　“什么意思？”
　　沈青试探地问。

　　乔小倩眯起眼睛，双臂抱在胸前：“小安说，这世上能够战胜邪恶的始终都不是正义和善良，而只能是更大的邪恶。”

　　沈青点点头，虽然这也未必是那个废柴鬼自己悟出来的道理。

　　“连我师父那么厉害的老狐仙都栽到你手里，可见你也不是什么善类！”乔小倩说得义正言辞：
　　“说吧，你打算干嘛？”

　　“放心，我不吃人。”
　　沈青好笑地看着她那一脸戒备，懒懒地：“而且，事实上我好像还救了你？还不止一次？”

　　“对啊。”

　　“所以你不仅没有心存感激，反而在怀疑我动机不纯？”

　　“我很感激啊！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是谁对我好我心里明白得很。”
　　她仰起脸正视他：“没关系的，就算你最终目的是要害我，我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只希望你不要骗我。”

　　虽然她表现得很坚强，沈青还是对她的接受能力不太放心。他略一沉吟，又问：“那你知道狐仙的由来么？”

　　她出人意料地点头：“小安告诉过我，我家祖上一直特别穷，日子过得非常艰难。直到有一天乔家的先人从山上请回狐仙，乔家才一夜之间就成了当地的首富。从那以后，乔家世代富甲一方，但是，所有在乔家出生的女孩子都要供奉给狐仙，所以大都活不过十八岁。”

　　这让沈青很意外，没想到她对于向狐仙献祭这件事能说得如此轻松。

　　她坦然地耸耸肩：
　　“凡事都有代价嘛！既然祖先与狐仙签订了契约，这就是命咯。”

　　沈青苦笑，语气却带着嘲讽：“这么说，你还挺认命？”

　　“不认！”
　　乔小倩摇头，握拳：“正是因为知道时间不多了，所以当初才会拼尽所有本事请来各路大神救命啊！……凭什么好处全让别人占了，却要拿我去抵债！我才不干呢！”

　　沈青笑：“你刚还说了凡事皆有代价，结果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又说不行，这很矛盾啊！”

　　乔小倩见他拿出吃瓜群众的态度，顿时有点急了：
　　“你先前明明也说过要帮我的！”

　　“嗯，现在依然有效啊。”

　　“那……你要开条件的话最好早点说。”
　　乔小倩拧着眉头，瞟了他一眼小声嘀咕：“小安还说过，无论神仙妖怪都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如果你也是想要我的性命，那我岂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空欢喜一场？”

　　“他知道的还真多。”
　　沈青不冷不热地扔出一句，解释道：“妖类向来精明，它们的生存规则也很公平：欠债还钱、欠命偿命。老白许了你乔家世代荣华富贵、出入平安，你家就要如约将家中的女儿献祭给狐仙。这交易你情我愿，一旦签定了契约，就连鬼差也管不了。但是很可惜，事情到了我这儿，无论你是谁的契人，统统不作数。”

　　乔小倩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我足够坏，三界之中还没谁敢来寻我的晦气。”

　　事实上，不管开挂开到什么丧尽天良程度的男主，乱立Flag也都还是会被打脸，这是铁律。

　　“呸！”
　　乔小倩毫不客气地啐道：“不吹牛会死吗？！”

　　她憋了一肚子话吐槽他，他却注意到她的眉心闪过一丝妖气，这才猛然抬头看了一眼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街道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枝头被微风吹下的枯叶悬在半空，时间仿佛突然之间静止住了。

　　“卧槽……又来？”

　　沈青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确实身处于某人布下的结界之中。施法人手段高明，他竟然完全没有发觉。

　　“什么？怎么啦？”乔小倩发觉他的目光游离，问道。

　　沈青不由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我们又被人圈起来了。”

　　“结界么？”
　　乔小倩也发觉周围的异常，却是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显得并不怎么担心：“你不是有法子解的嘛！”

　　沈青半开玩笑地说：“现在这个时间，如果我用翅膀强行破坏结界，法术破去之后我的样子就会暴露在路人面前——嘛，今天我可能会上热搜，明天就会被送到非正常人类研究所去。”

　　乔小倩却笑笑地安慰他：“你是大神嘛~这都不叫事儿！”

　　“没落在你身上，当然就不叫事儿！”
　　沈青咬牙道：“所以我讨厌妖类。妖没有心，我就没办法感知到它们。蛊虫虽然有超强的感知力，但只是对有心跳的普通生命体才有用——这是科学，妖类那叫玄学！隔行如隔山啊！”

　　“就您这还叫科学？你本身的存在就很不科学了好伐！”乔小倩双手抱胸，一脸鄙视地吐槽：“敢情您这是大仙儿当腻了，想当两天神棍换换口儿咩？”

　　沈青看着她促狭的表情，不禁心情复杂。乖的时候温顺如猫，蠢的时候活脱一只傻狍子，花痴起来甜得宛如纯情少女，毒舌起来真想一巴掌给她糊到墙上。

　　“我发现你这小妮子有时候挺招人烦的。”

　　没想到乔小倩怼起人来毫不含糊：“诶嘿，相处久了你会发现我不仅特招人烦，还相当不好糊弄呢！”

　　“我什么时候糊弄你了？”

　　乔小倩指了指周围：“那你解释一下这结界是怎么回事呗？为啥跟上次见的又不一样了呢？”

　　沈青一本正经：“这有何难？那你是想听玄学版本还是广义相对论的版本？”

　　正在乔小倩刚一犹豫的工夫，沈青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
　　“玄学的版本你估计又要说我糊弄，广义相对论里多维度空间的概念你能理解多少？算了，你还是先告诉我你高中物理考了多少分？我也好挑出你能理解的部分做一做理论铺垫。……嗯，高中你应该是念过的吧？”

　　乔小倩黑着脸，伸手用两指狠狠掐住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

　　“读书多了不起啊？学霸了不起啊？没念完高中不行啊？”

　　沈青疼得呲牙咧嘴，强忍着笑向后躲。虽然身处于不明状况的妖类结界之中，两人却像没事儿人一样混闹了一阵，直到看见老白现身才住了手。

　　狐仙的样貌仍是如上次在洞里见到的模样差不多。十几岁小姑娘的身量，头上梳着两个油光发亮的小抓髻，一身素白色宽大的琵琶襟褂子完全是清末打扮，跟身后高楼林立的街景十分不搭。

　　“终于肯现身了？”
　　沈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走到跟前。她走路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活物应有的迹象。妖类不同于其它，仅凭着修炼多年结成的内丹也能在人前化出形来。

　　沈青心里清楚得很，她的肉身毁了就是毁了，哪怕再神通广大的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花时间重造血肉之躯，没有任何捷径。

　　老白勾了勾唇角，样子看起来和善了许多：

　　“教主就是教主，在下认输。”

　　她的态度完全超出沈青的预期，本以为她来这么一手是要放点狠话、憋着气要再干一架什么的，没想到分分钟认怂，让沈青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接招了。

　　“嗯……”
　　沈青扬了扬眉，有点摸不清她的套路：“我不是已经答应了，三天之后带你们去找复活泉？”

　　“沈默，我承认在算计你的时候太低估你了，因此输得血本无归，我认。”
　　没想到老白冷笑了一下，说道：“但是你也不要以为我对贵神教的事一无所知。……什么月圆之夜，都是鬼扯。”

　　噫。
　　被拆穿的沈青表情有点尴尬。

　　老白继续说道：“虽然关于你的‘夜煞’记载十分有限，但除此之外，我知道你神教所有的秘密。”

　　“你在我面前装这种逼，有意思吗？”
　　沈青摸摸下巴：“你要真有本事找到素月灵谷的入口，还有必要花这么大心思把我诓来云南？……都是老中医，您就别给我开偏方了，有话直说吧。”

　　“好。”
　　老白见他十分爽快，指了指边上的乔小倩：“她是我的契人，我要用她跟你换个不死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