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不要搞事情》朱武

31、第三十一章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青带乔小倩出了门。

　　走廊尽头是封闭的落地窗。地毯上破碎的玻璃渣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窗框的破损也十分严重，甚至连部分墙体都有损坏，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不明物体强行冲出去时弄坏掉的。情急之下他肯定是破窗而出，那场面一定相当震撼。

　　维修的工人已经被赶走了，地上摆了几个写着“危险”的警示标志。

　　乔小倩不禁咂舌，指指封满胶带的落地窗小声说：“……真是你弄的啊？”

　　沈青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
　　“要不然呢？难道要等我走紧急通道下来给你收尸？”

　　乔小倩悻悻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沈青十分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蛊虫化形很耗体力的，我可不能保证以后每次都能接得住你。”

　　乔小倩进了电梯朝他翻了个白眼，：“哼，我也没想天天跳着玩。”

　　“那样最好。”

　　电梯镜里，乔小倩戴着乳白色毛线南瓜小帽，穿着粉色中长羊绒外套，藕荷色羊皮小短靴，一张小脸薄施粉黛，显得格外娇俏可爱，跟西装笔挺的沈青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沈青满意地打量她这身装扮，乔小倩却并不领情，黑着张脸好像别人欠她几千块钱一样。

　　“挺好看的啊，干嘛摆张臭脸。”沈青忍不住皱着眉问。

　　“我还是喜欢我自己的衣服。”

　　“先将就一下咯。”沈青笑笑，决定还是先不吐槽她的审美：“星级宾馆的西餐厅通常对着装会有要求。”

　　“干嘛要去那种地方。”

　　“我不吃东西，你总是要吃的吧？”

　　“那是不是应该由我来决定用餐地点？”

　　“emmmmmmm……”
　　无法反驳。

　　沈青愣了一下，长久以来习惯性掌握主动权和做决策的思维方式，在面对她的自作主张还颇有点不大适应。

　　电梯门打开，乔小倩趾高气昂地穿过一楼大厅，径自朝着大门口走了过去。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出了酒店的大门，乔小倩深吸了一口气，我行我素地走在洒满阳光的人行道上，脚步轻快，看得出心情比刚才好了许多。

　　沈青跟在后面饶有兴趣地观察她。

　　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收住脚步，转过身，正色问道：“如果我开始养蛊，是不是就跟你一样没办法像正常人类一样吃东西了？”

　　沈青略想了想，“通常情况下，蛊虫在进入身体之后会开始构建一套全新的感知系统，并拥有独立于宿主本体的神经网络。这需要一个过程，宿主与蛊虫相互融合，彼此适应，期间宿主本体的感知系统有可能会受到一些干扰，包括免疫系统也可能会有排斥反应。由于个体差异，宿主出现的症状千差万别，包括但不限于失去某种感官功能。”

　　乔小倩表情一僵，拧着眉问：“我高中没念完，对于理解这件事情会有影响吗？”

　　她很委婉地表达了完全没听懂，沈青沉吟一会儿，又接着说：

　　“就拿玄月来说，她的味觉受到‘白帝’的干扰基本上丧失了功能，但是同时，她的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却十分出色，对数字也尤其敏感。这是因为蛊虫的存在使感观更加丰富，使宿主能够从外界获取更多信息，但是同时由于信息量变大，大脑负担过重，于是可能造成大脑选择性地舍弃掉部分感官。
　　综合来看，相当于用味觉换到了读心术，还是很合算的。”

　　乔小倩眨眨眼，“大神，你刚刚讲的是中文吗？”

　　沈青有些放弃地叹了口气，只得又重新换了一种说话方式：“你想吃什么就吃吧，总之养蛊这种事，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嗯！这么说我就懂了！”

　　沈青扶额。坦白地说，以她这种资质，如果换作当年神教广收教众的年代，绝对属于第一批初试就会被淘汰的那种——虽然被定性成非法组织，可我们收人也是有下限的啊。

　　不过她现在年纪还小，兴许可以再接受几年高等教育抢救一下？

　　沈青才一走神的工夫，却见乔小倩在一家米线馆门前停住了脚步。那小餐馆门脸不大，规模跟小安开的那家小面馆有一拼。只见她仰头盯着那招牌看了一会儿，说：

　　“我好像在‘吃货中国’APP里看到过这家店！”

　　还没等沈青反应过来，她已经推门进去了。

　　这家小店连装修风格都跟小乔面馆有八九分相似。现在刚过十一点，食客并不多，乔小倩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来，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中年阿姨走过来，递上一份油腻的菜单。

　　乔小倩像回到家一样无比自然地接过来，手指着花花绿绿的菜单：“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嗯，这个也来一份，最后要两份鸡丁，特大份的。”

　　阿姨在小本本上飞快记了几行，利落地把粉色那联扯下来放桌上，转身朝后厨去了。

　　沈青瞄了一眼菜单：“我不吃。”

　　“所以并没有点你的份。”

　　沈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能想象一个干瘪瘦小的毛丫头吃得跟猪一样多？还是说太久没跟有普通人类接触，现在他们的食量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但是沈青就算情商再低，也终于没有蠢到直接问她：你为什么能吃这么多？你不怕胖吗？你不怕撑死吗……

　　乔小倩不以为然地抽出一双筷子，把面前餐具上的塑料封膜戳破，在面前摆成一排，倒上茶水随便洗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

　　“你买单。”

　　沈青：“当然。”

　　“将来会还你的。”

　　“骂我呢？”

　　乔小倩却一本正经：“我从不占人便宜。”

　　“事实上，我的便宜也没见你少占啊？”
　　沈青却笑笑地，眯起眼睛的样子活像只狐狸。

　　乔小倩心知他又拿当初被抱被亲说事，有心怼回去，又不想越描越黑，最终只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低头喝茶。

　　沈青却一改往日习惯性怼人的高冷画风，又贱贱地补了一句：“沈爷出柜可是很贵的。”

　　乔小倩一口水全数喷了出来。这个人的画风真是说换就换完全不打预告，沈青已经以超乎人类想象的速度平移到旁边，一脸嘲讽地观赏她吃瘪的表情。

　　然而她却十分爷们儿地一拍桌子，捏着筷子点指他：“放心！且等姐缓过这口气、回到家就拿成捆的毛爷爷砸死你这凑表年的！”

　　沈青勾勾嘴角：“来呀，相互伤害啊~”

　　此人绝壁有病。

　　乔小倩咬牙切齿地败下阵来，反正跟这个人斗嘴似乎不管按不按套路都讨不到便宜，还不如省点气力。这时，老板娘陆续把她点的东西逐一摆上桌，大碗小碗、大盘小盘竟然摆了满满一桌。

　　“我……去……”
　　沈青看这阵势不由啧啧道：“你这辈子没吃过饱饭么？点这么多？”

　　乔小倩也不理他，麻利地把面前的酱料、肉丁、高汤统统加进巨大的米线碗里，洁白通透的米线像是素绢渐渐染上色彩，鲜美的味道也随着她的搅拌散发出来，只可惜这是一种对面的人无法欣赏的美。

　　沈青看着她毫不客气地甩开腮帮子，左手勺，右手筷，全速开动！那副吃相是一种完全超乎他想象的存在。客观地讲，她这吃相还算不上狼吞虎咽，但绝对称得上风卷残云！沈青不可思议地盯着纤细小巧的嘴巴像蝗虫一样大吃大嚼，眼看着满满一桌子饭菜转眼就下去了一半。

　　目瞪狗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完全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他的交际面很窄。了解他底细的人通常会避而远之，而他自己也懒得在不了解他的人身上花太多心思，毕竟他的人生太过漫长。跟他一起吃过饭的人虽然算是屈指可数，但他仍然十分坚定地认为，能达到这种食量的人类肯定找不出第二个。

　　感慨之余，他悄悄掏出手机，对着她打开摄像头。

　　他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如果日后随便跟谁聊起今天的事，估计都很难让人相信。

　　“想死啊你？！”
　　专心吃饭的乔小倩还是发觉了，瞪了他一眼，口气是命令的：“删、掉！”

　　沈青莫名感受到一股为形象而战的女孩子所爆发出来的强大震慑力，认怂地按下删除键，并向她展示了删除界面以示清白。

　　她哼了一声，继续吃。

　　两位客人点了两份米线，老板娘自然而然地把第二份摆到沈青面前。沈青十分认真地低头端详了一阵冒着热气的食物，体内蛊虫给出的结论是：植物蛋白，碳水化合物，糖份，你的身体完全不需要这些东西。

　　然而很奇怪，已经沉睡了几百年的原始本能此时蠢蠢欲动。也不知是因为米线的香味太过吸引人，亦或是对面那人给出的心理暗示，竟然，有一点点想吃。

　　蛊虫已经充分表达出对这种低级食物的极度鄙视，但沈青的目光却一直无法从碗里移开。正当他纠结半天最终下定决心打算尝一口时，面前的碗却被毫不留情地端走了。

　　“喂！”

　　沈青抗议。昨天的她明明还没有这么小器！

　　“想吃就自己点，反正都是你结帐。”

　　乔小倩冷冷地丢出一句，几乎是同时就把米线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