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不要搞事情》朱武

33、第三十三章

　　“我觉得你对我教有很深的误解啊！”
　　沈青拧着眉头说道：“怎么搞得好像我是个专门倒卖长生不死药的江湖郎中一样！这事儿有那么容易吗？！……你还说了解我教所有的秘密，结果你就这判断？”

　　老白没说话，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盯着他。

　　“算了，跟你们这些做妖的真是没法沟通！”

　　沈青表情十分浮夸，指着身边的乔小倩说道：“你觉得乔家有养蛊人血统，因此收走了所有带着神教标记女孩的阳寿，结果怎么样呢？有用么？还是保不住那副人相皮囊对吧？如果你真的读过我教典籍，拜托你在看的时候稍微走走脑子，至少把原理部分先闹明白成么？……现在你跟我提这么外行的要求，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在这种层面上继续交流下去了。”

　　乔小倩小心地打量着白姥姥表情的微妙变化，用肘戳了戳沈青，好心提醒他戏是不是有点过了？

　　“那这样，我可以先给你一条专业性建议。”
　　沈青终于切换回稍微正常点的画风，认真地说：“你可以先养尸蛊重塑肉身，大概养个三五年之后，到了差不多能破茧的程度再来找我，我带你去复活泉……”

　　“你打量我连尸蛊也不知道吗？”
　　老白闻言却打断他，冷笑道：“我怎么可能只把宝押在你一个人身上？尸蛊我早已备下了，就只等泉水洗去内丹上的蛊毒。”

　　“这样子啊。”
　　沈青眨眨眼，丝毫没有被抢白的尴尬，反而一副人畜无害样。

　　“我从不相信人类，所以我要与你立个契约！”
　　老白说着，伸出右手，正对着沈青的掌心上隐隐现出一个眼睛形状的文字印记，是妖类契约的印章。她仰着脸，凝视着目光有些飘忽不定的沈青。

　　妖类向来多疑，从不轻易相信人。但相反的，妖类十分注重契约精神，一旦许诺绝对不会反悔。

　　沈青扬扬眉：“可是，你的死活与我什么相干？”

　　老白的目光渐渐转移到乔小倩身上：“跟妖类做交易，自然不会让你吃亏。”

　　“说这个话，如果不是出了引魂灯被张三偷去这档子事儿，你这话我还真是差点就信了呢。”
　　沈青不以为然地反讽道：“虽说是借，花了我五条小黄鱼不说，还差点把老命都赔给你——啧啧啧，妖类的话能信？”

　　看样子老白大概并不知道张三偷东西的事，诧异的表情一闪而过，但她随即指着乔小倩正色说道：
　　“用我的契人跟你交换。”

　　WF？
　　乔小倩一脸懵逼：我这是躺枪了？

　　“一言为定！”
　　没想到沈青突然接过话茬，竟然直接同意了，爽快到连老白都差点反应不过来。

　　沈青抬起右手与老白的掌心相对，正色说道：“我，神教之主沈默，在此承诺狐仙白氏，亲自带她前往素月灵谷找到复活泉，以助她洗去蛊毒重新转生。”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看老白似乎还在等下文，便又继续说道：“并赐长生蛊‘白帝’，以赎回我教众乔小倩自由之身。”

　　老白的神色这才有所缓和，点点头，也开口说道：

　　“我，狐族白琅与神教之主沈默在此立下契约，若沈默能遵守上述约定，吾便将吾之契人乔小倩赠与他，绝不反悔。”

　　仪式虽然简单，当事人态度却十分严肃，气氛庄重。依着妖界的规矩，一旦双方达成契约，便如铭刻在灵魂上一般，至高无上，不容亵渎。

　　沈青看着老白的幻象渐渐消失，凝固的时间仿佛又恢复如常，世界又露出原本的面貌，他不禁发出一句感慨：

　　“噫，千年的狐狸。”

　　修行千年的狐狸终究是成不了人。你都没有心，又怎能知道人心险恶？

　　沈青虽然没她活得久，却早已见惯了世态炎凉，什么赌咒发誓、歃血为盟都不过是糊弄傻子的把戏，只能当笑话看罢了。所谓契约，不过是在双方都无法信任对方时给自己留个念想，只能证明在主导事情发展上底气不足。
　　起初沈青还有些担心老白阴谋失败后还留有什么后手，如今看来她手里的牌已经全都摆在桌面上，居然把最终结果寄希望于对方的良心，这只能证明她已经穷途末路了。

　　沈青从来都认为想要时刻掌控主动、驾驭整个局势，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自身的智慧，权谋和手段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途径。

　　沈青低头看着掌心的狐妖印记，心里不由暗暗叹道：
　　唉，妖类自古就只说人类太狡诈，却从来不从自己找原因。如果老白能有幸认识一两个鬼差朋友，随便打听到一两件他以往坑蒙拐骗的劣迹，大概就会另想办法了。

　　世人还都说妖类精明，做生意之前都不做背景调查的么？竟然连我教“有仇必报”的基本原则都不知道，真是白在世间活这么久。要是不让你亏到血本无归，岂不是有辱我这“大魔王”的名头？

　　沈青心里妥妥谋划好怎么坑死老白的工夫，慢了不知多少拍的乔小倩这才反应过来：

　　“咦？姥姥已经走了么？”

　　沈青点头：“这会儿估计都能走出百十里了。”

　　乔小倩表情有些郁闷：“可是我还有好些话想问她呢。”

　　显然老白完全没把你当回事啊丫头。

　　沈青突然有点同情她：“没事，你可以问我！反正我就快成你新主子了。”

　　“#￥&*！”
　　乔小倩含混不清地小声发泄自己的不满情绪：“凭什么文明社会还有买卖人口这种事！”

　　“凭什么文明社会还有吃人的妖怪？我这可是拯救你于水深火热，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沈青不温不火地回了一句，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
　　乔小倩哑口无言，只得顺从地跟着他往回走，心里默默地回想着刚才的事。由于身份上并不对等，乔小倩似乎连参与他俩谈话的资格都没有。原本还想问问小安的事，目前这样子完全没有机会嘛。

　　这样一想，好像更加郁闷了。

　　他的背影依旧高大挺拔，做工精细的西服裁剪得体，穿在他身上又帅又显气质，然而莫名地就让她突然想到“衣冠禽兽”这个词。

　　这个家伙绝非善类。

　　他有黑色的大翅膀。姥姥吃掉了后河村的人，而他吃掉了姥姥。他受伤的身体，恢复得快到超乎想象。他活得足够久，懂得特别多，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乔小倩细想着经历过的一件件事情，感觉这个人虽然一直站在自己一边，却似乎并不符合正面人物的设定。或者说，一般意义上的好人绝对不是他这个样子。

　　“我是不是一定要入你教？”乔小倩突然问。

　　“纯属自愿。”

　　“喔。那你们算是邪教吗？”

　　“当然。”

　　“需要交会费吗？”

　　“……不用。”

　　“贡品呢？”

　　“……”

　　“入教以后还能反悔吗？”

　　“不能！”
　　沈青突然转过头：“我发现你的重点还真是奇怪！为什么你关心的全是这些鸡零狗碎的问题？难道你不想知道入教之后怎样才可以长生不老么？”

　　乔小倩眨眨眼：“如果活得没有质量，长生不老有什么用嘛。你听说过有哪个奴隶想要长命百岁地活着吗？”

　　沈青一愣。

　　他拥有的资源是很多人梦寐以求却永远也得不到的，包括一直处于黄金年龄的身体，超乎寻常的感观和判断力，接近无限的生命长度，甚至还有置身于食物链顶端、身为万蛊之王的优越感。

　　然而，他似乎经常无聊到一个人去公园里喂鸽子，无所事事地一呆就是一整天——坦白地讲，真的是特别特别地无聊。就像邢天描述他的状态就是：

　　这个人搞事情，完全就是闲的。

　　如果站在信仰的顶端，反而就没有了信仰。

　　他知道她这样问只是单纯地担心自己跟新了主子之后的生存质量，并没有上升到类似于存在的意义之类的哲学高度，但是经过极度发达的大脑思索一番之后，他还是问：

　　“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过得开心咯~”她几乎不假思索。

　　沈青不由地笑了。

　　以她这年纪，自然还没到担心健康问题和生命长度的时候。而她的快乐也就简单到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玩就玩——姑娘，你果然在被人当成猪养啊。

　　“那你只要开心就好。”
　　沈青笑：“反正我既不缺仆从也不少跟班，你也不必非得拴在我身边不可。”

　　她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
　　“……你生气了吗？”

　　“没有。”

　　沈青突然之间就改了主意。

　　他身边聪明漂亮到极致的女人不止一个，她们各有各的优秀，那一身的精明干练都是被无数时光慢慢打磨出来的。年轻漂亮的躯壳之下藏着历经沧桑的灵魂，人在经过岁月磨砺之后，似乎都会变成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这倒无所谓好坏，只是失去了生命最初的那份单纯和可爱，让人总觉得有些惋惜。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她身上的那股清纯和率真才显得尤为珍贵吧。

　　“至于入教的事，回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