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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八回 初相恋柔情蜜意,坠轮回命运无常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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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梨强打精神,目光越过白玉堂看向徐庆:“徐三哥,那个姓刘的汉子后来又怎样了?那个恶霸不会再找他的麻烦了吧?”
徐庆摇了摇头:“我当时知道着了陆清的道,马上与他约定,保得那刘家平安,他半年后出溧水再找我报断手之仇。陆清也当场向我保证,还逼他那义子也发下狠誓来,但那恶霸眼神发狠,我走后,他必会携怨报复那人。我先是担心那人,但随后又想,我纵是保得了他一时,也保不了他一世。人得自强,方能自救。”
他挺了挺脊梁,继续说:“五年前我本不和大哥去华亭,也是一时兴起,偶然之事,然后去溧水更是偶然。我偶一驻足,偶然救了那人性命,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但对那人来说,命虽捡回来了,但又能怎样呢,他的人生还得继续,偶一驻足不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他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不料今日却说出这番话来,他的兄弟们均有些意外。
卢方感叹的说:“三弟,你今日真是叫为兄刮目相看。”
蒋平喝了几杯酒,有些兴奋,连忙接道:“三哥,我们今日也都对你刮目相看。”
徐庆听到他们这样夸他,反而不知如何是好,手一会掐腰,一会摸摸后脑勺:“我能救那汉子最好的方法无非是杀了那恶霸,但那恶霸又并未犯下人命,罪不致死。再者,我娘不是信佛吗,这几年常叫我少杀人,杀人是犯了杀业。”
“我们几个又有哪个没犯过杀业呢,自打我学艺以来,我的授业恩师一直对我耳提面命的就只有四个字——行侠仗义。”蒋平曲起右手拇指,每说一个字就用余下四指拍一下桌面,足足拍了四下。
黄梨听他说他们都犯了杀业,猛地一怔:这是几个意思?他们都杀过人,是杀人犯,白玉堂也是!我去,要不要这么吓人!她突然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未来毕竟是法治社会,杀人犯离她这种温室里的花朵一向很遥远。
“行侠仗义可不是空口说白话!”
蒋平义正言辞的说:“比方说我欲救人,他欲杀人,欲救人就只得杀人。三哥,这时候你杀不杀!”他这人酒量浅,喝了几杯酒,眼框就开始泛红,却令他更执着,紧盯着徐庆不放。
在他的紧迫盯视下徐庆有些发窘,讪讪的说:“这个……这个当然杀了。”
“杀,你就犯了杀业!”
“那……那不杀。”
“不杀,就得有人死!”
杀也不对,不杀也不对,当个大侠还当得这么憋屈。黄梨忍不住嘟囔道:“报警啊!”
“你说什么!”
她说得小声,蒋平并没有听清,猛地转向她。他喝了酒,又不喜女子随意插话,脸色一下拉了下来。
黄梨见他一脸戾气,又想起他刚才才说他杀过人,心中有些害怕,连忙噤声。
卢方一见,善意提醒:“四弟,黄姑娘是女子,别吓着人家了。”
“四哥喝了酒就这样,没吓着你了吧。”白玉堂这时转向她,轻声对她说。
黄梨连忙摇了摇头,他二人对她的好意,她感激莫名。
在蒋平的心中女子虽美,却也肤浅,有些深意本就体会不了,既然体会不了就不该主动搭话。他摆摆手,不再理会那女子,转而对韩彰道:“二哥,你还记得你陈虎么?”
“哪能不记得,他也算我的一个好友,可惜时运不济。”韩彰眼光一暗,无奈地直摇头。
白玉堂见他提到这个人时,眼中含有泪光,连忙举杯,朝他敬酒:“二哥。”
韩彰知他心意,端起酒杯与他的酒杯一碰,头一仰,然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白玉堂也不甘示弱,仰起头将杯中之物喝的一滴不剩,然后放下酒杯:“这人所做之事有点久了,至少有五、六年了吧。那时小弟也还不认识四位兄长,但他的事迹小弟是听说过的,听说他不到两个时辰杀了一十四人。”
杀十四个人,杀人狂啊!
黄梨听得心惊肉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这样丧心病狂。
白玉堂又说:“他杀的十四人虽有数名无辜,但确有该死之人。”
“五弟,不是该死!是罪该万死!”
陈虎的事虽过了多年,但韩彰提气来依然气愤难平:“那陈虎不过是个皮货商人,无甚本事,却阻了别人的财道,又因正直迂腐,不会妥协,想他死的人可不在少数。如果不是被逼得狠了,他会在别人孩子满月那天杀上门去吗!一个下县,一个小小县丞,正因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黄梨听到这儿,悄声问白玉堂:“他杀的是官? ”
“三个当官的,其他的都是那些官员的家人。”
“那刚满月的孩子呢?也杀了?”
世人对陈虎诟病最大的也就是他杀了那县丞一个刚满月的孩子。韩彰听她说到那事,双眉一蹙,然后看向她:“杀了。”
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两个字,黄梨反而一怔:连刚满月的小孩也杀,还不是杀人狂。见他眼神冷冽,这句话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的。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那小孩若有命成长,必为他老子报仇,陈虎已死,岂非要报在他子女身上。”卢方叹道:“这些事也只有为人父、为人母才知晓,虽说陈虎滥杀,却也绝了后患。以杀制杀,以暴制暴,不得以而为之!”
“韩二哥,那你的这个朋友最后怎么样了?”黄梨问。
“杀人抵命,欠债还钱,还能怎么样,被砍了头呗。”
“所以杀人还是不好,是犯杀业,还搭上了自己的命,更不值。如果这世上的人都随便杀人,那这世界可就乱了套了。”
“怎么可能是随便杀人!陈虎杀的是贪官!”
韩彰有些火大:“那个小地方生钱无道,就指着皮货赚钱,那县丞半官半商,也干那营生,却嫌陈虎挡了他的道,处处针对、刁难,如果陈虎不先下手为强,死的就是他!当地百姓就因陈虎杀了那贪官,背地里都称他为陈大侠。侠!什么是侠?侠,俜也。为‘侠’者夹缝中求存,游走于正与邪之间。秉承正义,去除邪恶。即要为‘侠’,最起码得有这种觉悟。若怕下地狱,畏首畏尾,也担不起这个‘侠’字。”
卢方见韩彰动了气,连忙说:“不管因何而杀人,杀人终归是错,但有时除了杀再无其他方法,也只得犯下这杀业。佛陀也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无畏,无惧,即犯杀业,承担杀业,造以功德,这才是我辈侠义之士该有的担当。不说这些了,二弟、三弟、四弟、五弟,黄姑娘,来来来,喝酒喝酒!”
韩彰真有些生气了,但也知道不该和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端起酒杯与众人一碰,仰头便饮。
卢方放下酒杯,见他脸色还没缓和,便对白玉堂道:“饭也吃了,茶也喝了,五弟你也该陪黄姑娘出去走走了。”
黄梨如释重负,也对白玉堂说:“对呀,昨天我们不是说好去看看州桥吗,现在去吧。”
“记得晚间要回来,别错过了矾楼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