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联姻》小红家的小蓝

39、第三十九章

　　乔安闯进满屋时，蛋糕房的主人正在做枫糖蛋糕。
　　门上的风铃响了三声，小满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抱着一大盆面糊，空气中浮着一层枫糖的甜香。
　　中心岛上的地下基地最后由军部负责收尾，为了防止给民众带来恐慌，羽蛇王被绑架的事情被列为机密，后续一切出访日程都正常进行。
　　乔安中午才跟着埃里克出席一场午宴，身上还套着八区传统风格的长衫，衣裳是鸽灰色的料子，宽大的袖口垂下来，刚刚好遮住裹满了半手臂的绷带。因为双手受伤又要在公众场合露面，男人便没戴那两个镯子以及成套的戒指，换了一副薄薄的白绸手套。
　　“这几条线没法继续用了。”带着手套的左手探进口袋，将一把断裂的金属丝丢到柜台上，“你这里还有存货的话，干脆都给我，总不能我每次弄坏武器就往你这里跑。”
　　乔安在巴比伦收到“结婚礼物”后，小满在两人第二次私下见面时又给了他剩下的九根合金线，连着两个手镯和十枚戒指一起，组成一个精密的机括装置。而这九根线在地下基地被那个银发大块头一爪子扯断，让整件武器都陷入半废弃状态——认真说起来，这种隐蔽的道具作为暗器可以出奇制胜，但拿来当作对敌武器强度实在不达标，也太容易损毁。
　　就连最后制住白鲨沙克的那条线，还是因为乔安在无名指上戴着结婚戒指，能操纵线的黑金戒指少了一枚，不得不撤下一根留作备用。
　　男人理所应当要求维修装备的口气太惹人恨，小满瞪了他几眼，没法对着一个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说话，又腾不出手来慢慢打字，索性直接转了半打来自义军总部的密信给他。
　　她从前也利用义军的情报网帮乔安收集情报，但一般是经过她本人转述，像今天这样直接给出原件的情况少之又少；而乔安自己也不怎么喜欢看密信原件，义军的信件大多使用交叉加密，为了防止密码泄露，每隔一周还要更换解码的密钥，翻译起来实在让人头大。
　　乔安拣了一整盘甜腻的茶点配密码吃，点心吃下去半盘，才勉强读完两封信。
　　羽蛇王被绑架的事情果真没瞒过义军的耳目，这个组织原本就是蛰伏于影子里的生物，故而对于暗处发生的变化格外敏感，甚至连中心岛地下的异状也让他们得到消息。
　　白鲨出现在埃里克受困的地下基地，第一是为了确认基地背后的势力，第二就是要寻找这座基地里暗中开展的研究内容。
　　——那枚在血色液体中浮沉的“方舟碎片”。
　　男人在心里补全了答案。他不知道沙克有没有发现他的目标物，不过当时研究员们变成冰柱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果那头白鲨真的冒冒失失闯进实验室，估计也就凶多吉少了。
　　但第二封信却是署名为“白鲨”的私人通讯。
　　信件中提到的事情却和地下基地没有什么关系——或许也有一点，他在地下基地和乔安打了一场，认出后者的手镯和戒指是义军武器部的款式，要求小满向赫菲斯托斯确认是否有作品外泄。
　　“咳咳咳……”乔安一口水果塔噎在喉咙里，手忙脚乱拿起一杯水灌下去，“小满，你该不会把赫菲斯托斯有编号的东西拿来送我了吧？”
　　作为精密武器的锻造部门，赫菲斯托斯归义军司令部直属，每把出自此处的武器都有编号，各类数据详细记录在册，一旦流落在外，会有专人负责销毁或回收。
　　小满与武器部的负责人有私交，送给乔安的礼物也是用了从前的人情，但她拿出来的东西究竟干不干净可就说不准了。
　　【贺你结婚的首饰自然是我的私人委托。】小满已经把她的蛋糕塞进烤箱，此时正单手泡一壶红茶，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敲击键盘，【但赫菲斯托斯的锻造风格自成一家，熟悉的人总能看出蛛丝马迹。A-525合金不同批次成色不同，又是违禁原料，超过正常损耗量必须登记入册，正巧那时候武器部在制作白鲨的武器，谎报那一次的材料才做了你这份。】
　　乔安的脸色不太好看，下意识揪着袖口往下拉了拉，才记起自己今天没有戴那两个镯子，不由得烦恼的叹了口气——小满这份礼物送的确实不稳妥，但站在乔安的角度，也没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小满面无表情地将一杯茶推向乔安，手底下打出来的字却和打字者的态度完全相反。
　　【放心，按白鲨的性格不会报上去，他肯定更想你留着它，好用来以后和他打架。】
　　这一点也不让人放心好吗？！
　　乔安生无可恋地摆手：“如果我早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疯子，就算要把手剁下来，也不会在那个时候放了他。”
　　坐在他对面的小满用指尖敲打着电脑屏幕，像是听到什么格外有趣的事情般弯了弯嘴角。
　　乔安骨子里一直是那个傲慢的乔家少爷，也从来都是他把别人气得跳脚。如今在一根筋通到底的莽夫面前吃了亏，让旁观者颇有风水轮流转的解气感。
　　【如果只是维修武器，不至于让你在这种时候亲自跑一次，说吧，为什么特意来见我？】
　　“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一次，来见见老朋友有什么奇怪……咳，事实上有一些事情，可能需要你帮我调查。”乔安没顶住对方怀疑的目光，立即转了话头，将自己的来意供认不讳。
　　【“钥匙”和“方舟”？你为什么要查这个？】
　　“小满，别做傻姑娘，你从前可不问我这些。”
　　被点名的女人愣了一下，猛地从屏幕上抬起眼来看向乔安，将男人不正经的神色收入眼底，忽然就把不离身的平板电脑放到一旁。
　　小满平常不肯说话，于是每次真正开口时，吴侬软语一样软绵绵的调子，却能像钉子似的楔进人心里——
　　“君子不立危墙，不要对他用真心，不要忘了你是什么人。”
　　她这句话太重，乔安闻言便冷了脸；小满以往在男人面前是有求必应的和顺脾气，可这回关系重大，于是也不肯先让步。
　　他们两个师出同门，就连死硬的倔脾气也如出一辙，如今隔着茶桌上方的一小段空间对视，目光撞在一起几乎能溅起火星子。
　　正巧有个客人进店来买东西，刚推开前门，当即被店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退了出去。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一时半会也找不回刚才那种针锋相对的气势。小满丧气地扁扁嘴，伸手去够放在桌子上的笔电。
　　【我会查清楚。但你真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没喜欢他。”乔安下意识否认，说完之后也觉得实在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知道的，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我又没问你喜不喜欢谁，我是说你做事别这么不顾规矩。】
　　小满冷笑着敲键盘，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你这傻×。
　　“……先不提这个，难得有个节日，大家都别扫兴。”乔安扫了一眼浮在空中的文字，从提供给客人的高脚凳上起身，长衫下摆流水似的合拢，“今晚潢川上放河灯，你第一次在八区过盂兰盆节，不如一起来看看？”
　　小满看他那副模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四个字一字一顿地在屏幕上蹦出来。
　　【却之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