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联姻》小红家的小蓝

38、第三十八章 放一盏河灯

　　乔安看那个义军年纪轻轻，不像是个能沉住气的，才故意说些不痛不痒的玩笑话激他。毕竟人一旦生了气，就容易失言，也更方便自己套出想要的消息。
　　谁知道对方竟然半点反应也欠奉，还能客客气气地请乔安把他的“墨水”放回去。
　　这就让乔安有点郁卒。
　　在这里遇到义军其实并没有坏处。不仅仅因为对方被俘，降低了这座基地由义军控制的可能；更重要是所有义军内部人员，即便是文职也需要接受战斗训练，因此乔安有八成把握男人可以记住来时的路径，就算是遇到敌人，也能做个帮手。
　　其实乔安刚才那句玩笑话不算重，不过换个脾气暴躁点的男人，也少不了要给他一拳。但那个义军表现得没听懂一般，如果不是真傻，就是个不吃激将的。
　　——反正无论如何，都可以省下那些废话了。
　　意识到这点，乔安也就不再浪费口舌功夫，再开口时已经是正式的交涉态度：“那么作为解救你的交换条件，就拜托你带我们出去如何？”
　　“好。”银发男人随即点头，算是应下这个条件。
　　看起来自己那八成把握应该是押对了，只是男人应承的太爽快，就轮到乔安七上八下的不安心。
　　与统治者宣传的不同，义军内纪律严明，并不会见到个长尾巴的就大开杀戒；与此相反，毫无缘由的伤及羽蛇，在义军中与伤害平民是等同的大罪。
　　问题在于对方来此的目的是什么，以及虽然埃里克从前不在狩猎名单上，但保不齐义军现在的任务栏里就有个“刺杀羽蛇王”的任务。
　　而且就在不久前，埃里克·阿瑟身为羽蛇的模样继登上一整周的政治版头条后，又在娱乐版头条来了次全球直播。或许当他披着人皮的时候，还会因为脸孔平凡而不引人注意，然而此时国王陛下尾巴鳞片俱全，乔安真不信会有谁认不出他——就算是个脸盲症，也能看尾巴验明正身了。
　　乔安啧了一声，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刀片在指尖上打转；他手上还缠着埃里克包上去的纱布，掌心被裹了厚厚一层，只靠几根手指拨动刀片，看起来格外惊险。
　　埃里克很少见乔安烦躁成这样，目光落在那一片随着他的动作闪烁银光的金属上，忍不住吞了口吐沫。
　　“这个人有问题？”他问，声音压得不能再低，生怕乔安一分心削了自己的指头。
　　“有一点，大概不算严重。”
　　乔安摇摇头，左手背在身后捏了捏羽蛇的手腕，示意对方把这件事转给自己解决，眼睛却依旧牢牢盯着被锁住的男人。
　　“我要如何称呼你？”
　　“沙克。”
　　“假名？”
　　“假名。”
　　乔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把那几小瓶麻醉剂收进自己口袋，顺口说着场面话：“那么你为什么进入这里——抱歉，不是我不信任你，但在这种地方，必须要小心行事。”
　　一道锐利的视线在乔安抓着药包的右手上停了片刻，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在执行任务。”沙克回答，“运气不好被那群人抓住了。”
　　“所以你的任务目标在这座地下基地里？”
　　“你确定要问？如果你问清楚，我们两个里至少有一个必须掉脑袋。”
　　很好，这很义军。
　　乔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可见同性相斥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和这个年轻义军的相性差极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的任务和我身后这个家伙有关吗？”
　　这个问题实在有几分图穷匕见的意思，沙克眨眨眼，咧嘴笑起来：“这次没有。”
　　“那行吧。”
　　话音未落，刀片已经在手指上跳跃着翻了个花式，尖端指向男人被拷住的手脚，招呼也不打地朝前一刺——
　　薄而狭窄的刀尖依次挑开锁扣，几条铁链叮叮当当的垂下来。
　　“交易成立，等一会你可不要故意带我们走错路。”
　　沙克不以为意地转动脖子，同时活络血流不畅的手脚：“既然你们现在也不认路，还在乎我有没有故意带错路？”
　　乔安低头看了看缠满纱布的手心，觉得有点压不住自己这暴脾气。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如果羽蛇王妃抽一个义军巴掌，会引起任何形式的外交危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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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沙克还算是言而有信，而且也正如乔安想象的一样能打。
　　这个银发的大个子帮乔安撂倒了一小队追兵，把埃里克完好无损地塞进电梯——在羽蛇王是否适合参与战斗一事上，两个真正的战斗人员没用什么时间就达成了共识，一致认为他们打架的时候，埃里克能站在旁边放个哨就好。
　　电梯开始平稳上升后，乔安终于松了口气，低头摆弄手上的纱布，把刚才战斗中弄乱的部分都切断，沙克倚在角落里，双眼发亮地盯着他。
　　“出去之后，我要和你打一场。”
　　乔安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通，琢磨着这人是不是根本没认出自己是谁。
　　作为历史上第一个人族出身的羽蛇王妃，乔安的名气甚至有盖过埃里克的势头。不过因为他个人经历的缘故，几乎没有影像资料流传在外；婚礼当日倒是有一整天完整的室外录像，可那时候乔安失血过多，比起人类反而更像个鬼，只好拜托玛姬女官帮自己化了妆。
　　而对女人而言，化妆这件事约等于整容。
　　——光天化日之下被全球直播一天，竟然没几个人认识他这张脸，乔安觉得自己又开始相信童话了。
　　夏宫内根本没有人类侍卫，因此在乔安承认了自己的人类身份后，沙克对于人类会与羽蛇混在一起的事实表示了不加掩饰的疑惑。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原因……大概因为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很富有。”
　　乔安把满含深意的回答丢回给那个年轻义军，一边对于自己的机智十分满意地点头。
　　而他这个答案显然不在埃里克的预料内，后者一脸憋屈地瞪着他：“所以我就是一个会走路的钱包？”
　　乔安抬起手点点太阳穴，煞有介事地朝丈夫挤眼睛：“不不不，你是张大额债券。相信我，你的脑袋比钱包可值钱多了。”
　　历任羽蛇王的脑袋都价格不菲，据乔安最近得知的消息，道上对这位新国王最高的一份悬赏金额已经上亿了。
　　哪怕心里知道这笔钱取不出来，只是看守金库仍旧令人有不菲的成就感。
　　他们所乘坐的电梯并不能直达地面，必须在地下一层处另外走一段路才是出口。只是他们这次避不开摄像头，乔安实在担心电梯门一开他们三个就落入包围。
　　令人意外的是，电梯外安安静静，就好像他们掉进了另一个无人的平行空间。
　　“我在检查是否有埋伏，稍等一下……”埃里克也注意到这种不正常，竖起耳朵分辨远处细小的杂音，下一秒脸上闪过惊喜的光芒，“我听到德蒙的声音。”
　　言外之意，这是军队的后援闯进来了。
　　时间卡的真准。乔安无语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像警匪片里的警方人马，永远在一切事情结束之后赶到。
　　埃里克和他相处了这段时间，也能认出那个意义为“一脸嫌弃”的表情，哭笑不得地安抚他。
　　“迟到总比不到好，至少你不用担心错过明天的盂兰盆节了。”
　　“如果我到时候还没有因为伤口感染卧病在床的话。”
　　乔安臭着脸哼了一声，不是很想谅解军方的低效率。
　　埃里克似乎还打算说话，却突然转头看向走廊一侧，一个男人正从拐角处跑出。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一条羽蛇，愣了一刻才举枪瞄准。
　　乔安心情正是不好，看到他举枪立时击出食指上的戒指，戒环缀着同色金属丝在半空划过圆滑的弧度，绕上对方颈间将其绞杀。
　　这一串动作做下来不过两秒，把人杀掉之后，乔安才注意到一旁的沙克已经冲出去，右手上也伸出四根作为武器的银色钩爪，只是被乔安抢先了一步，他只能不上不下地停在半路。
　　……似乎不小心抢了别人的人头。
　　“今天多谢你，”他咳了一声，按照礼节朝这个义军致谢，满心希望早点摆脱不安定因素，“如果不麻烦的话，希望以后不要再见了。”
　　沙克歪着脑袋听了听，人类的听阈远远比不上羽蛇，显然他没有听到任何羽蛇王所提及的声音。
　　“他们一时半会来不了这里。”他下结论说。
　　乔安赞同的点头，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关心这件事：“如果你还要继续你的任务，最好现在就乘电梯下去——如果你被当做这群人的同伴抓住，别指望我们为你作证。”
　　对方露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盯着乔安手上黑沉沉的镯子和戒指看了一刻，突然用手上的爪子朝着乔安抓上来。
　　“喂！你——”
　　乔安被这变故惊得脑子都转不过来，一个你字尚未说完，爪子前端的勾刃已经到了眼前；而他身后站着的是埃里克，于是只能后撤一步，举起匕首格挡。
　　沙克的钩爪是义军的武器部出品，制作成精巧的臂环外形，由一个机关控制变形，刀刃部分削铁如泥；而乔安的匕首只是从基地守卫那里顺来的普通货色，撞上铁爪前端的刀刃，就像块木头似的从中间被切成两片。
　　匕首断口的反光激得乔安瞳孔一缩，旋身一脚踹在沙克小腹上，踢得对方猛退了两步。被踹开的人却没有丝毫怯意，瞳孔甚至因兴奋收拢成窄窄一线。
　　“没错，就是这样，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什么时候连抢人头也是死仇了？！
　　乔安啧了一声，手指飞快扣动机关，双手上的合金丝线交织成网状，缠住男人右手的金属钩爪，强行封死后者的第二轮攻击。
　　他手上的丝线与沙克的钩爪由相同材料铸造，细长的金属丝很快撑不住压力，在一声尖锐的脆响后纷纷崩断。
　　钩爪扯断线网后去势未减，乔安再要躲闪时已经迟了一刻，一道划伤从手腕一直拉至肘部，表面皮肉翻卷，鲜血滴滴答答的渗出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
　　埃里克被他们一言不合拔剑相向的架势吓了一跳，见到血之后终于回过神来，摆过尾巴朝银发男人下盘扫去。
　　沙克自然不会被一个外行制住，只是他跳起躲避的几秒，已经足够乔安抓住他的破绽。
　　“住手。”
　　乔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将左手下压，食指与小指虚虚提起，一线血丝渐渐从沙克的右手腕上溢出，顺着半空中几不可见的丝线流下，流至半路就滴落在地面，印出一枚圆圆的血渍。
　　他看在义军的面子上不想和沙克动手，可是像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追着打，就连圣人也被打出火气。
　　“我可不是道场里的木人桩，如果你还想打，就先留下这只手交门票。”
　　被线刃缠住手腕的男人终于消停下来，不紧不慢地用左手解下右手腕上的丝线，兴致盎然地伸出手指点了点乔安，反身走回电梯里，按住向下的按钮。
　　——下次见。
　　他在电梯门关闭的间隙说，附赠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
　　乔安差点冲进去把他那一口牙都砸下来。
　　“你到底哪里冒犯到他了？”确定那扇滑门不会再打开后，埃里克心有余悸地拉过乔安查看伤势。
　　“谁知道……难道你被疯狗咬了，还要刨根究底它为什么要咬你？”
　　沙克没有下死手，乔安的伤口看着吓人，事实上只是皮肉伤。不过也正因如此，才让他格外郁闷。
　　义军里一直盛产疯子，看来在乔安不知道的时候，那个组织又疯出了新高度。
　　这次无妄之灾直接导致就算二人与德蒙等人成功会合，终于钻出了这个地洞，乔安的脸色也没能好看起来。
　　眼看着德蒙把他的国王陛下押到船上的医务室检查，乔安避开其他人，独自摸到后备箱附近，从箱子里翻出特勤队专用的伤口缝合器，躲到角落给自己处理伤口。
　　手环亮起请求接入通讯的指示灯，乔安叼住缝合器，腾出一只手链接耳机。
　　小满的声音传进来，因为信号不稳定犹带着沙啦啦的杂音。
　　“我刚刚收到消息——你遇到义军的人了？”
　　乔安平白被人在身上开了条口子，对着自己的朋友也没什么好声气：“我正想问呢，那究竟是哪儿来的疯子？”
　　“他是第四突击组组长，代号白鲨。”耳机里传出对方忧虑的叮嘱，“请无论如何不要与他动手，他见到会打架的人，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
　　“……多谢，我下次会注意的。”
　　乔安用上几乎能把肺脏压扁的力道叹出一口气，继续给自己做紧急缝合，贯穿整个右手臂的刺痛让他忍不住想骂人。
　　去他的鲨鱼，他现在感觉像是被鱼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