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联姻》小红家的小蓝

37、第三十七章 放一盏河灯

　　埃里克天性里是个主动派。
　　简而言之，羽蛇王无法接受在困境中不作为的举动，尤其是眼下他们已经失去了安全屋，滞留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地方就显得格外不明智。
　　为此，两人间还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
　　人类并不看好埃里克寻找出口的主意。在被迫享受了一段旋转滑梯式旅途后，想要找回通往外界的出口真的全凭运气；更不用说一旦离开无监控区，就意味着要面临着被敌人发现的危险。
　　可是埃里克在这件事上难得强硬了一次，他指出刚刚闸门降下所造成的动静同样会引来敌人；而乔安既然无法提出更有说服力的计划，便只能暂时同意这种在自己看来有些过激的行为。
　　而考虑到这次两人要一同行动，不能简单粗暴的通过毁掉监控摄像来诱敌及掩饰行踪，乔安最后还是选择了爬通风管道。
　　总算他们两个运气不错，一路上没遇到毒_药以外的机关。乔安判断出这些药物都是针对人类设计，也就放下心来给自己扎几支解毒剂，甚至没费心通知跟在身后的羽蛇。
　　“……我不是故意要对羽蛇王无礼，但你的鼻子真的像狗一样灵。”
　　二十分钟后，乔安忍不住这样感慨。
　　他们现在身处一条陌生走廊的上方，目睹一个年轻的人类男性被押进一间囚室。两个大男人躲在狭窄的通风口里藏身，挤得简直像双黄蛋里圆滚滚的两个蛋黄。
　　而乔安和埃里克之所以能找到这里，全因为羽蛇“嗅到了人类的气味”。
　　“请务必回答我这个问题，”确定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后，人类认真地盯着自己身边的羽蛇问，“人类究竟是什么味的？”
　　乔安小时候也看过许多志怪和怪谈，故事里描写的妖魔精怪经常闻到“人味”，进而发现躲藏的人类——大部分情况是故事主角，有时也包括倒霉的路人甲乙丙丁——所以说人类这个物种，闻起来到底是香的臭的甜的辣的？
　　埃里克看起来有些被问住了，犹豫着举了个例子：“比起固定的味道，它更像是对与自己不同物种的感觉……玛姬是个人类，但她能够分辨出猫和狗的气味，我想应当就是这样吧？”
　　说的很有道理，虽然乔安从来没闻到过“羽蛇味”。
　　真的，埃里克的气味闻起来像是小树林，德蒙则像是干燥的木料；硬要说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共性，大概是对于乔安而言它们都不讨厌。
　　乔安颇感有趣地弹了弹舌头，他抬起自己的手腕，把脉搏的位置递到羽蛇的鼻尖上：“所以我闻起来有你说的‘人味’吗？”
　　然后，在乔安难掩惊诧的目光里，一小片红晕从埃里克的脖子根慢慢攀升至耳尖。
　　你脸红个什么劲啊喂？！
　　两个脑回路搭不上线的人在一起相顾无言，简直憋屈得难以言表。乔安假装没有感受到围绕两人的古怪氛围，实则浑身不自在地瞪着下方的走廊，刚等到那两个押送囚犯的人离开视线范围，就忍无可忍地从天花板上跳了下去。
　　埃里克也跟着他跳了下来。
　　其实羽蛇王接受过完整的战斗技巧训练，是那种“理论武力值很高”的家伙；就连他从屋顶往下跳的动作，如果换一个场景，也应当是个能够帅气落地的姿势。
　　可惜他实在太长了——羽蛇尾巴和孔雀尾巴有某种异曲同工之妙，尾巴的长度与华丽度直接反映了主人的身份地位；而作为羽蛇族中这二者的巅峰，埃里克那条海蓝色尾巴少说有两米长。
　　漂亮是真漂亮，碍事也是真碍事。
　　羽蛇的原形太长，通风口又太窄小，以至于埃里克的尾巴尖终于从通风口滑出来时，脑袋已经还有几十公分就要撞到地上。多亏乔安眼疾手快地从旁边扶了他一把，才没有脸朝下摔成一滩。
　　乔安看着尴尬得两手都不知道怎么摆的羽蛇，十分头疼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笨啊。”
　　话音未落便想起这位是生于夏宫，坐拥巴比伦的帝王，如果不是阴差阳错陷到这个困境里，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像自己这种人一样钻管子。
　　于是又叹了口气——
　　“笨就笨吧，要是你事事完美，倒用不上我了。”
　　或许因为这个犯罪团伙人手不足，除了刚才离开的两个押送者，走廊里并没有留下其他人。乔安对于不需要分心处理敌人的情况十分满意，暗搓搓地猜测其中有没有埃里克毁了实验室的功劳。
　　示意五感敏锐的羽蛇帮自己望风，乔安走到囚徒被关押的房间前，尝试着对付那扇门上的密码锁。
　　单看房门的构造，这个房间不像监狱，反而像仓库更多些。估计因为自己劫了真正的囚室，出于安全考虑，后来被抓住的人才被转移到这个地方看管——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倒霉鬼应该就是他独自引开敌人注意时，从追捕者口中所听到“被抓住的人”。
　　乔安半蹲在门前，一只耳朵贴在密码锁近旁，隔着一层冰冷的金属捕捉细小的沙沙声。他仿佛面对着一个巨型保险柜，而毫不意外的，没有哪个保险柜能挡住足够高明的小偷。
　　一分三十秒后，沉重的铁门应声而开。
　　除了靠墙的几排空架子，房间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银发男人紧紧盯着两个陌生人，手脚被几条黑铁链子牢牢锁在墙上。
　　……这架势看起来真是眼熟的要命。
　　乔安打开门后就退到一旁，兴致勃勃地打量这个与羽蛇王享有同等待遇的男人，一边旁听埃里克与对方交涉。
　　“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先生？”埃里克走上前两步询问，语气里满溢出真心实意的关心。
　　埃里克确实更适合这份工作。羽蛇王有某种天生的亲和力，他似乎本能的知道如何令与自己对话的人感觉亲近，哪怕当他在乔安面前频频受挫时，这种亲和力也依旧起着作用。
　　只不过因为乔安那时候早已决定要在婚前把未婚夫得罪个彻底，所以埃里克没办法通过谈话拉近两人的关系，正如他没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总而言之，埃里克的这种特质在面对非敌对的陌生人时好用得很。
　　如果没有那条尾巴就完美了，当然。
　　羽蛇的尾巴实在很显眼，然而被绑住手脚的男人仅仅是朝那条尾巴多看了两眼，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敌视或者诚惶诚恐的情绪，最多有些被抓的慌张。他甚至回答了埃里克几个问题，虽然没一句可信——毕竟能被羽蛇王的敌人抓住且收押，这一事实本身就说明了这个男人有很大问题。
　　他们的时间经不起耗。在埃里克第三次尝试挑起话题，并且仍未获得任何有用信息后，乔安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流：“我可以试试打开这些链子，不过我手头没有工具，你身上还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吗？”
　　乔安这句话说得太诚恳，引得埃里克惊讶地歪过头看他。这个人类开锁的本领实在娴熟得让人记忆犹新，他敢说对方根本不需要任何特殊工具，只需要一段铁丝就能解决任何需要钥匙的锁。
　　事实上乔安也没打算从陌生男人身上找出什么趁手的工具，只是用这个借口光明正大的给后者搜了次身，遗憾地没有找到任何可借用的武器，反而在腰侧的一个暗袋里找到几支密封在塑料包装里的紫色液体。
　　那种紫色眼熟的很，与小满神秘兮兮塞给他的药水颜色如出一辙，而这又偏偏不是会流传到外面的配方。
　　乔安在那一瞬间就明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一个义军。
　　义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坐在主控室里那帮人到底是不是义军？
　　他随身带着这些药水，是不是故意让自己认出他的身份？
　　义军内部有针对八区的行动，而被下放到八区的小满却没有提前收到任何消息？
　　短短几秒钟工夫，乔安脑内已经跳频到了各种阴谋论。最后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行要求自己镇定。
　　“这是什么？”他故意拎起那包药水，在囚犯面前晃了晃。
　　对方眼也不眨地飞快回答：“墨水。”
　　哇喔，那你们家钢笔水颜色真独特啊兄弟。
　　“其实吧，有人告诉过我这样一件事。”乔安慢吞吞地说，一双黑眼睛无辜地从睫毛下面看过去，“喜欢骚紫色的男人都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