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联姻》小红家的小蓝

36、第三十六章 放一盏河灯

　　乔安本想留在尚算安全的区域歇脚，一直躲到军方的人打进这座地下基地为止。
　　至于和埃里克联手杀出重围？
　　我的老天啊，真以为这是在拍大片吗？！
　　乔安确实想过做一个英雄，但英雄最后都要为大义牺牲，除非他狡诈圆滑一点，或者有自己的一个系列故事——考虑到后者的困难程度，他宁可少要点体面。
　　对于乔安所做的安排，埃里克倒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在围着炉子烤热了尾巴之后，扭扭捏捏地跑出去解决“私人问题”。
　　二人所处的区域在地下基地最初修建时被划归为宿舍，因此每个房间角落都有用变色玻璃隔出来的独立卫生间。不过它们也和其他的大战遗迹一样被荒废了一百多年，而这一情况带来最直观的问题是：水管里没有水。
　　上厕所不冲水确实挺没教养，但在客观条件的限制下，乔安并不觉得那是多么难以忍受的问题。可是在受过上等教育的羽蛇王看来，这种行为简直罪大恶极。
　　乔安瞪着虚掩的房门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
　　国王陛下您这副上等人做派，显得我这个大老粗很俗啊。
　　还没等男人吐槽完羽蛇王要命的洁癖，对方已经急匆匆跑了回来，不由分说拉起乔安就往外跑。
　　“快跑！走廊上的防火门降下来了！”
　　乔安不明所以地被他拖着跑了两步，突然意识到羽蛇口中说的“防火门”是什么，顿时使出浑身力气拔足狂奔。心说也只有你这种单纯家伙，才真把它当防火门。
　　人族的基地内设立有许多类似的闸门，这些铁闸门是夹心饼干似的三层结构，两片高强度合金中央夹着一层厚铅板，加在一起厚度少说有三分米，用上炸药都别想轻易摆平。这些闸门平日里作为消防专用的防火门，意外走水时只放下两侧的合金层；一旦有外敌入侵，则连同中央的铅板一同放下，起到囚困敌人的作用。
　　乔安知道这种机关有多恐怖，他曾经亲眼见识过那些被荒废的基地遗迹，地震令长廊的外墙坍圮，地面上惨白的骸骨地毯一样铺陈开来，羽蛇和人类的混杂在一起，直让人后背发凉。
　　这三层闸门都由主控室控制，然而中央的铅板又连着另一道机关，一旦它落下，闸门就再也无法重新开启——用到第三层闸门的时候就是基地沦陷之时，故而其算是人类守军最后的、也是同归于尽的招数了。
　　至于眼下他们正面临的情况……天知道是哪种啊！
　　万幸此处长年无人维护，滑道早已锈蚀，大大减缓了闸门下落的速度。饶是如此，当乔安远远看见这段走廊的出口时，闸门也已经降下三分之一。
　　钢板与生锈的凹槽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仿佛锉刀生生刮过骨头。
　　羽蛇的身体优势在此时显露无疑，埃里克领先了乔安四五米远，再坚持一下就能跑到门前。与此同时，被卡住的大门似乎越过了最艰涩的一段，猛地落下一大截，埃里克反应不及，眼看就要迎头撞上去——
　　“弯腰！”
　　羽蛇下意识按照指令一矮身子，堪堪从那扇下落的闸门底下钻过去。
　　乔安早在逃出实验室时就已经不剩多少体力，眼下差不多全凭一口气撑着；这句话喊出来，脚下立刻乱了节奏，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闸门却已经降得更低。
　　估计跑到门前时已经没有足够空间留给自己弯腰通过，男人一咬牙，猛地发力冲向前，同时整个人朝一侧倒下去，借着惯性把自己从厚铁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甩至另一边。
　　沉重的闸门在他耳畔轰然落地，紧紧压住了一角衣袖。
　　埃里克保持着想要伸手拉住他的姿势，那声闷响令羽蛇猛地浑身紧绷，活像一头被惊雷吓到的瞪羚。他紧紧盯着乔安，双眼不正常地发亮，脸色却苍白的与死人无异。
　　“我没事。”乔安率先开口。
　　男人靠在冷冰冰的铁门上歇了一刻，用尚且自由的右手摸出匕首，轻巧地割断被压住的袖口。
　　他盯着残破的袖子，又瞅了眼面前站着的羽蛇，冷不丁冒出一个诡笑和一句话：“我这是命该如此了，就连老天也要让我为你断一次袖。”
　　“？”
　　埃里克听得一头雾水，迷茫地看向对方。他神色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后怕，大且圆的眼睛里像是装了满满两兜水，稍微碰一下就会溢出来洒了满地。
　　换了稍微有点情趣的家伙，都会觉得羽蛇王这副神情实在诱人犯罪，可惜他面前不识趣的人类只是因此笑得更放肆了。
　　笑完之后，乔安就借口不方便活动，把那套割破了袖子的防护服脱下来。他沿着墙边走了几米，突然变魔术似的抬手打开一个隐蔽的垃圾口，让那团破布彻底消失在两人视野里。
　　羽蛇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他头顶长出两支角：“你怎么知道那道墙上有垃圾箱？”
　　“所有的地下基地都差不多。”人类这样回答。
　　埃里克的目光顿时粘得他更紧了：“你见过很多战争时期的基地遗址？”
　　男人身上很多事情都是雾煞煞的一团，埃里克总想从他口中问出资料上缺少的十年。似乎有了这些细节，对方才更像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名为乔安、乔家少爷或者羽蛇王妃的一个泥偶或一幅画。
　　乔安没直说是或者不是，反而说了句题外话：“也不知道这些机关是怎么保存到现在还能正常运作的，考虑到它们已经是一个世纪前的老古董了。”
　　埃里克只好放弃继续追溯丈夫的人生，老大不乐意地被重新带回到关于这所基地的话题上，而这一冷静，差点没让他直接从地上跳起来：“我们的行踪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虽然他并没有看到疑似摄像头的物体，但他经验不足，估计也做不得准。
　　“可能性不大，宿舍区一般不采用固定摄像头，以减少监控室的工作压力……他们似乎是这么解释的。”
　　羽蛇王倒是挺想问问“他们”是谁，显然这又是一个会被题外话带过的问题。
　　所以他只是拍了拍手边的厚铁门，实心的，一巴掌砸上去像是拍上一堵墙。
　　“这东西不是有人故意放下来的？”
　　“如果我们的敌人有心让你死，我没可能这么简单把你从囚室里带出来。”乔安倒是持否定态度，不过看起来也不是很确定，“你放出了实验室里的东西，机关被意外触发的可能性还比较大。”
　　“总不能坐以待毙，你能不能联系到其他人？”埃里克问道。
　　这一路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类在各种紧急时刻挺身而出扭转局势——哪怕他一直从旁观察，也不知道乔安是怎么办到这一点的，但他就是有办法。
　　然后事实证明，神奇先生并不是每次都能帮两人摆脱困境。
　　“不能。”乔安果断否认，“这种建筑最初设计时就有屏蔽信号的功能，整个基地内唯一能联络外界的地方是主控室。”
　　“我们要设法进入主控室吗？”
　　“如果你真想干这个，还不如大摇大摆走上地面比较简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乔安昂起下巴撇撇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埃里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恍然间又看到了初次见面时那个口口声声坚持“婚姻非排他性”的乔家小少爷。
　　相比之下，调查资料上写的什么骄奢淫逸、任性妄为都算是好的。这人放浪起来固然不成器，可认真起来是要成精啊！
　　乔安终于顶不住埃里克复杂的视线，含混地咕哝了几句：“我只负责保护你，制定计划不是我的强项。”
　　“可是你刚才还说要与军方的人会合。”被搅得脑子发晕的埃里克讷讷地说，“基地这么大，就算他们来了，你要怎么找到他们？”
　　“我干嘛要找他们？”人类恨铁不成钢地猛敲羽蛇王脑门，“你在我手上，我当然是坐等着他们来找你啊！”
　　埃里克：“……”
　　槽多无口。

作者有话说

　　作为一个有联络员的人，乔安表示自己只负责执行指令和处理紧急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