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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狮子·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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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的大厅比起实验室,反而更像某个邪教祭坛,近三层楼高的玻璃容器中注满粘稠的血红色液体,唯独一小块金属质地的物体在其中上下翻滚,便仿佛活物一般。
乔安活得短,经得多,过去不长的年岁里见过各种“据说是”怪力乱神的东西,按他的经验来说,凡是诡谲怪异的场面,大抵没什么好事。
他早过了喜欢凑热闹的年岁,正是因为没有好奇心才能活到现在。
寒气以实验室正中的玻璃容器为中心散发开来,隔着防护服也扎得人骨头疼。乔安与死去的工作人员身形相仿,穿着同款防护服的研究员在他身边来来往往,愣是没有人注意到衣服下面换了个人。这个实验室里所有人各司其职,互相之间关系却冷淡,也就没人多事与他攀谈。
乔安略略扫视一周,没看到像电梯的东西,心知自己非得在这里待到有人使用电梯为止,不免也有些着急。
在这间实验室里停留的越久就越容易露出破绽,他懂得如何随机应变,可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没头没脑地被推到困境里——
“让你拿的东西呢?”隔着口罩的声音有些失真,仍旧能听出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头子。
乔安冷不防被那个老头子拦下来,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东西?什么东西?!
这么重要的背景资料埃里克你怎么一句也不提?!
乔安在心里把不着调的羽蛇王骂得狗血淋头,哪怕立刻想起埃里克不懂这种语言,也没能阻止他迁怒。
不过面对拦住自己去路的实验室高层,乔安还是立刻想出了办法应付:“那东西不知道被谁用过,不在平时放着的地方,我没有找到。”
他没听过那个死人说话,也就模仿不来对方的腔调,只好尽可能压低声音,以防被人听出有什么误差。乔安刚才走这一段就发现这个实验室里没怎么有人说话,现在也是赌实验室里大部分人都记不住名牌的主人说起话来原本是什么声调。
万幸他运气好压中了宝,老头子没再追究下去,转身去逮别的倒霉鬼逼问谁动了仓库里的替换零件。
乔安不能没有由头的胡乱走动,只好装作分析资料,站在角落里一张试验台前。结果没看见离开的路径也没看见有人打算离开,可又不能抓住别人问电梯在什么位置,再想到还有条没经过这种场面的羽蛇在后面看着,就耐不住有些心急。
他眼前是一个弹出的电子屏幕,为了掩饰自己的动作,也就顺路读了读上面的资料。
学会这些人使用的语言还是在三年前的一次任务里,需要伪装身份潜入一群自称大和民族后裔的人类聚居地。多年不用的语言难免生疏,乔安对着屏幕上显示的资料看了几遍,才大概知道浸泡在特殊液体中的不规则物体是某个被称作“方舟”的建筑上落下来的碎片,而建立这个实验室就是为了研究“方舟”的秘密。
他读到这里,余光瞥见刚才那个问话的研究员站在自己身边,手里鬼鬼祟祟地藏了个注射器。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馅,但乔安还是绷紧了身体,准备着默不出声地出手制住对方。
这套防护服隔温效果好,却没有多厚,挡不住冲击力,周围又没有人注意这里,只要他动作足够快,完全可以敲晕这个老头子而不引起其他人怀疑……
“乔安!快闪开!”
乔安:“……”
他简直恨不得在自己的世界里高高挂一个警示牌,写上埃里克和傻×禁止入内。
那一声喊彻底暴露了埃里克的位置,更不用说这家伙还直接冲出来,想要“保护”乔安。
乔安忿忿地从袖子里翻出一把匕首,凶狠地按在身边那老家伙的脖子上。
“带我们出去!”
结果整个实验室里,没人在乎他是不是抓着这个人,反而各个掏出武器对准两个闯入者。
你们究竟多恨这老头子啊?!以及……说好的研究员战五渣呢?!
乔安啧了一声,反手抹了已无用·人质的脖子,距他几米远处,变回半人半蛇原形的埃里克正和几个拿着电_击枪的研究员缠斗。
他当初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这人会是个好国王?
思及此,男人又瞪了埃里克几眼,毕竟这可是他自从这双看人的眼睛练出来之后,第一次看走眼,总要把本钱看回来。
“离那个玻璃柱子远点!”男人抬腿踹断一个人的脖子,冲着几乎要撞到玻璃容器上的羽蛇大声警告,“我可不想在这里被冻成冰雕!”
埃里克闻言,尾巴朝后一按,整个身子借力猛地弹起来,远远躲开那块玻璃,蛇尾却控制不住,重重敲在近旁的一片控制键盘上。
下一秒,整个大厅都被尖锐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红色警示灯所充斥。
如同有人按下慢镜头,乔安注视着一道裂痕以看似缓慢的速度扩张,眨眼功夫却已经蔓延过整个立柱表面,心里静静地骂了句娘。
埃里克这时候倒是反应极快,也不管自己闯了大祸,冲过来一把抓住乔安的手腕,拉着他往仓库的方向跑。他绝对跑出了羽蛇的极限速度,哪怕带了个人也快得像瞬移,乔安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在被人拉着跑,还是干脆在飘。
在埃里克关上仓库大门前,乔安隔着门缝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景象。殷红如血的液体自碎裂的容器中排山倒海地压下来,那些来不及逃跑的研究员们在红色巨浪落下前已然被冻僵,浑身上下覆盖一层冰霜,身体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却永远不会再挪动一下。唯独脸上的神色惊恐而扭曲,隔着几十米远仍仿佛近在眼前,令见者恍惚觉得自己落入阿鼻地狱。
“朝密道里跑!关上那道暗门!”
埃里克的动作够快,乔安的指示也给他们拖延了一点时间,可那股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寒气还是阴魂不散地追上来。
乔安现在已经差不多是被那条羽蛇揽在怀里跑,身后的墙面像电影里的特效般迅速覆盖一层薄冰。
按乔安最初的估计,二人下来时经过的暗道,反向是走不通的;但现在并没有其他的路留给他们,只能钻回那条旋梯,四肢并用的往上爬。
刚刚爬过最初那段缓坡,冰层就追了上来。
因为使用手上缠绕的线刃作为武器,乔安的手套早在外面打起来的时候就丢到一旁。裸露的皮肤乍碰到低温的金属表面就粘在上面,只能强行撕下一层皮,整个掌心立时变得鲜血淋漓。
埃里克见此一把抓住乔安,说什么都不同意再往上爬;乔安估摸二人已经无法赶上寒气蔓延的速度,如果还要继续爬这条金属管子,不是冻死就是失血而死,于是转而思考其他出路。埃里克将尾巴在身下盘起,紧紧卡在通道里,让两人不至于滑落,也勉强阻隔一下一路蔓延上来的低温。
“我的尾巴上有鳞片。”他说,让乔安把双手安放在自己身上,“总是比你们人类的皮肤耐得住冷一点。”
乔安也没和他客气,除了双手,还另外放了一半体重下去。
“每次和你单独相处,都会被困在某个求救无门的地方。”他颇觉荒唐的笑起来,吊起眼角睨着下方那张看似无辜的脸,“咱们两个肯定是八字不合。”
这句话玩笑居多,实则细思恐极:两次都是从乔安遇险,埃里克闯入开始;又都是被困在黑暗的半封闭空间里;就连乔安带在身上的荧光棒,也从某种意义上代替了被困在水库里时那盏便携式悬浮灯。
乔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来自己夜路走多了,倒是真遇见个克星。他悠悠地叹了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家丈夫的脑门;指尖上的血染在额心,洇开殷红的一点。
“如果你不是羽蛇王,我从这里回去就休了你。”他说。
“你们人类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现在咱们两个被困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身,你就不愿意顺着我的心意说几句好听的?”埃里克故意板起脸诘问乔安,多少存了后者能被说服的希望。
谁知眼前的男人只是翻了个白眼:“既然我都要死了,你还忍心逼我做违心事?”
“呸,什么死啊活啊的——”埃里克气哼哼地抬起手,对准上方那人嘴唇轻轻拍了一下,“多不吉利。”
他早领教过乔安煞风景的本事,听他说自己没有办法真心爱什么人也认了,只是没想到男人还真是说一不二,既然说过自己不会爱,就连撒个谎也不肯。
不过他很快想通了,反而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其实这样也好,我知道一点八区的古训,夫妻二人就应该同生共死。”
乔安难得有一次被他堵得没了话:“那是同甘共苦……你总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如何追求我吧?”
埃里克深深地看他一眼,忽然露出一个笑来:“我一直在追求你。”
乔安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的五官随母亲多一些,笑意柔和了脸上几分男儿的硬朗,愈发显得温润雅致。
年轻的羽蛇王登时被这笑蛊惑了心神,根本没注意听他说了什么,只看到那两片浅色唇瓣在微弱的荧光里一张一合。
“别想凭几句好话把刚才那件事揭过去。”生着薄茧的修长手指忽然从暗处探出,准确无误地拧在羽蛇的耳朵尖儿上,“我刚刚说过什么?嗯?谁让你从仓库里出来的?就这么希望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没料到乔安会突然翻脸,埃里克呆了一下,足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啥,顿时红了脸。可他的耳朵还被人捏在手里。暗道里空间狭小,躲又没处躲,吭哧了几声,自暴自弃地把脑袋塞到乔安的小肚子上:“……我好歹也是个国王,你就不能稍微给我留点面子?”
乔安笑眯眯地点点头,嘴角露出两颗尖牙:“我好歹也是个王妃,凭什么不能抹你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