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联姻》小红家的小蓝

33、第三十三章 狮子·铁人

　　埃里克尾尖蓄力，刚要挣扎，就被熟悉的声音浇熄了火——
　　“陛下，你这是要谋杀亲夫？”乔安说完这句便放开他，自己朝斜后方退了两步，把库房原本虚掩的大门关上。
　　他原本就比埃里克矮半个头，像这样抬手捂住一条羽蛇的嘴，一边还要使上力气以防对方挣脱，对一个力气只是其十分之一的人类而言当真够呛。
　　既然认出来人的身份，埃里克也立刻松懈了浑身力道，半惊半喜地瞪眼瞧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埃里克张口就问，在看清乔安现下的模样后，这份诧异立即转为担忧，“你受伤了？”
　　乔安这趟与军方的人一同登岛，也不是没人提起过要他换件便于行动的衣服。他也确实穿了件适合夜晚行动的深色外套，但贴身的一套还是从夏宫里带出来的浅色衣服，就是为了防止万一要进到灯火通明的地方太显眼。
　　这套衣服正是他嫁入巴比伦时带进来的行李，面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凯夫拉纤维，防弹效果几乎能与军用防弹衣等同，唯一的缺点是防不住利器——但那六个人里偏偏有个用匕首的；而浅色衣服上哪怕只沾到一点血，看得也特别清楚。
　　他自己只是不慎被敌人刺伤右肩，可这件衣服上不止有他一个人的血，于是乍看上去十分像是受了重伤，还是失血过多、命不久矣的那种。
　　乔安的惯用手受伤，多少有些不方便，不想学旁人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没事，以免稍后埃里克对二人的能力估计出错。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一身看着骇人，贸然说有伤很容易让面前这呆子误会得严重，故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犹豫几秒，在心里稍微梳理一下措辞。
　　与此同时，见乔安不答话，埃里克立刻想起这人当初肚子上中了一枪，没了半条命的时候也是故作无事，顿时吓得心脏都跳乱了几拍，伸手就去扒那件衣服。
　　乔安刚想开口，冷不丁被人合身扑上来，连拉带扯将掖进腰带里的衣服提至腰间，顿时吓了一跳，反射性地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从那双手里抢过衣摆就往下拉
　　“皮肉伤而已，别添乱。”他迅速转身背对着埃里克，把衣物整理好。
　　只是这一扯一推之间，上衣下摆处却已经撕开一条手掌长的口子，加上肩膀上被刀划出来那条，这件衣服算是彻底报废。
　　受了伤的肩膀使不上力，还在系腰带的时候拼命凸显存在感，乔安恨恨地磨牙，忍过那阵疼痛，暗自把账目统统算在羽蛇王头上。
　　埃里克见他还能正常活动，高高悬在空中的心就沉下来一半。
　　“你是怎么进来的？”自己是无意中碰了机关，可乔安当时不在设备间，而且他并未听到对方走进仓库的声音，是不是说明乔安比他更早来到，这里还有其他出口？
　　只见对方一扬手，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从半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埃里克下意识抬手去接，某样东西沉甸甸地落在手心，赫然是一枚黄铜的身份牌。
　　“我回去找你，发现你不在屋子里，荧光棒又少了一根，就在房间里四处找了找，幸好你把这个东西落在机关上。”乔安不以为意地解释，就好像看到空空如也的小隔间时，差点把整个设备间掀个底朝天的人不是他。
　　其实这里还有个小插曲。按乔安最开始的计划，原本不会再回到设备间——他费尽心思引开的敌人，总不能把他们再原路引回去。但他能听懂绑匪的语言，趴在天花板上时，隐约听到那几个追捕他的匪徒在对讲机里提到抓住了什么人，担心埃里克出事，才冒险赶回去。
　　后来知道自己关心则乱，深感没面子，于是故意把整件事说得轻描淡写。
　　“你也是从那个旋转滑梯进来的？”埃里克下意识看了看仓库墙上那道暗门，他走出暗道之后就忘了关上，“可我也是刚找到这里，也没发现后面有人。”
　　乔安没浪费口舌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刚才的衣架上挑了件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防护服打算穿上。
　　事实上从他发现机关到进入仓库，一共用了不到五分钟。埃里克没有经验，来时的两道暗门都没有关上，省了乔安搜寻的工夫；而他本人见多识广，至少对这些暗道的熟悉程度，比起自小生活在空中之城的羽蛇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更不会闹出自己把自己卡住的乌龙。
　　埃里克见男人这样也知道他不会答自己的话，索性也专心在仓库里找双鞋出来穿，一转身看到地板，才想起来刚刚还死了一个人。
　　他用脚尖踢了踢尸体小腿，视线却钉在正在换衣服的人类背后：“喂，他是你杀的？”
　　“这问题好笑，他总不能是自己扭断了自己脖子。”乔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发现手上这套衣服小了，于是再换一套“你看不惯？”
　　年轻国王为人正派，兼之羽蛇本性耿直，总觉得不可乘人之危，皱着眉头瞥了眼着地上的尸体：“我不是说你杀他不行，只是他已经晕过去了，不会妨碍……”
　　——阿瑟家都教了儿子些啥？
　　乔安只觉得自己的郁闷指数在遇到埃里克时蹭蹭地往上涨，忍不住深深吐了口气。
　　“你现在打晕他，一会儿这人醒了，再把其他人引来，你不是要杀光外面所有的人？”
　　埃里克抿紧了嘴唇，却找不出什么反驳他。而且这人他自己本来也想杀，只是第一次没得手，第二次就有贼心没贼胆了。
　　看到这副扭曲的小模样，乔安想了想大概也明白了。感情这位羽蛇王杀人做的是一锤子买卖：他心里清楚怎么杀人，有样学样地一招下去，死了就是死了，没死透也绝不补刀。
　　乔安活了这些年头，见过那么些怪人，还真没见过埃里克这样的，一时间也搞不清这人究竟是心慈手软还是冷血无情。
　　不过羽蛇王是个什么性子，都与他没有关系，乔安终于找到一套大小合适的防护服，示意埃里克乖乖留在仓库里等他搞定外面的人。
　　埃里克还惦记着门外那间实验室里被研究的物品，虽然没有直说，但说话间几次提到注满未知液体的玻璃罐和其中不起眼的不规则金属，明摆着是想偷出来的意思。
　　乔安不是不懂这条羽蛇的小心思，不过他专注于将国王安全带回，自然没心情玩什么探险游戏。
　　“有机会再管这些闲事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想办法混出去。”刚下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那条暗道里没有回头路。不是无法顺着原路爬回去，但一是带着埃里克这个拖后腿的，二来设备间里那个暗门不一定能从暗道内打开。
　　而从暗道里积攒的那层浮灰来看，也是多年没有人使用过，实验室内肯定有另外的出入口，他才要变装混进去探路。
　　“不然还是我出去吧？”埃里克犹豫片刻，拦下乔安，“现在你右手受了伤，很容易被人看出动作不自然。”
　　乔安倒也不和他争辩，只是玩味地扬起一侧眉头：“你连他们说什么都听不懂，哪儿来的信心觉得自己能比我更能撑场面？”
　　埃里克掉下来之前还为了这件事急的挠心挠肝，听乔安就这样简简单单地随口提起，犹不敢置信：“所以你确实听得懂他们说话？你刚才怎么没说？”
　　“你刚才也没问过啊。”男人两只手还抓在衣襟上，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一路跑过来，累都累个半死，还上赶着和你说这些事干什么？”
　　乔安腔子里有颗七窍玲珑心，只听到那个问题，就知道这条小蛇为着什么事怀疑自己。他过去十年里都是在刀尖上讨生活，越是身陷险境，脑子就越清楚；很快回想起在什么时候露了破绽，立即出言解释，四两拨千斤地把这事揭过去。
　　他懂得一门违法的语言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习得这门语言的方式，真要讲出来确实会出乱子。
　　那几句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事实上仔细想想什么都没说。
　　埃里克的好奇心还没有完全打消，他实在想知道自己的人类丈夫从哪里学来这一门被法律禁止使用的语言，可后者已经转过身去换衣服，他也只好把问题暂且先收回去。
　　而且只看对方提起这件事时形容坦荡，估计是自己多心当了回小人。
　　乔安从前专门练过变装，又已经穿过一次这种衣服，自然比笨手笨脚的羽蛇王利落许多。埃里克觉得自己只是走了个神，再看的时候面前那人已经变成了实验室的研究员。
　　他感觉到胸口被拍了一下，下意识一低头，发现衣服上的黄铜名牌不知怎的就跑到了对方手中。
　　埃里克看着那个人类走向大门的方向，双脚却像是自己有主意似的，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你被发现，我就出去救你。”他说。
　　“不。”乔安头也不抬地拒绝，“假如我失手，你就躲回暗道里去。我一个人总有办法脱身，加你一个就不好办了。”
　　“可是……”
　　这个可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乔安全身上下都穿戴整齐，一只手已经放在仓库门上，只有护目镜还挂在头顶。此时转过头来看他，一双狭长凤目眼尾含笑，像是浸在水里的琉璃珠子般莹润有光——
　　“如果你一定要冲出来救人，一旦出了事，你就是杀了我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