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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狮子·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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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从那个机关里掉下去,双腿本能地绞在一起,恢复了半人半蛇的原形。
他自小在巴比伦长大,家教严厉没有娇生惯养却也没经过大风大浪;哪怕心里清楚遇事要沉着冷静,真有点什么突发事件,难免会乱了手脚。
等到没经过大场面的羽蛇王大人回过神来,下半身已经被蓝幽幽的鳞片盖满,再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出门在外时,羽蛇与人类之间的变身是个不可逆反应,除非随身带着几条备用裤子,或者本人心理素质过硬可以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裸奔。
好在那个机关的位置奇怪了点,却并不是个隐藏的陷阱。
暗门下面是一条密闭的光滑旋梯,其中没有光源,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不停敲打到四壁的肢体和环绕在皮肤周围的寒气觉出此处逼仄压迫。幸而埃里克掉下来时,一只手里紧紧抓着照明用的荧光棒,才勉强能看清身周一尺左右的东西。
这条暗道与游乐场里的滑梯类似,整条滑道都是金属,无处可借力,坡面又极陡,身处其中只能因为地心引力一路下滑。
从突然坠落的慌张中冷静下来后,作为一个帝国的继承人,日常学习的防身知识就派上了用场。年轻国王很快辨认出周围的空气并没有常年不流通的陈腐感,知道此处不是条死路,扭着尾巴调整重心,好让自己待会儿不至于脸先着地。
然而暗道像是没有尽头似的一路向下,甚至于周围的温度也诡异的越来越低。
埃里克简直要怀疑这条旋梯直通进地狱里。
身体与滑道的摩擦力无法完全抵掉重力,越往后面,下滑的速度已然不容小觑。就在埃里克觉得自己不能放任自己摔死,撑起尾巴准备来个急刹车的时候,滑道的坡度骤然减缓,他一时收不回力道,差点闪了腰。
但这条暗道原本就狭窄,还滑得厉害,他这么一乱动,近两米长的蛇尾顿时在方寸之地里缠成一团,砸在铁板上发出巨大噪声。埃里克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生怕被人发现这里的响动,看着暗道内无人,索性咬牙重新化形。
两条人腿比蛇尾巴占地面积小得多,埃里克坐在这段逐渐平缓的坡道上顺顺利利滑到尽头,双脚刚一踏上平地立刻重新变出蛇尾来。
以羽蛇王的知名度,整个星球都不会有谁不认得国王陛下这张脸,尾巴不过是给了敌人另一个用于识别的特征——就算他拖着尾巴会被一眼看破身份,也好过被一眼看成变态。
羽蛇族是战斗民族,血液里流淌着野性,他恢复原形后,十指上利爪弹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
他附近没人。
埃里克茫然地环顾四周,借着荧光棒的微光看清自己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说是房间还不太恰当,此处没有任何摆设,就是上下左右前后六面墙,没有摄像头,没有灯,比之前关着他的囚室还干净。
他刚刚神经绷得太紧,如今种种防备都落不到实处,脑子就像刚才在暗道里打结的尾巴一样转不过弯来了。
库尔坎啊,您耍我呢?
埃里克借着荧光移到墙边,却又不敢碰那堵墙,只是尽可能靠着密室边沿走,生怕再碰到什么莫名其妙的机关,心知自己不可能每次都和刚才一样有惊无险。
这个屋子里空气还算新鲜,但大约是长久无人使用的缘故,积了不少灰尘。羽蛇族五感敏锐,尘土味像绒毯似的盖在鼻尖,搞得他直想打喷嚏。
按照埃里克的想法,这里倒像是个弃之不用的仓库,可也没听说谁家仓库是连着暗道的。
他顺着墙壁把不大的房间绕了整整五圈,终于在与暗道出口相对的墙壁角落处找到一扇暗门,打开后是个同样落满灰尘的走廊,尽头处隐隐有亮光。
羽蛇紧贴着墙根迅速穿过那条低矮的走廊,鳞片在地面上滑行时寂静无声,很快就到了透进亮光的出口。
走廊在尽头处猛地拐了个弯,转过墙角就能看到一扇沉重的铁门,埃里克尝试着推了推那扇门,触手冰凉一片,比周围的空气低了好几度。
羽蛇的臂力能承受几百公斤的力量,但眼前这扇铁门看着没有上锁,却任凭他用尽浑身力气都推不开。
——然后他发现这是个横向的拉门。
埃里克红了一下脸,哪怕知道没人在周围,还是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第二次尝试时,他果然没费多大力气就打开了这扇门。
这下子出现在眼前的真是个仓库了。
房间内寒冷干燥,整齐地摆着巨大的金属柜子,柜门上贴着用异族文字写的标签;墙角衣架上挂着几件黑色防护服,只看材质,和乔安混进囚室时穿的那套一模一样。
所有的柜子都被锁着,羽蛇王的全才教育中显然不会包括怎么开锁,埃里克又不敢闹出什么动静来被外面的人听到,只好放过那些柜子,蹑手蹑脚摸到真正的仓库门口,推开一条门缝侦查外面的情况。
大门另一端比仓库内似乎又低了两三度,入眼处一片金属特有的银白。
视野中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差不多有四五个足球场面积,墙壁和其中的桌椅仪器都用金属外壳,打眼看去一水儿的银色,如果在此处待得久了,多半会患上雪盲症。
然而最惹眼的却是房间正中一直顶到天花板的巨大容器。
那容器呈圆柱形,外壁像是特殊玻璃材质,其中注满血液般浓郁的鲜红色液体。那股冰冷的气息显然出自容器内,以羽蛇出色的视力,甚至能看到容器四周萦绕着的森森白气。
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热度的红色,偏偏透着刺骨的阴寒。
液氮……吗?
可液氮是无色液体,而这群人既然有能力制造这种复杂的实验室,不至于连最基础的隔温都办不到。
埃里克强忍胃里的不适盯着那个巨型容器看了半晌,终于瞧见一个巴掌大小的不规则物体,正在沸腾般鼓噪着的红色液体里浮沉。
实验室中往来的工作人员都穿着能包裹全身的黑衣,现在这套制服的设计倒是能解释了——自己所在的仓库隔着那个巨型容器尚有几十米远,都能清楚感觉到刺骨的寒意,那么近距离接触操作台的那些人类,如果有一块皮肤暴露在外,下场轻则冻伤重则坏死。
此时操作台前正竖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像是在分析什么数据。
躲在仓库里的埃里克原本觉得有机可乘,想要从屏幕上的实验报告里看出那容器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再不济,至少能知道这群人想用它做什么,但看到屏幕的同时立即傻了眼。
就连屏幕上显示的文字都是那种看不懂的语言,密密麻麻的文字从屏幕上飞速滑过,看得他一阵头昏眼花。
他刚打算退回仓库里休息一下脑子,就见到操作台旁像是领头者的家伙对着其他人指手画脚说了什么,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转身朝仓库的方向走过来。眼看那人越走越近,埃里克立即退到门边的衣架后藏起。
来人推开房门的同时,一条蛇尾从左侧刺出,缠卷在他脖子上。男人抓住脖子上的异物,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头一歪,软绵绵地不动了。
埃里克理智上知道这人杀了干净,但实际上活了近三十年没杀过人,就好像一个普通人硬被推上手术台给人开刀,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
他紧张地试了试那人颈侧的脉搏,确定对方仅仅是晕过去之后,伸出尖锐的指甲在晕过去的男人脖子上比了又比,最终还是下不去手,只好拆下他胸前别着的那个身份牌,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原样别到自己胸口。
——杀人这事也要一鼓作气,最初的胆子过去,再要动手就难了。
做完这些,埃里克重新变回人形,背过身去换上衣架上的工作服。虽然背对敌人不安全,但既然对方确实已经失去意识,他宁可不要正面对着一个男人换裤子。
刚刚扣好最后一个暗扣,身后喀拉一声轻响。
这声响动听在羽蛇灵敏的耳朵里不啻惊雷,惊得他下半身的幻鳞都统统炸起来,顿时反射性转过身去。
视野内原本只是晕厥的人类脖子扭成奇怪的角度,一双充血的眼球暴突,死死地顺着他的目光看上来。
埃里克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差点□□冷的空气呛住。
冷不防一只手从暗处伸出,猛地捂在他的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