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
-
从区长办公室接入的视频直接让德蒙掰碎了桌角。
乔安花了些力气才把目光从那张缺了角的实木桌子上移开,并在期间无法抑制地想起一个苏打饼干广告,耳边充斥着饼干被掰断时魔性的“咔咔”声。
相比较激动的近卫队长,乔安还能保持冷静。他见过太多更糟糕的画面,国王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好了那么一点。而且视频上埃里克被强制摆出的姿势……他看到之后与其说愤怒,倒不如说是尴尬更多一点。
虽然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感情和理智从来都各行其是。
吉吉把他坐着的转椅从桌子前面后撤了一尺,皱着眉头瞥了大块头的橘尾羽蛇一眼。
乔安有充分理由相信那是书记官专门为近卫队长(或者整个皇家近卫队)保留的专属眼神,代表了“粗鲁的野蛮人”或者类似的含义——经验之谈,小满的眼神库可比这个复杂多了。
尹罗站在门口,谨慎的与在场三人都保持距离,带着任何一个没有原木结实的人都会有的敬畏心开口:“还有一条简讯,绑匪要求用钥匙交换国王的性命……我在这栋楼里干了至少五年,敢用脑袋担保我们手中没有什么见鬼的‘钥匙’。”
德蒙放下手中的桌角,头也不回地挥了挥尾巴示意这位三件套先生回去忙他的事。
等到那套黑西服消失在门口,乔安立刻转向能解释这件事的人。
“所以,钥匙?”
近卫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瞒着他:“羽蛇族内部的东西……现在我真怀疑是不是巴比伦出了内鬼。”
于是这又是他的权限所触及不到的事情了。乔安理解地点头,倒也没有不合时宜地发挥自己的好奇心,只等着对方说到和他相关的部分。
可是德蒙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件事继续说下去,他提起尾巴拍拍吉吉的肩膀,拜托后者去通知与使团随行的几位皇家近卫队队员集合。
这个借口实在蠢到了某种境界,最直观的表现是:书记官的近卫队长专属眼神又回来了。
好在借口之所以为借口,不在于说的人有怎样的语言技巧,而在于听的人是否肯配合——吉吉显然就是最好的那类听众。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乔安倚靠着桌子等德蒙检查房间里是否有窃听器,确认无误后,羽蛇把他拉到监控死角。
“我会让我的队员协助你。”德蒙说,“不管遇到什么事,请务必以陛下的性命为优先。”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乔安看着许多个念头从脑子里闪现,电光火石间抓住了最令他不爽的那条——
德蒙·比克选择了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而不是去解救他的王。
所以当这家伙还在巴比伦的时候,连乔安行为稍有失当都他妈纠结地像是自己戴了绿帽子,现在又来和他说打算撒手不干了?
乔安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确保自己面部每块肌肉和神经都在传递同一个含义:无论那是什么钥匙,真的会比羽蛇王的安全更重要?
然后他同样从对方凝重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那个见鬼的钥匙确·实·就·有这么重要。
乔安差一点点就冲上去和对方干架了。
他真的不能理解这个。或许因为他从未将自己的忠诚完全交付于一个团体或者政权这种宽泛又飘渺不定的东西,他从来都是务实而目标明确的,如果他决定要保护什么——通常是某个东西或某个人——那么他就会专心保护它(他)不受伤害,而不考虑通过某种手段伤害它(他)而让其获得更大的收益。伤害或者保护,正如黑与白一样分明。
但乔安终究没打出那一拳,视频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播到了结尾,埃里克对着镜头,露出那个闪瞎人眼的微笑。
关押羽蛇王的房间太暗而那个笑容太明亮,乔安无法抑制地把目光集中在屏幕上。
“他看起来很好。”他下意识说。
德蒙看他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个疯子:“你见鬼的管这个叫‘很好’?”
“嗯嗯嗯……或许只因为他笑得很好看?”
“那根本不是重点吧!”
“其实我知道你的重点在哪里。”乔安无奈地摊手,“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如果有任何人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微笑,都值得一句夸赞。”
他挑眉看向对面的羽蛇,后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他这句话。
“人类的士兵已经封锁了中心岛,金虽然很烦人但确实有个好用的脑子,中心岛有八成可能是正确答案。”德蒙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我的人会和你一起混在特勤组里上岛,必要的时候躲开他们独自行动——我相信这些小伙子绝对忠诚,但他们宣誓效忠的对象是库尔坎神,是这个帝国,而非羽蛇王本人。”
哦操!
乔安立刻捂住耳朵,警惕地盯视对方:“你不能给我灌输皇室秘辛!这件事之后我绝对会因为这个掉脑袋的!”
蛇尾不耐烦地打掉他的手:“我没打算往下说!好好听着,必须有人去处理钥匙的事,我需要另一个人代替我接应陛下。”
“或许你可以问问那位金先生?”
“他?看在库尔坎的份儿上,他的战斗力还比不上我五岁的妹妹。而且,即便陛下信任他,但我不。”
“所以……你不信任和埃里克有契约的羽蛇书记官,却信任我?”乔安颇觉有趣的挑起眉头,不知道自己区区一个人类是如何入了近卫队长的法眼。
“因为我没有选择了。你是那个帮国王陛下挨了一枪的人,而你那时候甚至都不是真正的王妃。”德蒙看起来并非很愿意承认这个,而且同样讨厌需要将羽蛇王的安危托付他人的念头,“如果还有什么人会以埃米的性命为先,显然就是你。”
这就一点也不有趣了。乔安恼火地在桌面上拍了一掌,几片木屑从断茬上掉下来。
“那你就如此确定我可以胜任这个?你可以轻易把羽蛇王的性命交给一个外行的人类?我还不如一张桌子结实!”
“别开玩笑了。”德蒙不悦地掀起嘴唇,似乎恼火于乔安的愚钝,“我的脑子确实比不上那只见鬼的粉苍蝇好使,但你觉得我会愚蠢到认为正常人类都能够在肚子上开了个洞、流掉了差不多一半血的情况下,依旧活蹦乱跳的参与一场婚礼吗?”
既然德蒙铁了心要去找那天杀的“钥匙”,他们又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毫无用处的争执上。乔安只好认命地朝门外走去,一边分心指了指不远处的显示屏。
“帮我截个图,我打算把它留做我的电脑桌面。”谢天谢地,那个念头让他的心情好了一点。
“你有私人电脑?”德蒙示意对方左腕上的手环,人类王妃是个手环党的事实在夏宫里人尽皆知。
“我会有的。”乔安隔着半间屋子看向屏幕,视频暂停在最后一帧,羽蛇王的笑容灿烂到可以放上皇室网站做宣传图,“它绝对值得一台电脑。”
************************************
埃里克不知道距离自己被困在这间囚室里已经过了多久。
在一个封闭空间中,时间的流逝也仿佛静止一般。不久前有个浑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的家伙进来抽了他一管血,除了那个之外,没有任何能作为时间点标记的东西。
难道他正身处某个邪恶的生物实验?
埃里克苦中作乐地想,尽量把注意从膀胱逐渐增加的压力上移开。
至少五个小时。
他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最初那个问题的答案,以某种他宁可用不到的途径——库尔坎在上,现在他最关心的事甚至不是什么时候会有救援了。
埃里克用力挣扎起来,大声要求一次如厕的权力。
这可是绑匪的囚室!当然会有齐全的监控!
几分钟后,裹得像个忍者的家伙再次进到关押羽蛇王的囚室里,右手拿着一个……空瓶子?!
埃里克用他最凶狠的眼神瞪了来人半晌,确认这位忍者没有任何打开他手铐的打算后,果断放弃了这次来之不易的减压机会。
他还能再忍一小时,真的。
对方显然不在乎他们的囚犯会不会因忍耐过久引发健康问题,只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埃里克从门缝里听到外面有人在交谈,用着……不知道哪个语系的方言。
如果外来者要统治一个文明,势必先消灭他们的文化。
羽蛇族在征服这颗行星的初期已经强制推行通用语,同时用狠辣手段废止其他语言;曾经的八大语种作为非官方语言被保留,而其他的小语种单单是使用已构成死罪。
但那些语言仍旧像荒原上的野草,纵遭逢大火扑杀,犹生生不息。
/……你们这些外来客真该了解一下赤城的方言……/
埃里克闭起眼,人类丈夫抱着手臂站在保鲜柜前的模样出现在面前。
在遇到乔安之前,埃里克从没想过要去了解那些东西。他是赞同两族平权的王不假,但身为一个王,他有太多东西要学习,因此总是忽视了看起来不是那么紧急的部分。
“我离一个合格的王还差得远呢,乔安。”他喃喃自语,将头枕在冰冷的石墙上,“希望我还有机会能了解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