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联姻》小红家的小蓝

27、第二十七章 狮子·铁人

　　“他是吉吉·金，陛下的书记官。”
　　德蒙用公事公办的口吻为乔安介绍。他几分钟前刚刚被书记官紧急传唤来现场与八区的官员交涉，好保释这位身为重大嫌疑人的王妃。
　　此时他们正全体站在酒店三十六层的总统套房，看着那位有粉红尾巴和甲虫眼镜的书记官对着门锁指手画脚——
　　“看看这个，这里是门把手撞在椅背上留下的痕迹，曾经有人想闯进来。”他说，粗鲁地用尾巴圈住行政长官的脖子，几乎将区长油腻的圆鼻子压到门上，“如果王妃与对方是同谋，来人至少会采取礼貌一点的拜访方式。”
　　一旁的尹秘书慌忙拦住这条羽蛇，试图在区长窒息前解救自己的上级：“金先生，这一层的监控被干扰了，在得到确切证据前，我们的人不得不谨慎行事。”
　　吉吉·金恼火地瞪了西装革履的区长秘书一眼，丢开矮胖发福的老男人，尾巴在木地板上抽得啪啪作响：“监控！你们宁可寄希望于能够轻易遭到干扰的电子设备，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有了电脑之后，人们都不思考了吗？”
　　“考虑到主观思维容易遭致错误，客观证据的存在就是力图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我从不出错。”吉吉嘶声打断他，眯起眼逼进对方。
　　那本应当是个颇具威胁性的举动，可惜书记官矮小的身材和梦幻般的粉红色鳞片只是让整套动作显得滑稽非常。
　　而吉吉本人也很快意识到这个错误，他补救性地咳了一声，从尹罗面前退开，指着摆在床头的椅子开始讲解自己是如何分析出事实。
　　“闯入者为了掩人耳目而将倒在门口的椅子搬到这里，如果你们稍微有一点美学素养，就会发现它和床铺的配色完全不搭，地毯上没有长期摆放重物造成的压痕，更不用说椅背上还有撞击造成的痕迹……”
　　“真的，你完全不需要为这件事感激他。”德蒙小声告诉乔安，他脸上的几道划伤尚来不及处理，衣服还透着早些时候爆炸留下的硝烟味，“这家伙是我认识的人里最不晓人情的一个，他只是喜欢炫耀自己的才智，并且完全无法容忍有人质疑他的结论。”
　　乔安不置可否地耸肩，兴趣盎然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电子手铐。距二人几步远处，书记官对现场的演绎还在继续。
　　“……然后他们翻找了衣柜和浴室——浴室门口有积水，其中一个人不够专业在地砖上留下了鞋印。这块棕红色地砖，当然，所以他像你们这些不用眼睛的人一样没有注意，而如果你们对王妃仍有怀疑，我可以担保它比王妃的鞋码大一号；但房间内没有打斗的痕迹，因为王妃在不速之客闯进来前已经找到方法逃了出去——”
　　那种颇具特点的、快速且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吉吉露出一个类似于噎住的表情，湖绿色的眼睛飞速扫视房间。显然这位聪明人一时间想不出王妃是如何能在短短几十秒内从一个密室里成功出逃，却耻于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并非全知的事实。
　　“清洁通道。”
　　乔安忽然开口，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炸雷，成功让目光的焦点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从清洁通道里跳下去了。”他朝浴室方向走了几步，掀开那张用作装饰的莫奈，无辜地眨眼，“要我再跳一次给你们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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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天才确实特别烦人。不过乔安决定在此事上保持中立，鉴于他最近见到的天才成功说晕了第八区最高行政长官和其直属的整个特勤组。
　　“我们绝不是因为一个耍嘴皮子的混账说了几句话就取消你身上的嫌疑，只是因为没人说得过他。”特勤组头子一边抱怨一边给乔安解开手铐，“至少在我们找到切实证据证明他说错了或者，见鬼的说对了之前，你是自由身。”
　　对于王妃而言，自由身同时意味着极高的权限，这就是他为何有资格在监控室查看一手资料。
　　乔安抱着手臂倚在墙上，焦躁不安地虐待装饰用绿植，等着吉吉从特勤组专用的数据库里调取中心岛的监控。
　　吉吉顶着天才标志性不修边幅的鸟窝头和大眼镜，面前的屏幕被不停弹出的表格挤满：“我查过下午的港口监控和船只离港记录，陛下有百分之七十六点九的可能还在岛上。”
　　“岛内的监控录像也找不到线索吗？”乔安问。
　　“中心岛在大战时曾经被夷为平地，后来又被先王选定作为通航基地，导致岛上没有稳定住户，基础设施并不完备，监控也没有完全覆盖。”书记官分心回答对方的问题，趴在一堆窗口中检视每一段录像的细节，“羽蛇拥有远较人类复杂的生化机制，亲密之人之间能够互相感应对方存在，如果您能早些与陛下建立联系，我们不至于这样早就陷入困境。”
　　由于羽蛇和人类文化差异，乔安用了足足一分钟才想明白对方口中“建立联系”指的是什么，然后他崩溃地发现，一个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天才确实特！别！烦！人！
　　“所以这都成了我的错？”乔安不敢置信地瞪着那条四眼蛇，感觉自己亟需掐住点什么来发泄此时的心情，“你们不能第一时间定位国王，就因为我没和他上床？！”
　　吉吉把滑到鼻尖的甲虫眼镜往上推了推，用谴责的目光与他对视：“技术上讲是这样没错，王妃大人。”
　　乔安直接被他气笑了。
　　“这种家伙是怎么入职的？”他走到一旁和德蒙咬耳朵，“如果我的常识还在线，书记官属于公务人员，理应经过正常渠道的筛选吧？”
　　“金是埃米指定的人，他们两个有非公开契约。”近卫队长报以同样无奈的叹息，“技术上讲，他只对陛下负责。”
　　男人痛苦地呻_吟一声，抓住最后一点希望，期待地看向对方。
　　“既然我和埃里克·阿瑟是法律承认的配偶，”他问，“那么这位金先生是否也有同样对我负责的义务？”
　　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天才还只是瑕疵品，但一个无法被约束的天才能瞬间升格为危险品。
　　当德蒙还在苦苦思索相关法律条文时，坐在桌子前的粉红色书记官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诅咒羽蛇族该死的、灵敏的五感——乔安。）
　　“夫妻特殊权力共享在法律意义上成立，但考虑到王妃与陛下的关系并不是完全满足羽蛇族中对夫妻的定义——”
　　“打住！”乔安把双臂在胸前交叉，及时叫停了又一次滑向奇怪方向的对话，“如果话题不要集中在我的下半身，我相信我们的交流会愉快很多。”
　　乔安这句话还是说晚了。既然关于羽蛇族的特殊生化问题已经被提起两次，就不能指望大脑回路异于常蛇的书记官还会轻易放过它。
　　“但这是王妃的义务。”吉吉又转回去对着电子屏，“作为替皇室工作的人员，我有责任督促您将其履行。”
　　乔安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息，他愁眉苦脸地望向德蒙，后者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没有？”德蒙竖起尾巴尖在半空中来回摆了摆，自暴自弃地说，甚至没费心思压低音量，“近卫队那群小子私下里管他叫‘粉苍蝇’，别问我为什么不管他们，因为他们不能对一个陛下身边的书记官动粗，哪怕每天被嘲笑十次智商也不行。”
　　乔安不得不转身对着墙纸深呼吸，让陈旧的灰尘味把自己的冲动压抑下来。
　　——不，他真的不能在这里和羽蛇王的亲信打起来，等大家都平安返回巴比伦，他还有无数的无聊时间去把一个混蛋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就在乔安绝望地准备与这条粉红色的小天才辩论建立“亲密关系”是否是王妃应尽的义务之前，八区万能的区长秘书尹罗先生出现在门口，带来那条能拯救他的消息——
　　“几位先生，我们刚刚接到了一个匿名邮件……是国王陛下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