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联姻》小红家的小蓝

25、第二十五章 狮子·铁人

　　柜台后的小个子店主张大了眼，她看着来人的表情就好像刚刚从门口闯进了一头大象。
　　乔安无动于衷地注视她，直到后者屈服地垂下头，转身走进店面后的私人房间，手里还抓着她的笔电。
　　门内并非小女生格调温馨的卧房，电子屏幕像挂画一样在四面墙上错落排布，现在那些屏幕纷纷亮起，整个房间像是一面巨大的剪贴板，拼贴赤城的碎片。
　　乔安环顾四周，在一张苹果绿的布艺沙发上坐下：“很高兴你的猫平安无事。”
　　【我以为我们就此事有共识。】
　　他的联络员坐进对面的沙发里，打开笔电自带的镜像投影，让乔安能看到她打出的字。
　　小满不养猫。
　　满屋没有任何宠物。这里的女主人不是擅长照顾宠物的人，而且她对糕点出品的标准高到近乎苛刻，容不得那些会掉毛的动物在店铺里乱跑。
　　如果说乔安昨天对这件事仅仅有个猜测，现在房间里残留药物与消毒水的气息就证实了它。
　　这间屋子里曾经藏着某个受伤的义军。
　　放在寻常时候，店面中奶油和焦糖的甜香足以掩盖房间里的小秘密。可乔安没打招呼带来了埃里克和德蒙，小满就不得不打破一整瓶备用的玫瑰精油来堵住那两个灵敏的鼻子。
　　“他们让你照顾伤员？”乔安打量着小满，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们明知道你干不来这个。”
　　【一点必须的代价而已。】对方在屏幕上“说”。
　　小满是个有社交恐惧症的“线上动物”。
　　这个极富欺骗性的女人能通过通讯器同时用五个不同的身份、五个不同的语言以及五个不同的性格与五个不同的人保持联络，却没法与其他人进行一次面对面的哪怕五分钟的谈话。
　　前一日在乔安带着陌生人上门时问候客人，自我介绍甚至多说了两句话，差不多就是她的极限了。
　　时间退回三个月前，她还未失势的时候，哪怕是义军司令也不会轻易打扰她的清静。
　　乔安对此总有些愧疚，小满之所以落到这个境地，无论如何与他脱不开关系。哪怕对方与他是多年挚友，而他自己也绝对愿意为了这份友谊两肋插刀，依旧无法将愧疚削减分毫。
　　【你不应当来找我。在知道我为义军提供避难所的前提下这很冒险。至于我能提供给你的情报，没有什么是需要当面才能说清的。】
　　她示意乔安看最前面的屏幕，那块液晶屏被接入了电视新闻，还在持续播报那些毫无价值的东西。乔安嫌恶地听着记者滔滔不绝这座机场的重要性，又是如何在人类与羽蛇的双边关系中成为里程碑——见鬼的这就是新闻工作者的素养？他们口中“里程碑式的”机场刚刚被炸成圣诞焰火，到底是多无聊的人才会放弃关注伤亡情况而去上一堂关于该机场的历史教育课？
　　小满几乎被乔安的表情逗乐了，她高高地挑起眉头，谨慎地估量对方的状态。
　　【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在进入正题前冷静一下。】她打出这行字，随后动手切换周围几个屏幕上的画面。
　　现在他们面对着某幢着火的建筑物内部，滚滚浓烟严重影响到监控录像的画质。
　　“机场监控？”乔安下意识起身朝前方走了几步，发觉那只会让视野变得更局限后不甘心地坐回原处。
　　单纯的爆炸无法造成这种程度的空气污染，袭击者肯定是用了烟雾_弹。乔安的经验告诉他这些监控并非录制于同一时间，他带着难以言喻的不安情绪扫视那几块屏幕，在烟尘的间隙中寻找到几个倒在地上的人影。
　　德蒙的橘色尾巴显眼得像个指示牌，从分辨率不高的如果监控上看不像是有外伤。拴在乔安心头的绳子稍微放松了一点，又在下一刻重新被拉紧——
　　埃里克不在画面内。
　　“他们绑架了他？”
　　乔安猛地扭过头看向小满，抱着笔电的后勤人员令人不安地回避了他的目光。
　　【这里差不多是我能得到的全部影像资料，如你所见毫无线索。】
　　男人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消息是好消息，被绑架意味着羽蛇王在短时间内性命无忧。事情远没有进展到无法控制的局面，他们至少还有希望。
　　“是义军吗？”他问。
　　【我没有得到相关消息，他们一直尝试孤立我。】
　　小满以不必要的凶狠力道敲打键盘，挫败地承认自己能力不足，但乔安无法指责她：这个社恐症在三个月前发生的那场变故后选择留在义军，艰难维持着日益萎缩的情报网，只为了给乔安提供所需的情报。
　　乔安疲惫地叹了口气，从桌子上的水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开水，设法使喧嚣的脑子冷静下来，向来平稳的手臂在端起马克杯时竟有细微的震颤。
　　【神经毒素。】小满只用一眼就下了结论，【你什么时候——】
　　她打字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搭档更长的一眼，然后慢吞吞地用一根指头敲击键盘，把那句没说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
　　【你不能把它算在我头上。】
　　那些蛋糕让乔安中了招。
　　无论幕后主使是谁，他们更想要活捉人类王妃而不是一劳永逸的杀了他，空调的通风口里被人放置了低毒性的可吸入神经毒，而当时乔安被砂糖、奶油和香料麻痹了感官，没能够立时觉察。
　　“它们很快会被代谢掉。”乔安不耐烦地挥手，不想多谈自己的失误，“见鬼！一个人不可能从一座孤岛上凭空消失，你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小满再一次细细审视自己的老友。
　　从乔安踏进这间甜点屋时起，店主人就在做这件事，她一直怀疑那场事故会对她的朋友造成不利影响，现在这个评估有了结论。
　　【爆炸、血、火，这些东西可以极大程度的激惹你。】她的表情是花岗岩那样坚硬的空白，眼神却十分失望，【而你从前不是这样。】
　　乔安对此无法反驳。
　　他在酒店房间里看到新闻的瞬间几乎自乱阵脚，徒劳地想要得知无法插手的目标情况而非关注近在眼前的自身安危，哪怕是刚入行的菜鸟都不能表现得更糟了。
　　【你必须保持中立，情绪化的人总是死得更快。】
　　“事实上它们让我感觉活着。”
　　这句话成功让对方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并且彻底放弃了说服他找回“最佳状态”或者类似的什么。
　　【我一直以为我才是咱们两个里病得更严重的那个。】她最后只是这样总结道。然后离开她的位置，在设置了太多电子元件而显得有些科幻的房间里翻找，五分钟后带回了几件小型战术装备和半打解毒剂。
　　褐发的小个子女人承诺会继续寻找线索，同时要求乔安重新回到他们下榻的酒店与使团的人碰头——那些人在调查这件事上合理合法，能用一成的力气得到她竭尽全力才能接触的情报；而且乔安将在那里受到保护，总好过留在一个义军的联络点。
　　【向羽蛇借力，虽然我不想承认但眼下他们的帮助将是有利的。】小满将几支颜色古怪的针剂塞进乔安手中，最后在笔电上敲出一行字，【说明书在包装上，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保持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