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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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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里不安全!】
几条相同的信息差不多同时蹦出来,发信人完全放弃了加密,字体被调成警示的鲜红,伴随着手环剧烈的震动和嗡鸣。
电视中还在播放关于爆炸事件的报道,滚滚的浓烟遮蔽了大半个屏幕。
乔安抬头看向天花板的中央空调,冷气正常运作,站在房间里却仿佛中暑般眩晕。奶油的香甜味在空气中萦绕不去,他一直喜欢这种柔软甜美的气味,但现在它们层层叠加在一起时太过浓郁,几乎要将人溺毙。
男人粗鲁地按下空调开关,大步穿过客房,拉上纱幕外层天鹅绒的遮光帘。
【告诉我机场的情况。】他分心敲出指令。
【没有时间!你也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我知道。】
两分钟后,一份酒店的三维投影和信息一起被接入通讯。
【以你的安全为优先,我才是坐主控台的人。】
这是两人之间的较量或惯例,大多数时候没有时间给他们各执己见,更沉得住气的一方可以拥有更大决定权。
大部分时候乔安是屈从的那个——谁让他不坐主控室。
乔安愤愤不平地咕哝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耳机塞进左耳,一边检查自己随身的装备,一边拉过一张带靠背的硬木椅子,斜倚在房门一侧卡住把手。
总统套房里的桌椅大多精致而沉重,形状设计也出自大师之手。独特的外形赋予它们在美学和人体力学上的成绩,同时让它们在紧急情况下完全不合用;不过如果有人想从外面打开门,这张形状古怪的椅子至少能帮他拖延几分钟。
做完这些后,他从窗帘的缝隙间窥探窗外的情况,理智告诉他这没有意义,但习惯还是促使他检查每一个可能成为薄弱点的位置。
为羽蛇王安排的房间在三十六层,根本没有从窗口逃脱的可能,另一方面讲,这个房间是方圆一公里内的制高点,不会成为狙击手的目标。
“你不能走大门。”生硬的文字变成低沉的对白,隐约能听出夹杂南方调子的绵软鼻音,“他们会在外面守株待兔。”
电视在房主的匆忙中没有被关掉,还在进行中心岛机场爆炸案的实况转播。
/……所幸机场尚未竣工,避免了可能的人员伤亡……/
乔安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几秒,等着那阵子仿佛被微小电流刺痛的麻木感过去。
他冷静地调试语音系统:“我不会干这种蠢事,不过如果有预设好的路线图,我保证会为此感激你至少三个月。”
“而你会为了一块完美的拿破仑感谢我半年。”对方清晰地叹了口气,隔着听筒都能听到指尖敲打液晶屏的声音,“盥洗室旁的油画——不,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幅,我真没兴趣在两个大男人的房间里安监视器。”
乔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手上却一点不慢地检查那几幅油画。最后他发现一幅莫奈的睡莲可以被旋开,画框后方是清洁通道,工作人员会从此处把前一日替换下来的床单等杂物丢到运输间。
那条管子狭窄漆黑,让人想起动物的食道。
“这他妈见鬼的是三十六层!”乔安对着空气低吼,不敢相信自己必须像一团被子似的自由落体下去。
“我发誓它绝不是你经历过最糟的交通方式——而且他们来了。”
话音甫落,房门外传来电子锁被打开的声音。
“操!”
男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后尽可能缩紧四肢,从那个洞口里跳下去,甚至没忘了尽力将油画框拉回原处。
他头顶上隐约传来金属卡住硬木的声音,让他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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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体内有某种顽固的遗传,限制了肌纤维的增殖,哪怕他曾有段日子被“别人家的肌肉”刺激,走火入魔似的疯狂健身,也没能让他长出一身腱子肉来。
打那以后,乔安就不干类似的蠢事了。
虽然他仍旧为自己缺少男人气概感到烦恼,但总有那么几次,他会感谢被上天赋予的纤细身材。
例如说,这条清洁通道明明比老鼠洞还窄,可他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愣是从里面顺顺利利地滑了三十六层那么高还没被卡在什么地方。
如果换成埃里克那个胸围直逼D-cup的大块头,绝对会像便秘一样在管子里塞得紧紧的。
乔安肯定把这个专供私人娱乐的槽吐出来了,因为他的联络员正在报复式的用尖叫摧残他的耳朵——
“停止强_奸我的胃!”
“拜托,你的胃不会为全名节而死的。”
“但是你会——停止那些恶心的念头否则就自己应付这摊子破事。”
于是乔安乖乖闭了嘴。
他真该找一个能正确欣赏幽默的搭档。
就在乔安痛心疾首的工夫,漫长仿佛永无尽头的管子终于到了底。他没注意到从几个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光,错过了减速的机会,狠狠砸进一堆床单与被套里。
幸亏那堆换洗的布料足够厚,乔安又设法在管子里让自己保持匀速下落,才没让他当场摔断几根骨头。
脚下由织物堆叠起的平面根本不着力,乔安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还是决定自己先坐着就好。
耳机里只剩下指尖飞速敲击液晶屏时骤雨般单调的哒哒声,男人耐心地等了一阵,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在耳中响起。
“你的时间刚刚好,两分钟后会有卡车送今天的脏衣服去洗衣房。”
“然后我需要和这些床单一起掉进车斗里?”
“现在看来是最好的方式。”对方直言不讳。
这是二人合作这些年来的共识,不需要引起正面冲突的方式都是好方式。
乔安恹恹地点了点头,意识到对面看不见后,重新用语言表示赞同:“哈,真是个好主意,你根本不能想象住酒店的家伙都在床上干什么。”
他已经从他掉下来的位置往后坐了几尺,与不远处的一堆织料保持距离。那堆床品散发出古怪的味道,其中露出的床单一角还沾着半干的可疑白色污渍。
“我不需要‘想象’,以及,停止强_奸我的胃!”
“胃”就像是那个关键词,乔安身下的支撑物猛地塌陷,失重感骤然冲击他的胃袋。他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东西作为支撑,抓到掌心里的却只有软绵绵的棉布。仿佛坠入白色的大海,纯白的色块自四面八方朝他压下来。
之后他很是花了些力气从活埋自己的床单底下爬出。坐在卡车货斗里满心感激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时,乔安终于想起了曾经被随口提及的那个时间。
——下次见面的时候,必须要就双方的幽默感达成共识了。
糟糕的交通方式和从卡车上跳下的腾空感让乔安有一瞬间感觉自己重新回到流浪在外的日子。不过那种错觉并没能留存太久,他顺着记忆里的道路,回到那条爬满青苔和爬山虎、古色古香的老街。
新漆的暗绿色邮筒往下,左手边第二条小巷,满屋的牌子随着夏日的微风轻摇。
店主人像根被压得太紧的弹簧,伴随来人推开门的吱呀声,字面意义上的惊跳起来,捧着她视若珍宝的笔电。
收银台后的房门敞开着,从门上垂下贝壳串成的帘子,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乔安随手将木门把手上挂着的“营业中”牌子调转为“已休息”,他踏进这个还残留着玫瑰芳香的大厅,在身后落了锁。
“现在,小满。”他说,“我们得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