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联姻》小红家的小蓝

22、第二十二章 两个爱慕者

　　虽然乔安自十三岁起就背井离乡，重回故乡的两个月又试图在连绵不绝的聚会和新娘课程里淹死自己，但他终究还是八区的孩子。这就意味着，他能够仅凭直觉找到一个适合无所事事者消磨阳光灿烂下午的地方。
　　不是商业街。乔安的血管里流淌着自由和放浪的天性，他不需要任何精致华贵的东西装点门户，购物网站的天价账单只是某种必要的伪装。
　　所以他们现在站在一条老街上，那些低矮的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布在巷道两旁，青砖白墙黑瓦，仿佛是从几百年前的老胶片里洗出来的黑白照片。脚下是碎石铺成的小路，梧桐树硕大的树冠自街边人家的庭院里伸出来，在三人头顶和石头路上都投下大片的阴影，边缘透着沁凉的绿意。
　　“他们会在繁华的城区招待你，我猜你不常看到这个。”
　　埃里克看着他名义上的丈夫，有那么片刻什么话也说不出，他被某种柔软的情绪鼓动着，它们像一片羽毛，在他的肚子上轻柔地扫过。就在距他五步远外，乔安把套头衫的帽子掀了起来，嚼着他在街角小摊上买到的盐渍橄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像“乔少爷”的地方。
　　一位老人家和她的孙女从不远处走来，小家伙跑得像头马驹，莽莽撞撞地把自己绊在一块翘起的石头上；羽蛇王用远超人类的反应速度接住了她，获得了小公主所能表示最隆重的感激：一块沾了手心薄汗的柠檬硬糖和一个缺牙的笑。
　　小丫头的祖母赶上前，怀着最大的谢意，友善地问候几个陌生人。
　　埃里克在那一瞬间抓到了父母为之努力的东西。
　　它们原本只是一个坚定的信念，现在却变成了某种更加具体的东西，像是一团光，忽然有了影子。
　　他转向墙角努力与橄榄奋斗的男人，哪怕还不确定对方真正的意图，可这不妨碍他给出那个答案。
　　“没错，这个很……不同寻常。”他说。
　　“我很高兴你享受这里，这种老街不多了，它们让我觉得宁静。”乔安眯起眼，显然被对方露出的神色取悦了。
　　“谢谢你，为了全部这些。”埃里克两只手比划着，笨拙地试图表达自己超额的感激。
　　“跟我来吧我的王。虽然在这段关系里，我没有办法爱你。”乔安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驻足，露出一个小小的、拘谨的、柔软的笑，“但我可以让它物有所值。”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选择乔安了，埃里克在他内心的某个角落里想，哪怕这意味着二百六十二年的单相思，意味着他想睡对方而对方只把他当哥们，可乔安确实值得这一切，而他——哪怕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得到了乔安。
　　物超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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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蛇的五感强于人类。
　　这是公认的事实，因此埃里克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乔安可以先于自己和德蒙的鼻子找到那家蛋糕房。
　　满屋。
　　爬藤植物肥厚的叶片几乎淹没墙上挂着的招牌，两个刻字并非出于名家之手，但线条流畅优美，纯粹的手工雕刻又让它多了几分自然的粗犷。
　　浅蓝色木门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叮叮咚咚地响起。
　　“啊……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迅速放下手头的平板电脑招呼客人，不慎碰翻了柜台角落摆放的一个水晶瓶，那个由无数不规则多边形拼接而成的透明容器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跌得粉碎。
　　浓郁的玫瑰香气顿时炸开，塞满了整间店面。
　　“天、天哪……先生们，我很抱歉！这是上一个客人忘在这里的东西……”
　　女孩无措地道歉，匆匆拾起精油瓶子的残骸。在发现那些碎片无法简单搞定后，她求助于工具间的扫帚和拖布，但那被证明是另一个错误，增大的液体表面积让香薰顿时浓郁了一倍不止。
　　直到此刻，埃里克终于能用到他作为羽蛇的优势，他几乎因为这如有实质的香味喘不过气来，他身后的德蒙无疑也是一脸被打了一拳的表情。
　　乔安，作为一个纯种人类，是他们三个里最镇定的一个。他冷静地打开了身后的木门，如同嗅觉失灵似的走到污染源头，帮忙处理了那个碎掉的水晶瓶。
　　店员红着脸道谢，她比乔安还矮一个头，深褐色卷发，穿着奶油色短上衣与薄荷绿长裙，马尾辫和鸡心脸让她看起来像个未成年的半大孩子。
　　“我是小满，请问您们有什么需要吗？”
　　“你家大人在吗？”埃里克问，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要因鼻窦的刺激而颤抖。
　　女孩困惑地眨眼，似乎完全不理解这里为什么会牵涉到她的家长。乔安本来站在墙边研究展示柜里的小切件，然后决定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
　　“抱歉，但你们这些——”他把“羽蛇”两个字咽了回去，一边翻了个白眼，颇为头疼地指了指门口的牌子，“你们这些外来客真该了解一下赤城的方言，她叫小满，不意味着还有个‘大满’。那句话的意思是，她是这家蛋糕房的主人。”
　　“可她看起来根本不超过十六岁！”德蒙忍不住把这句话说出来，这让他额外得到了乔安另一个白眼。
　　“好了德蒙，体型娇小应该是蒙古利亚人种的特点，而且你的声音有点太大了。”
　　埃里克及时制止了好友对女士的冒犯，成功让他身旁的乔安露出了一个生硬的笑——
　　“……如果您说这话的时候能别盯着我，先生，我会感激不尽的。”
　　他们的对话让这个年轻的店主咯咯笑起来，在德蒙能说什么挤兑乔安之前，店面后的一扇小门里传来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
　　职业习惯让德蒙立即扭过脖子，警惕地盯着那扇门：“可能是个小偷，需要我们帮忙吗，小姐？”
　　“不，只是我的猫，它大概也被这气味吓坏啦。”小满摇摇头，小心翼翼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被精油味呛得皱起鼻子，“我可能最好不要这个时候进去看它，我闻起来就像玫瑰花房。”
　　埃里克抱歉地看着她：“我很遗憾，但你的货品可能都无法售卖了。”
　　这家蛋糕房显然不卖那些流水线生产的食品，展示柜里都是些当日制作的点心，没包装的小玩意儿们可禁不起一升装玫瑰精油的威力。
　　小满的视线在地板和柜台里来回游移，绞着手指讷讷地开口：“我不知道……或许我能想办法把这些味道弄出去？”
　　她看起来完全手足无措了，咬着嘴唇的模样让她显得更小，乔安甚至怀疑德蒙已经把对少女的年龄评估又下降了两岁。
　　“别担心，这位先生很有钱。”乔安戳了戳他丈夫的肋骨，“作为补偿，我会说服他买下你今天制作的所有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