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联姻》小红家的小蓝

16、第十六章

　　埃里克花了睡前的一个小时摆弄他的多功能折叠床，把那些有趣的小机关一个个打开给乔安看：简单些的闹钟、床头灯和床上书桌，以及复杂些的健康监控和防赖床功能，甚至还能通过折叠变成一把真正的按摩椅。
　　赞叹与惊呼声没完没了的敲打乔安的耳膜，男人双目无神地把脑袋磕在枕头上，没忍心告诉埃里克一张折叠床对于解决自己的睡眠问题毫无助益。
　　于是他只好等着顶灯被关闭，卧室重新归于寂静，床下属于另一人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他在黑暗中睁开眼，描绘视野中所见人体模糊的轮廓。
　　乔安花过许多时间去观察这副躯壳，当他睡不着、对暗影中敌人的追索又陷入僵局的时候就会这么干。作为一个天生拥有好皮囊的羽蛇族，埃里克的容貌距精致相去甚远；阿瑟家的基因并不以俊俏的外形见长，可他无疑是乔安见过所有脸孔中正直坚毅的典范：这个人有浓密的眉毛和笔挺的鼻梁，偏厚的嘴唇以某种充满决心的方式紧抿，引诱着旁人去触碰。
　　但乔安所需要——且能够容忍的就只是看着这个人而已，一点也不会再多了。
　　这种超出限度的关注迄今为止不过一晚，却已经比许多人注视另一半的时间更加漫长。
　　如果说男人有幸在观察伴侣的方面斩获小胜，那么当话题回到有关睡眠的尝试，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锲而不舍折磨乔安的东西是他不得不在最脆弱的情况下与其他人同处一室的事实。并非怀疑丈夫可能威胁到自己，而是更深处的、已被刻入骨血的对整个世界的戒备；当乔安清醒时，他有办法控制这种状态为自己所用，但当理智的火苗渐渐在困倦中黯淡，本能便会接管这具身体。
　　每次倦意沿着脊柱丝丝缕缕爬上头顶，近在咫尺的气息就会令他惊醒，如同西西弗斯推着一块名为困倦的巨石。
　　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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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根本没注意到乔安的睡衣不合身，埃里克也根本没明白自己搬回来的床掀开垫子后是个什么东西。
　　乔安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万能折叠床，脑子里得出这个结论。
　　他在埃里克离开后仔细检查了国王陛下的专用床，从各种意料之中或者之外的角落翻出五十三个“小机关”，除了前一晚埃里克展示过的家用部分（和他尚未发现的家用部分），还包括且不限于匕首、高压电棍、微型枪……以及在床头下方拆下来一支小型榴弹炮。
　　所以床板“防榴弹”的现实意义是防止使用者在梦里被炸成肉酱？
　　人类为自己的发现眨了眨眼，然后有条不紊地将所有部件按顺序拼装回去。他不能把所有危险物品都丢掉，除非他想让埃里克回来之后面对一个光秃秃的床垫，但他顺手拆了榴弹炮的弹夹，妥帖收在衣橱角落。
　　他不认为自己或者埃里克有任何用到它的可能，真的。
　　技术部总是有本事养出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奇生物，他们的奇妙之处在于，永远不知道枕头上面该放一条枕巾还是防弹衣。
　　做完所有这些事之后，乔安最后检查了那张床——现在它已经荣升房间内头号危险物品——以确认它不会突然走火或者爆炸，然后他走进浴室洗漱，并换上另一套比自己大两个码数的睡衣。
　　这个上午剩余的时间被包裹填满了，在那些包裹像雪崩一样倾倒进房间前，乔安勉强能用最快速度吃完一顿早餐。
　　他当初买这些毫无用处的奢侈品更多是为了迎合乔小少爷奢靡的生活，也借机打发时间以及帮乔家用掉多余的钱。
　　直到昨天晚上收到那条信息，乔安才开始对这批货物抱有期待。
　　负责搬运快递的仆人前脚刚刚离开，男人就把自己丢进小山一般的包裹堆中，用桌子上的水果刀飞快剖开那些箱子
　　半小时后，乔安从一整箱情趣玩具里找到了那个“纤细的惊喜”，它被恶趣味地塞进一瓶润滑剂里，这用了他足足十分钟把滑不留手的金属物品弄出来，又花费了另外的十分钟把它拿进浴室洗干净。
　　然后乔安终于可以坐在沙发上欣赏他的新道具，同时尽可能无视脚边那箱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
　　合金A-525，延展性和柔韧性极佳，能够被拉伸成一微米厚的薄片而依旧保持高强度。因为种种特性而被限制为专用于军工的特种合金，民间不允许合法持有。
　　而被他拿在手里的这条金属丝足有三米长，粗细与钓线仿佛，只要掌握好角度与力度，能够轻易割断一个人的脖子。
　　乔安谨慎地用指尖测试这件武器的锋利程度，用手帕护住手掌后将它朝远处甩出。丝线另一头缠绕住床头柜上的一只木人偶，像热刀子切开黄油一样将那个笑容可掬的人偶切成两半，圆圆的木雕头颅从台子边缘跌落，骨碌碌地滚到了床底去。
　　男人发出纯然欣赏的赞叹。锋利、隐蔽，完美匹配一个暗杀者或隐士的装备，金属表面甚至周全地做了哑光处理，放在阳光下也乌沉沉一片。这件新婚礼物是如此精致而合他心意，让地上那堆恶作剧一般的附属品看起来也顺眼多了。
　　其实平心而论，床上用品应当是有关这件礼物另一个精彩绝伦的构思。毕竟哪怕是最严苛的海关人员，也会希望这种东西尽快离开自己视野——当然，这里一定要说明的是，乔安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从未下过这种单子。
　　所以现在的重点是，他必须赶在秦伯出现之前把这些不体面的东西毁尸灭迹。
　　可惜这一箱废弃物的体积和材质完全杜绝了将它们冲进下水道或者丢进垃圾桶的可能，而将它们从窗户丢下去似乎也不是什么理智的做法。
　　最后乔安决定把这箱东西塞进衣柜，就放在早上的榴弹隔壁。
　　在他着手完成收尾工作时，手环上传来信息接入的提示。乔安本想先干完手头的活计，但那个设备锲而不舍地震动发热，最后他忍无可忍翻过右手手腕，让那个投影显示在空中。
　　【享受你的礼物XD】
　　乔安习惯性想发信息讽刺回去，没留神在脚边一个包裹上绊了一下，手中的箱子顿时失去平衡，几个最靠上的小东西甚至已经从里面掉了出来。
　　这下乔安彻底顾不上什么见鬼的信息了，他手忙脚乱地想阻止箱子里的东西洒得满地；他本可以抢救那箱子，如果没有踩上那串掉出来的串珠的话。
　　很难说他究竟先失去平衡还是先想到“完了”，总之在那一瞬间之后男人一只手托着的箱子彻底翻倒，整箱零碎都朝地板倒下去。
　　几乎同时，隔着门板传来有节奏的三声叩击，老管家在乔安能说出任何话阻止之前推开了那扇门。
　　“少爷，有您的一封请柬——”
　　一枚亮粉色的椭球形物体蹦蹦哒哒地滚过半个房间，在来人脚边停了下来。
　　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