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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两个爱慕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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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带着晚饭来敲门的秦伯从衣帽间里找到了他的小少爷。后者穿着件比他大了两个码数的睡衣,带着洗漱用品的薄荷清香坐在丈夫那半边衣橱里,一门心思用衬衣把自己活埋。
秦伯有那么一会儿在思考昨天那剂强效退热针是不是过期的劣质品,考虑到眼前这人的模样看起来可真不像是没在发烧。
“少爷,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或许可以在自杀之前先吃晚饭?”
“你对我的误解越来越奇怪了。”露在橱子外的两条腿一动不动地拖在地上,如果不是腿的主人在说话,看起来还真像个抛尸现场。
“而那恐怕都要归咎于一个与潮流脱节的老人家无法理解您为什么要在柜子里睡觉。”
“我得熟悉羽蛇王的气味。”乔安半个身子埋在衣服后面,橱子里的回音让他的台词听起来瓮声瓮气,“如果每天都因为有丈夫在身旁而竖起浑身的刺也太显眼了。”
“很高兴您有这个觉悟。”秦伯点点头,没费心提醒对方他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只在新主人裤腿上蹭来蹭去的猫,“那么,您打算什么时候吃晚饭?”
被打断计划的乔安闷闷不乐地从那一堆衣服里钻出来,坐到桌边去吃他的晚饭。
乔安并不是个挑食的小鬼,但寡淡的病号餐实在很难迎合任何人的审美,更不用说随餐附带的一满杯蛋白质粉溶液(乔安绝不会把这东西称作饮料!绝不!)。
“以前你都会把它们加到粥里的。”乔安用铁勺戳着杯底,像个三岁小孩那样哀怨地瞪大眼瞧着对方,“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老管家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了他一向的冷静:“如果感情在个人口味方面是加分项,我诚挚建议您明天请求埃里克先生亲自下厨——”
勺子敲击杯沿的声音打断了老人的话,乔安不满地朝他的万能管家嚷嚷:“他和你见面的时间绝对不超过48小时,可你都开始叫他的名字了,我就知道那个半蛇人没安好心。”
“——以及大部分人不会在被人救了一命之后指责对方不安好心,您得尊重普世价值。”
“可我先替他挡了一枪。”乔安皱起鼻子,蛋白质粉让他的智商开始逆向狂奔,“而且他非要喜欢我。”
“爱情不会咬人的,少爷。”秦伯有些想叹气,但他只是温和地将手搭在年轻人肩头。
他所珍视的孩子在羽翼未丰时就被迫离开家庭的庇护,大人们冰冷黑暗的世界教会他谎言、诱惑、战斗和自保,唯独没有教会他去爱。
那本来应当是借亲密关系为纽带传承的能力,乔安不幸失却了真正的导师也错过了学习的时机,不得不在那之后由外人来补上这一课。
乔安看上去对他管家的话很不以为然:“我根本没在担心这个——反正就算被爱情咬一口,也不会比胸口上挨一刀更疼了。”
老人慈祥地注视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而我则想说,这个定律是双向的,您的爱也不会咬伤他。”
乔安肯定有一百个理由或者方法来驳斥这句话,不过他什么都没说;于此相反的,他捏着鼻子把一满杯高蛋白液体灌下去,像在酒吧里和人拼酒那样恶狠狠地把杯子磕在桌面上。
“反正我在两个月里泡过二十一个姑娘,不可能搞不定一个爱慕者!”乔少爷大声宣称。
管家先生站在他右手边,帮他在一旁的茶杯里添了茶。
“我认为大部分人在统计‘猎艳清单’的时候,更通用的标准是深入的肢体接触。”秦伯不慌不忙纠正他家小少爷的话。
乔安不可避免地被噎了一下,他咕哝着,第无数次地希望自己不要看上去那么像个耍赖的小屁孩。
“……有点幽默感,秦伯。”
“您是指在每次聚会后装醉来避免和女人上床的事情?还是一边喝着姜汁汽水一边计划丢掉家里所有生姜的部分?”
“我讨厌生姜。”这次乔安真是在抱怨了,“可你从来不肯用其他什么玩意儿来假装香槟。”
“总得有什么东西给您一个收敛任性行为的动力。”
“那些并不是任性——”
“只是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秦伯自然地接完他的话,“您不应当对自己这样苛刻的,许多事情没必要全力以赴,也没有人阻止您简单地去当一个普通人。”
“或许我只是有点羡慕那些‘英雄’。一个糟糕的起源故事,然后拯救世界、抱得美人归之类的。”乔安徒劳地将垂下指尖的袖子往上卷了卷,再看着它重新滑落回手掌上,“我已经有了起源故事的部分,期待一下其余的应当不为过吧?”
“您看太多电影了。”老管家中肯地评论,“而且有起源的不仅仅是英雄,也可能是反派。”
乔安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反派也挺酷的。”他低声说,朝后倒向椅子里,“至少他们也会有一个故事和一个名字。”
“有‘名字’确实是件了不起的事”
“是的。”乔安轻而快地点了下头,“虽然我宁可当个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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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是个神奇的人——这绝不是说他能随时变出一条尾巴什么的,你就只是无法预测到他究竟会干什么。
直到晚餐时候,乔安还认为国王陛下鬼迷心窍喜欢上自己已经是这条羽蛇让人惊讶的极限了,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吭哧吭哧地把一张折叠床搬进卧室。
“这是什么?”乔安盯着他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把这句话问出来。
乔安原本的计划是窝在被子里装睡,毕竟穿着丈夫大两码的睡衣从表面上看来还是挺羞耻play的,而且他严肃怀疑以埃里克的智商能不能理解这一举动的真正意义。可一张折叠床?老天啊这栋七层的建筑物里真的连一间客房也没有吗?
埃里克颇为自豪地拍了拍金属床架子,那模样就好像爱迪生第一次把电灯介绍给世界:“我拜托技术部赶制的这个。你瞧,纳米防水布料,造型完美符合人体工学,安装了各种便利的小机关,架子更是采用特殊合金,能在超近距离挡住一发榴弹!”
太阳哟!
乔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忍卒视地捂住眼。
确实是了不起的制作工艺,可那只是一张折叠床而已啊陛下!
乔安的神经因为充斥脑内的咆哮而有点不堪重负,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秦伯在厨房里赶制姜汁汽水时的心情了。
“其实陛下,”他尽可能保持平静的说,“我要一张普通的折叠床就好了。”
埃里克古怪地看着乔安,后者甚至从那双蓝眼睛里读出一句完整的、类似于“别开玩笑了这么简单的事实你怎么会不明白呢”这种话。
“你才是那个身上有伤的,这张床当然是给我用。”
乔安再一次捂住了脸。
啊对,没错,羽蛇王的用品必定要精工细作,但容他再度重申,那真的、只是、一张折叠床而已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