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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何亲何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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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言毕,端是那满目的清冷,便让琅王的脸面略挂不住,二王子木归石却蓦地弯唇,似是嘲讽,又似是赞赏。
其实,杨净已给琅王留了几分薄面,他并无直言不愿。但是,这言下之意也很明白了。
人不能等同于物随便交换,人有心,认谁为主,都不由旁人所左右。在他眼里,琅王与叶筠相比,孰高孰低,已然清楚,而将他还与一个舞姬来相提并论,杨净的不屑就更是明显了。
叶筠语含歉意道:“都是朕平日太纵容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苍阳王见谅。”
木川荆自封苍阳王,故而叶筠也便以此恭称。
琅族到底有何居心,叶筠尚不知,但是宁国的战马又需从琅族交换,故而,便是琅王说话多有不妥,叶筠也不好当面驳斥。尤其,听闻这木川荆与木归石的功夫了得,琅族又擅医弄毒,不得不防。
一场宴席,本就是琅王先说了令人不快的话,如此叶筠又给了个台阶,琅王还不至于毫不观色,之后便言及其他了事,最终,杨府之宴也其乐融融地结束了。
而关于那舞姬,既然暂住杨府,当然还是要继续住,至于给不给名分,人又未入宫,便也不着急了。
回宫后,叶筠倒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杜兰峥问起暮云:“你这缎带的绑法与旁人倒是不同。”
许是此问突如其来,暮云怔了怔,她停下脚步,眸中忽的有些黯淡:“是家人教的,只不过,他们都不在了。”
杜兰峥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又忙道:“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暮云淡淡一笑:“无妨。”
夜里,叶筠翻开书来,慢悠悠地问杜兰峥:“你和暮云认得?似乎交情匪浅啊。”
杜兰峥面上的神情,瞬间便僵住了。
“常听少主说,宁国的皇帝最擅窥人心思,百闻不如一见,确是厉害。你何时察觉的?”既然身份被识破,杜兰峥自然也不必藏着掖着,他径自坐下,歪着头看向叶筠。啧,早便知此人的厉害之处,然而却还是低估了他。
叶筠微笑:“昔岸叫你入宫,你答应得太痛快了,让我不得不起疑。”
杜兰峥自嘲地摇了摇头,满盘皆输!
“那你还敢准了?”
“昔岸敢力荐,我又为何推辞?”叶筠理所应当的语气,竟让杜兰峥一时无言以对。
“那缎带的绑法是我教姐姐的,因为她总是绑不好,所以,我才想了个办法好让她顺手些。”
杜兰峥呼出一口气,然后道:“我们自小相依为命,可在琅族过得并不轻松。那苍阳王从戎翟御南王手里抢了我娘回来,便生下了我们。苍阳王很喜欢姐姐,因为姐姐那时候总是笑盈盈的,只可惜,琅族却容不下我们。他的王妃们看我娘不顺眼,想尽一切办法挑拨离间,还处处刁难我们,日子真不好过啊。”
回想起当年,杜兰峥那双丹凤眼里,不禁晦暗了几分,他继续道:“后来戎翟攻过来了,不仅抢回了自己的领地,而且,御南王还将我们接了回去。只可惜,天不从人愿,我与姐姐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纵使父王疼爱我们,可戎翟的大臣们却认为是娘不贞在先,趁着父王狩猎那日,便将我们送入山崖下的狼洞。你说可笑不可笑,这天底下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叶筠听得认真,缓声道:“昔岸何时救了你?”
杜兰峥耸了耸肩,笑笑说:“你啊,可真关心他。我和姐姐在逃跑的路上,走散了。后来我被人卖到妓院做杂役,又因为偷了些珍珠险些被活活打死。那时候,你的昔大人正巧当晚要取人性命,顺便就将我救了。他本想带我回月夜,可我不情愿。我是被排挤怕了,不想和太多人扯上关系。不过,也不知他又如何看出我能担澜榭之任的,总之,七年后,我便继承了这寸地方,继续寻我姐姐的下落。”
叶筠有些恍神,杜兰峥所言,不禁将他代入了曾经的回忆。
那时候,关慕莹与家人失散,被他带回府上当贴身丫鬟,后来昔岸却因表妹开高价请月夜做的“好事”,不得不现身,故而姐弟团聚,他与昔岸也才终于打了照面。可,关慕莹便再也留不住了。
往事一件件铺开,犹然记得那女子的一颦一笑,不过,当年叶筠忆起关慕莹误杀义父后,有些情意,他似乎莫名便放下了。他在想,本就是求不得,成人之美也未尝不可。再者,从起初,分明知那人儿一心想着苏冠玉,又何必趁虚而入呢。
也是那时,叶筠才又一次认得了昔岸。
那个人啊,在得知自己变了身份,还失了记忆后,便不再执念于这新身份的鹤齐了。对昔岸来说,他叶筠与鹤齐早已是两人,无需再有瓜葛。
然而世态种种,他还是想起了从前事,昔岸却在之前,终究和自己又成为了朋友,最后,伴在自己身边的,也始终只有他。
叶筠轻轻叹了口气:“你那日在剪水阁认出暮云了?”
“正是。”
“因为那缎带?”叶筠转头看过来,杜兰峥点头。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确是不假。“那孙卓曜……”
“他的下人被我扣在澜榭了,那狗东西,查到我姐姐翌日会去杨大人府上,他派人要在杨府盯梢,然后将姐姐绑回去,欲行苟且之事。我岂能容得这种败类存活于世!”杜兰峥满目愤怒,稚气还未全然褪去的脸上,又添了一抹狠厉。
叶筠轻轻拍了拍杜兰峥的发顶,悠悠道:“你多虑了,孙卓曜伤不了暮云。还有,他也不是你杀的。”
“什么!”杜兰峥一手撑着身子,倏地用力倾身过来,定定望着叶筠。
“没死透,他的尸身有一道刀口与其他不同,我猜想,兴许与琅族有关。”
杜兰峥眉头深锁:“那昏君来宁国到底所为何事?”
叶筠蓦地弯了眼:“待昔岸回城,一问便知。”
“不,不好了!皇,皇,皇,皇上!暮云姐姐和千雪姐姐被人掳走了!”一个小姑娘踉踉跄跄地跑进来,险些摔倒在地。
叶筠登时神色一变:“那人你可看得清?”
小姑娘是那日摔倒,又间接推了暮云的女官,她急得话也说不利索,哆哆嗦嗦道:“看,看不出,一晃眼,人就都不见了。”小脸急得通红,也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又哭了……比上次哭得还厉害。
这时,门口进来了一人。
“轻功极好,追不上了。”说话的是水砡,依旧是毫无表情地禀报。
“我去看看!”杜兰峥一时情急,都忘记他要始终跟着叶筠了。
“且慢!水砡,带上绞鸱,你们一道去。”
叶筠如此吩咐,水砡利索地一晃儿,人便不见了。不多会儿,便带了一只鹰来,她木然看向杜兰峥,只道:“走。”
绞鸱是叶筠和昔岸一同饲养的鹰,经他们常年喂食及驯养,这鹰的嗅觉极为灵敏,尤其是对穿茵花情有独钟。绞鸱但凡嗅到穿茵的香味,便会追随而去。而这穿茵只月夜独有,叶筠碾碎命人做了香包,早在琅王来此之前就让暮云与千雪带在身边,这些日子,绞鸱关在笼内早就迫不及待。此刻,若不是水砡抓得紧,这鹰定先飞了。
暮云与千雪自是不知那香包的玄机,只因香味淡雅而随身带着,两人此时被关在一处院落的柴房中,正欲逃跑。
“我先看看门外,你莫要出声。”暮云生怕窗口处也有人把守,若将之破开,再被抓一次,恐就不能如此轻松地坐着等天亮了。
轻轻一跃,暮云两手便够到窗口,匆匆看了一眼,竟然无人,定是因被当做弱女子,那些人才掉以轻心了。
暮云轻功极好,几次跳跃,便看清了窗外的情形。
“听着,这屋子定有人逃过,窗外有草垛,你正好跳下去。我们身处后院,现在也没有人守着,跳出去后你就快跑。”
如此一听,千雪就急了:“暮云姐姐不走吗!”
得见暮云身怀绝技,千雪已无暇去想她的来历,但是,此情此景,分明可以两人都逃走,又何必留下一人。
“千雪!你当我们逃走,会没有动静?到时候,等他们追过来,我们谁也逃不掉。若你走了,我留下,他们定不会再去抓你。你听话,快走!”
顾不上多余的交待,暮云一心想将千雪送走,千雪似有犹疑,暮云恨声道:“你回去还有个通风报信的,到时候再来救我也不迟,难不成我们都死在这里你才高兴吗!”
暮云内心不免担忧,但愿不是苍阳王。
她看来人身手便知是琅族的人,而且还是个高手,想来定是另有目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连累千雪。更何况,她逃了这次,定还要被抓,与其东躲西藏,还不如先探探虚实。况且,千雪若能报信及时,皇上定会派人来救的。
如此想着,暮云想方设法将千雪带上了窗口,然后几次跳跃帮她稳住身子,之后便听她跳了下去。果不其然,还是发出了声音。
“快走!”暮云冲窗外低声喊了一句,然后便听见有人闯进来。
紧接着,进来的领头人,忙喊了一句:“人跑了!快追!”
然而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怎么慌慌张张的。”
“殿下,逃了一个人!”
“什么?”那人快步跨进门,暮云抬眼便认出是琅族二王子,木归石。
“王兄。”暮云一时呆呆望着,百感交集。
木归石将手一挥:“不用去追了,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