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堂前谁家燕》月竹

22、第二十二章 杨府之宴

　　杜兰峥本要开口，叶筠却伸出食指抵在唇前，意表禁言。

　　少年点头，又不以为然道：“周围无人，我感觉得到。”然而，他内心却还是难以平静。这世上……两个男子，竟也能心生爱慕？想来若让他去和男子情深意浓，他只觉头皮发麻，浑身不适。

　　五日后，叶筠收到昔岸的传信。

　　是一串乱七八糟的图形，然而叶筠却能读懂。这是昔岸在月夜时，用来试探叶筠记性的把戏。

　　幼年时，昔岸闲来无事自创了一套旁人看不懂的图形，并为其命名，不同的图形顺序不同，便能传达不同的信号，然而叶筠那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得是清清楚楚。于是，这些图形除却二人，绝无第三人能明白，后来倒成了帮他们传信的利器。

　　所以当千雪看到叶筠拿着那张纸，笑得若春日阳光般明媚时，更是茫然了。

　　天啊！昔大人你快回来吧！皇上中邪了！

　　之后又过了四日，杨府紧锣密鼓地准备迎接琅族的王和王子，还要考虑如何将那些随行的人安排妥当。谌少渊看杨净忙前忙后的，也跟着去凑了热闹。

　　“杨府不大，随行的人也只能留一部分，其余的让兵部去办吧。”谌少渊连连叹气，“哎，这些人入住后，那我可就不便于串门喽。”

　　杨净淡然道：“那就别来了。”

　　谌少渊急忙小媳妇状：“来啊来啊！我将提亲的聘礼都带来！怎么样！”

　　“走开！”

　　次日，琅族王携二王子，终于抵达长安。

　　“皇上皇上，昔大人来信啦！”千雪蹦蹦跳跳地进了门，连忙将信递给叶筠。

　　叶筠慢悠悠地拆信倒也不急，毕竟月夜的人帮他传了信，虽是寥寥几笔图形，但知他一切安好，便定了心。

　　今日拆的这一封，是另写来详禀的。

　　除却他所交代的事，便就是昔岸胡闹他的话了。

　　“叶筠，小爷我定要送你一样大礼！还有，虽然杜兰峥每日为你调息，但还是要万事小心，至于小爷我，你大可放心，定不辱命。”

　　不自觉地弯了唇，叶筠失笑，大言不惭。

　　然而，昔岸对于叶筠来说，其实早就是不言而信的存在了。

　　“叶筠叶筠，小爷我看上去如何？很俊朗吧！”

　　想起那日，昔岸身着玄青劲装，墨发束起，一改往日的慵懒邪魅，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那桃花眼底的凌厉凛然之色，倒是更让人移不开眼了。

　　叶筠揶揄：“非也，自是典则俊雅。”

　　昔岸抬起下巴，怒着俏唇不满道：“那是你吧。”

　　叶筠为他将领口拉平整，轻笑道：“昔大人这等好样貌，朕可要有些日子看不到了。归朝之日，你还有大戏要唱，可惜也不是独为了朕。所以，今日便让朕细细端详一番，也好了了这心思，还不可么。”

　　昔岸当即便眯了眼抱住叶筠，他将下巴枕在叶筠的肩上，懒懒地蹭了几下：“哎，这等舒服的肩，小爷也要好些天不能枕了，叶筠，还是抱你自在啊。”

　　昔岸的话犹然在耳，叶筠那双墨瞳中，尽染温柔之色。也不知那猫儿又叼了什么回来，还要写在信上。脑中如此这般想着，便踏出门外，朝着正殿去了。

　　杨府设宴在晚上，琅王白日入城，自是要进殿的。

　　琅族信奉神兽白泽，衣帽主白，极好干净。所以当琅王携子上殿时，众人眼前皆是一亮。

　　琅王木川荆五官平平，并不魁梧，看上去很是随和。而次子，木归石却是一表人才，丰神英毅，颀长俊美，听闻入城路上，惹来不少女子的倾慕。不过他少言寡语，眸底阴鸷，倒是不若琅王那般亲和。

　　一番见礼之后，叶筠便给他们赐了座，无非便是相互论及各国风土习俗，人情风貌，诸如此类的事。

　　之后，倒是木川荆提起一人来。

　　“听闻皇上身边有位貌美的兵部侍郎，故而皇上您的后宫也从不添人，也不知今日他可在殿上，可否赏脸让我一观啊。”

　　此话一提，朝臣们这才记起，这琅王是要来献美人的。只不过，听说那美人要等晚上去杨府才能得见，也不知到底是否空有其名。

　　但是他在这当口琅王提起昔岸，众臣们的目光齐刷刷得便扫了过来，很是气不过啊。

　　一来，凭心而讲，昔大人才思敏捷，能文能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二来，虽为宠臣，但为人处世从未居高临下，仗势欺人；三来，我宁国这等美人，岂是你边陲小国的王想看就看的？若事事都随了琅族的意，我宁国国威何在？

　　此时此刻，就是原先对昔岸有偏见的人，也是恨得牙痒痒。然而，腹诽归腹诽，眼下昔岸不在朝上，也确是无法争辩。

　　琅王有意无意地瞟向叶筠身边的杜兰峥，叶筠了然一笑：“哦，这位是客卿，杜兰峥。这几日，朕想与他切磋棋艺，便请来了。倒是昔岸……”叶筠则淡淡道：“跟朕闹性子，回去看他姐姐了，他啊，这几日怕是回不来。等他想回来了，朕再带他来可好？”

　　朝臣们闻言，顿时通体舒畅，谁人不知昔大人是去剿匪了，如今皇上睁着眼却编排这等瞎话，将昔大人迟迟不归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实在是痛快啊！

　　至于杜兰峥么，百官也是大开眼界，昔大人才走了几天！皇上立刻就有新宠了！一个杨净还不够么！

　　而此时的杨净却在府上忙得焦头烂额，毕竟琅族能入殿的人并不多，许多琅族的亲随，刚入城便被带进了杨府，其余的人，兵部也派了人去迎，便于之后的安排。

　　于是乎，朝臣中的双美都不在，也无怪乎这个琅族的王，将目光都落在了杜兰峥身上。

　　杜兰峥冷着脸，轻瞥过去，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叶筠的余光掠过杜兰峥时，正捕捉到那丹凤眼里的阴霾。

　　杜兰峥现在真是恨不得掐死那色胚！

　　“哦，原来如此，失礼失礼。”琅王笑了笑，又将叶筠多看了两眼，心想：“这宁国还真是美人济济啊。不过，赤苓的美貌，又何尝是个男子能比得上的，今晚但见分晓，我倒要看看这宁国之主，还能否风轻云淡。”

　　午膳时候，叶筠自是要同琅王用膳，杜兰峥却有些心不在焉。

　　用膳前，叶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问了杜兰峥：“那日昔岸同孙卓曜争执的时候，你也在？”

　　杜兰峥自然如实回答，可是心中却充满了疑问，难不成杀孙卓曜一事，已经败露？但是，皇上为何又如此不动声色？

　　“你同女官们倒是说得来。”忽然听见叶筠如此道了一句，杜兰峥微怔，被识破了啊。

　　琅王吃得津津有味，倒是说：“皇上你和这位客卿看起来，关系甚密啊。听你们说起女官，这其中可是有妙事？”

　　叶筠摆了摆手，温言道：“不曾，只是随口提到罢了。”

　　杜兰峥心念一沉，这皇帝……到底想干什么！瞥过琅王时，他的唇角嫌恶地动了一下，还敢把心思放在宁国，还真是胆大。

　　“漓朱，怎么不吃？”叶筠好奇转过来看了看杜兰峥，这才将他拉回了神。

　　一顿饭，杜兰峥吃得食不知味，毫无心思。他不断想揣透叶筠，却又看不出异样来，果然不是什么常人。

　　晚间，杨府设宴，百官齐至，好不热闹。

　　由于杨府景致单一，几乎没什么可看的，于是乎，干脆便将湖边席位当中，空出一片来，可供观赏舞乐。

　　吃酒的官员们，多半都想看上一看这琅族进献的美人，且怀着对边陲小国的不屑，耐心等待着。

　　琅族好素净，跳舞惯来以敲打的乐声为主，悠长柔缓，听来雅致又飘逸。

　　赤苓一身轻薄的白纱衣裙，透着那曼妙的身姿，眼波空灵，唇角微抿，如若那天边下凡来的仙子般，令人但见倾心。此等美人，本应尽显高洁之美，可也不知是为何故，那纤美又灵巧的舞姿，竟偏偏万分勾人，只将众位朝臣的视线牢牢抓住，移不开一分一毫。

　　琅王很是得意，他进献的美人，自然是天赐的尤物，若连人的魂儿都抓不住，那还当什么琅族的第一美人。

　　转眼朝叶筠看去，竟发现他身旁那位官员，目光却冷冰冰的，细细看来，他心中不免嫉妒，这宁国皇帝身边怎么美人如此之多！他在琅族收来的少年少女，可都没有一个似他朝上的人这般好看！

　　不过想起多年前，自己曾也有一双儿女倒是及得上，只可惜，杳无音信了。

　　叶筠对身旁的杨净道：“今日真是辛苦你了，巡夜的人都安排好了么？可还有什么难处？”

　　杨净一板一眼道：“臣都安排好了，皇上不必挂心。”

　　叶筠点点头：“那便好，待他们都走了，你便歇几天，也好缓缓身子。”

　　杨净微怔，复又笑了：“臣闲不住，正所谓人不可一日无事，皇上还是让臣上朝吧。”

　　墨瞳里滑过一道讶异，叶筠亲自为杨净斟了半杯酒，温声道：“那便劳烦杨爱卿了。知你酒量浅，桌上也没有茶，便随意喝些吧。”

　　如今的杨净，倒不似从前那般寡淡，他知叶筠这番敬酒，也是为了做给众臣看，毕竟，杨净这首辅的位置，还坐得不够稳。

　　叶筠曾嘱咐过，不必有后顾之忧。所以，既然要做宠臣的戏，便要做足了。于是乎，杨净如今行事起来，比起以往果决了许多，他更会适时利用君臣这层颇有暧昧的关系而施压于人，这也让叶筠欣慰了许多。

　　这时，不远处的琅王开口道：“宁国真是人才辈出，令人艳羡啊。若是赤苓还入得皇上的眼，我倒真想将这位大人带回琅族呐。”

　　宴席的气氛，陡然转冷。

　　杨净却道：“为人臣子，自当为君效力，既已认主，便奉其为主。物无思无心，以物换物便能易主。而人之思，意之动，皆由心生，又岂能以物换物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