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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吾将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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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昔岸每日都会用应水功提前为叶筠调息,所以近日来,叶筠才鲜少有内息紊乱的迹象。不过,昔岸翌日又要离开,对叶筠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这日傍晚,他们与阁老们提早议完事后,昔岸便拉了叶筠陪他去吃澜榭的新菜。
澜榭的菜肴在长安城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饭菜茶酒,品样众多,色香味俱佳,但凡人提及吃,定是要来澜榭坐一坐。
“既是昔大人要远行,那权当是为你践行了。”叶筠如是说,昔岸也满口应着,这便把人带到了偏院。
澜榭并非水榭,只因花草众多,搭建得别具一格,远观之,仿似水榭。风拂之,香气飘然;轻嗅之,令人身感舒适,心神安怡。
“杜兰峥说起来也是个奇人,这些花儿了草了,也不知他从哪儿移来的,一年四季总是花草遍地,春意盎然。人来这里吃酒,都忍不住想多饮几杯。”
昔岸边如此一说,边进了门。
“人未至声先到啊,我怎么听着是在说我?”杜兰峥那一双丹凤眼微微垂着,眼梢含着几许百无聊赖,薄唇轻抿,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昔岸勾了勾唇,几步走过去,蓦地伸出食指在杜兰峥脸上勾滑而过,他得逞笑道:“漓朱的脸,就是滑嫩,和你们澜榭的炖鱼似的,入口即化。”
杜兰峥气得脸色发红,他将眼一横:“什么入口即化,你又没亲过,休要胡说!。”
昔岸很是自然地拉好两张椅子,然后示意叶筠一起坐下,见人坐好,顺手便搭上叶筠的肩膀,邪笑道:“你说漓朱这是要小爷我亲他?不太好吧,这白日青天的,让人瞧见了,会被人说伤风败俗的。”
“你倒是有嘴说别人,最伤风败俗的难道不是你?和皇帝纠缠不清,又四处戏弄人,真是岂有此理!”杜兰峥那漂亮的脸蛋,气呼呼的又红润了几分,碰上昔岸,他就是百般争不过!
昔岸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复又笑盈盈地凑近叶筠的脸,眯起眼努嘴委屈道:“皇帝,他说你呢,和我纠缠不清。”
“啊?你不早说!这位皇帝大人,失礼失礼。”杜兰峥面上有些挂不住,恨恨伸脚去踢昔岸,昔岸轻巧躲开,复又拱了拱手,讨好地笑道:“得罪得罪,毕竟叶筠这身份还是不要随便提的好。”
杜兰峥当然不蠢,昔岸只提要带个朋友来,却不讲明是皇帝,必定是故意的,还不是为了耍弄玩儿。
杜兰峥哼了一声,再不言语。
叶筠轻笑:“都是昔岸的不是,何来失礼之说,倒是昔岸这性子,你莫要见怪才好啊。”
杜兰峥好交棋友,也算阅人无数,可得见叶筠这样的人,可真真是头一回。
还记得单璁辉说起过叶筠,每每提及,那眼里的肃然与敬仰,溢于言表。杜兰峥很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单璁辉那头犟驴如此敬重,如今得见,这才稍有几分了悟。
此人真如单璁辉所说,深不可测,却又极易相处。
自然流露的温雅,又糅合着淡淡的书卷气,言语温和,声音润泽,令人不自觉便被他所吸引,心生亲近。然而,杜兰峥心知,这才是叶筠的厉害之处,是最要命的陷阱所在,他会让人毫无防备,轻易交底。
杜兰峥忽的心想,许是昔岸太过招眼,怎么此人方才走进门来,他就不曾留意,这皇帝倒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他欺负人欺负惯了,我才懒得计较。”
杜兰峥是个坦率的人,既说到便能做到。于是乎,他叫人上菜上酒,三人这便吃上了饭。
叶筠不多话,只是边吃边想,昔岸叫他来见杜兰峥的用意,难不成是……
“漓朱啊,这几日我看你得闲,不如帮哥哥一个忙。”昔岸弯了眼,将身子倚过去,笑得灿烂。
杜兰峥嫌弃地挪了挪身子:“我可没你这样的哥哥!说,帮什么!”
叶筠心道一声“果然”,他料中了昔岸来此的目的。接着便被昔岸一把揽住,见他稍敛神色,道:“我明日便要出城,少则半月,多则一个月才能回来。但是叶筠的功法又极易走火入魔,你帮我跟着他,若是气息紊乱,就帮他及时调息。”
“好,夜里呢?”杜兰峥也不废话,只问重点。
“夜里也不能掉以轻心,但也不可让人察觉,只能委屈你打地铺了……”哎,省的宣德公主又要生气……
杜兰峥难得见昔岸一脸正色,不禁心中暗叹:“少主这个人啊……凡事都不在意,可唯独放不下的就是这个皇帝。啧。”于是,他一口便答应下来。
“但是!我有个条件。”杜兰峥笑得狡诈。
“澜榭免税一年。”叶筠淡然出声,复又低头尝了口汤,澜榭的鱼汤果真鲜美,难怪昔岸总要来此吃酒。
杜兰峥不禁侧目,好个叶筠,揣度人的心思实在可怕,竟然将料中了自己的想法。这叶筠不愧是当皇帝的,确不似常人,不过如此说来,昔岸也不是什么平常人!
三人一顿饭吃毕,便散了。
回去的路上,昔岸主动提起来:“我曾救过杜兰峥。他不愿去月夜,所以我把他交给澜榭了。”
“嗯。”叶筠温声道:“昔岸带来的人,我自然放心。”
昔岸错愕,也对啊,怎么偏要跟他讲明漓朱的来历,漓朱和自己是个什么交情,对叶筠根本不重要,他今个儿真是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身手不错,应水功练得十分纯熟,帮你调息是绰绰有余。”
“好。”
昔岸思来想去还是抓了一把叶筠的胳膊,紧紧地扣住,又满目认真道:“你一个人真的不会出事?”
“你啊……”叶筠叹了口气:“我交与你的事,才是凶险,你要万事小心,切不可心急。”
天色已暗,月光朦胧,悄然将两人的心思轻轻笼罩,又添了一抹柔色。
昔岸是踏着星辉离开罅凉宫的,叶筠望着他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才进去。当时千雪莫名便落了泪,真是苦了皇上了。
五日后,满城传言,琅族王带着二王子要来宁国,据闻已经出发了。
“千雪,琅族还有几日到长安?”叶筠边看奏折,边问起来,猜想昔岸应是赶到琅族边界了。
“回报说,再有七八日便到了。”千雪如是回答,复又道:“皇上,昔大人他……”
叶筠手握着笔,迟迟不动,他想了想,这才道:“兴许来得及回来。”
昔岸不在罅凉宫,不仅暮云千雪比平日安静,就连女官们都觉得冷清,更何况是叶筠。
叶筠想起那日,他带着杜兰峥去长安城的驿站,打算找水砡交代杨府设宴一事。
回想起来,可真是头痛。因为昔岸不在身边,他们来来回回走了三次,都寻不到驿站。
杜兰峥都惊呆了……
后来只好问他可记得附近有何客栈或者酒肆,倒是幸亏叶筠记性好,曾听昔岸说过,驿站不远处,有个君来楼。
杜兰峥闻言,当时眼睛都亮了!他知道路!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由于琅族即将入境,各地关卡等诸多事宜,阁老们总是和叶筠议事到很晚。暮云和千雪都看得出他清减了不少,无不悄声叹息。
而杜兰峥忙着跟前跟后的,也是深感疲惫。
他曾问叶筠:“当皇帝这么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常人晚,政务繁重,你又不愿假手他人。真的用得着如此劳命伤神么?哎,少主对您也是死心塌地。他要顾及月夜,可还一门心思在你身上,瞻前顾后的,真要不得。”
杜兰峥叹气:“你们……哎,我看也就那暮云姑娘知道实情罢……不知少主到底怎么想的,总不能永远与皇帝您相依而行,难道都不想成亲了?”
杜兰峥看不惯昔岸是一回事,可论及关心昔岸,他却也是其中之一。毕竟昔岸救过他的命。所以,他论及昔岸,还是会尊称昔岸一声少主的。
杜兰峥向来只当叶昔二人是手足之情,对于昔岸与皇帝的“打情骂俏”,他也以为是两人给旁人做戏,或者是老友间的玩闹。所以,他才说昔岸与皇帝纠缠不清来故意数落昔岸。
叶筠心思深沉,未免后宫再添新人,利用昔岸也确实不假。所以,杜兰峥还是有些担心那两人日后如何是从。
叶筠倒是一脸不自知的模样,笑呵呵道:“你情我愿。”
“是,我知道。可是,你们打算这样一辈子?不成家?况且两个男子成日搂搂抱抱,也不是长久之计啊。”杜兰峥简直觉得匪夷所思……
做戏一辈子?玩闹一辈子?荒谬!
叶筠轻笑:“你当真以为,要空下后宫,唯有这法子不可?将昔岸留在身边,若是为此事,那才是折辱了他的好相貌。”
“你对他难不成真有情……你,同他说了么?”杜兰峥又一次惊呆了……
叶筠微微笑:“时机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