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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暗箭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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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朝臣眼里,你与杨净,皆是朕的宠臣,但又有不同。杨净虽与我看似亲近,又是内阁之首,但他根基却不稳。你呢,品级低于他,不过,”叶筠轻笑:“与朕同床共枕,不似从前四处与大臣们周旋。你不与他们为敌,今后的局面,你说来拉拢你的人多,还是拉拢杨净的人多。”
昔岸斜了斜身,将一只手撑在身侧,便挨着叶筠轻轻倚靠过去:“你是说,有人想掌控朝局,但是帮杨净又有什么好处?况且,这也是我们的本意,不矛盾啊。”
“不一样,你我如此亲近,想拉拢你的人绝不在少数,但之前又因你四处打压余党,牵连干系太多,自然无形中会得罪人。况你与大族们公然为敌,他们若与你结交,便等同于要与大族们为敌,他们会自断后路?”
昔岸的眸光渐渐微妙,只听叶筠继续道:“所以,至今为止想与你结交的人,少之又少,当然,这与你我欲意也不谋而合。但如今,内阁之首是杨净,大臣们也知身为宠臣的他,正处风头之上,此等良木本大可依傍,然而眼下与大族们为敌的也正是杨净,你与他的立场早已对调。”
叶筠揉了揉眉心,继续道:“无形中,杨净便成为了众矢之的,而你,盛宠在身,与人无争,若你是那些需高位之人帮扶的朝臣,你会投靠谁。”
“啧,那这暗处之人帮杨净,就更蹊跷了。你说,他该不会料定了你要将我调离长安,才会趁此东风,给了你一个由头,以此平息孙迁的怒火,好让朝臣们认为,此事你还是搁在心上了。”昔岸眼梢微挑,十分玩味地将脸贴近叶筠,笑得诡异。
“还不好定论,也许是巧合罢。不过,大多人未必有此一想,毕竟今日我还留有后话,准你回去省亲。”叶筠贴近昔岸的脸,笑道:“若真要昔岸你退居我的身后,那这棋就下得没趣了。”
“哎哎哎……所以说,箭靶子还是要我来当,你才痛快啊!”昔岸不满地撇了撇俏唇,又忽的勾起一弯邪魅的弧度:“若我真如此得闲,便没有留在此地的由头了,你会如此轻易放我走?当年你可是费尽心机才将我拐来的,哎,我啊,还心甘情愿。你说你,明明不是女子,还让我百般放心不下,真是我命里的克星。”
叶筠抬手轻轻扶高昔岸的下巴,蓦然靠近细细端详,这才温声道:“我的昔大人如此貌美,朕自然舍不下。”
昔岸抓住叶筠的手,复又顺势靠上他的肩,懒散道:“哎呀我的皇上啊,也是了不得,为了我这个祸水费尽心机,臣真是心服口服。”
叶筠侧头,极为温柔地问:“不好?”
昔岸长长一声:“好”,复又接着道:“好得很,不然整日无事可做,可就太没趣了。如今杨净也有帮手了,不管欲意何为,我们静观其变便是。啧,杨净啊杨净,他这又是招惹上了什么人呐,凭空来的好处,势必有诈,也不知谌少渊察觉了没有,哎,太让人劳神了。”
叶筠弯眼,只道:“那你姐姐的信,还看不看了?”
“看啊,看……嗯?我姐!她怎么不让人捎给我!”昔岸蹭地坐正,然后仔细将叶筠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抬手点了点叶筠的心口道:“你这里放得下便好。”
关慕莹与苏冠玉成亲以来,已得一子,如今又捎了信让驿站的人带回宫,昔岸猜想难不成又生了一个?
“其实这信也没什么可看的……”昔岸见信是封好的,又道:“你没拆过?”
叶筠好笑:“你那些个美人们的信,多半都是你帮朕查探消息的,拆了也无妨。你姐姐的信,无关乎政事,我何必拆。”
“那我可看了啊。”昔岸斜睨叶筠,似笑非笑。
“不准我看?”叶筠微笑。
果然还是想看啊!昔岸故作正经,连忙双手奉上:“请皇上过目。”
叶筠从容接过,笑着摇了摇头便拆了信。
“定是说要我吃好穿好,别忙坏了身子。”昔岸说着便凑过去看信,结果叶筠刚一摊开纸,昔岸就抬头冲着叶筠瞪大了眼,表示愤慨。
信上竟是说,让昔岸不要总是闹叶筠,不要只顾着说笑不懂分寸,尤其有外人在时,不要对叶筠无礼,以免旁人会以下犯上,还交待昔岸让月夜的人在宫内多多留心,虽然安插了许多人在宫内,但还是要小心金陵山庄,定要时刻防范。
昔岸用肩膀朝叶筠撞了一下,故作哀怨道:“哎,我姐偏心啊,对你如此关心,倒是不担心我的安危。”
叶筠无奈:“你啊。”然后他又温声道:“不过昔大人的安危,朕还是十分在意的。”
昔岸眯起眼轻声道:“比起臣的安危,还是皇上最重要,臣每夜侍寝,时刻留意皇上龙体,也不知皇上可还顺意?”
叶筠侧过头,眼底尽是宠溺,他倏地亲了一下昔岸的唇角:“昔大人看不出?”
昔岸怔楞地眨了眨眼,他亲我?可没有外人在啊,这就亲了?平日可都是我亲他给人看啊!
叶筠已经躺下,而昔岸还有些茫然。他不禁伸出舌尖,轻轻扫过方才叶筠亲过他的地方,莫名发觉内心有些涌动,时缓时急,好生奇怪啊!他与人切磋剑法都未有过此等情形,难不成是应水功造成的?
蓦地感觉身子有些凉,赶忙又拉了被子睡好。
见叶筠安静躺着,昔岸心思一动,这就挤过去,挨着叶筠睡。
“叶筠啊,被子漏风,你过来些。”
俩人在月夜的时候,常常同被而眠,如今躺着同一张床,也很是习惯,倒懒于多铺被子了。叶筠朝里挪了挪,昔岸心满意足地搂上叶筠的腰睡了。
叶筠忍俊不禁,还是和那时候一样,天若冷了,昔岸就要贴着他睡,脸还要挨着叶筠的后颈,真是毫无防备啊。
身后传来绵长地呼吸声,搂着叶筠的胳膊也微微松动了些,叶筠这才得以转过身来面对着昔岸,见他睡的安然,叶筠忍不住便亲了一下他额旁的碎发。
宫内确是比平日冷,夜里一场暴雨下得没个停,凉风嗖嗖,倒是苦了当值的人了。
隔日,叶筠写了方子让暮云去煎药,昔岸皱着眉头道:“只用药调息也不稳妥,明日我走后,你还需人守着才行。”
叶筠了然点头,他喝药也是以防万一,确是为昔岸不在的几日多做一重准备,以免救治不及时。
等了一阵,昔岸忽然想亲自去端药,于是便去找暮云了。
罅凉宫是有御用厨房给暮云千雪用的,如今由于女官们刚进宫,由于不是宫妃,自然不得入住后宫。所以,她们也和千雪暮云一样,住得离罅凉宫并不远。
由于这些入宫的女官们,大多都是官家女,叶筠也很优待她们。准许带着丫鬟进出罅凉宫的厨房,另做饭菜。
这些大家小姐们没几个是能闻油烟味的,通常都是在门口等。毕竟罅凉宫对此处有禁令,不准女官以外的闲杂人等私自进出。所以,即便再懒得来,也必须跟着。
然而今日,昔岸刚走到门口,便见暮云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碗。
“怎么还没有好?”昔岸冷着脸过去,然后伸手将还未收拾好地面的暮云给扶了起来,叹声道:“再熬一碗吧。”
暮云点了点头,心想着有些草药怕是不够,看来还得再领一次,于是也未顾得上同昔岸说些什么,便匆忙出去了。
昔岸方才寒若冰霜的眸光,倒是将同处此地的姑娘们吓了一跳,虽然这些女官们各个都是千金小姐,但还都涉世未深,到底是被昔岸的眼神给震慑了。
“怎么今日都不在门外等了,都饿了么?”昔岸蓦然弯眼,从眼角蔓延至唇角的笑意,如沐春光,令人心漾。
有的姑娘们这才缓过神来,悄悄打量起昔岸,有的还心有余悸,站在角落不敢出声。
接着,便见一个姑娘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倏地红了眼:“方,方才,只是想进来看看鱼汤好了没有,可是,不知怎么就摔倒了。然后,就推了暮云姐姐。”姑娘急得脸红红的,哇地一声便哭了,哭得好不伤心。
昔岸看着好笑,自己有这么可怖么。
“哎,一个个如花似玉的,也难为皇上处处为你们着想。新法令刚出,谁都不敢轻易动你们。我记得,好像有一条说,妨碍女官行事者,杖刑二十吧,嗯,同行者以同罪论处。”
昔岸慢悠悠地递了丝帕给那个被吓哭的姑娘,然后又蹲下身瞅了瞅地上的碎片,墨发散漫地从颈侧滑落了几缕,倒是将眸底一闪而过的凌厉之色,平添了几分懒意。
“你们都饿了吧,快去吃。”随即,昔岸弯眼抬了头,柔声对姑娘们叮嘱,“再不吃,饭菜可都要凉了。”
于是,他便起身离开了。
有人跟着便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道:“杖刑二十……还好昔大人没有罚我们。”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伙儿这才知昔岸提及法令的用意。法令虽然对女官们“关怀备至”,但,女官们同样也受制于此,这深处要害,众位女官们今日才彻底明白了。
暮云是叶筠的贴身女官,有人嫉妒也在所难免。然而,如今却有人不知天高地厚,绊倒别人,再让暮云失手打碎药碗。昔岸方才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心想着这些闺阁之秀,果然都没长大,小小伎俩,真当能侥幸逃脱了。所以,适时敲打一下,也好让她们下次不要再闯祸,否则,再有不慎,弄丢的,可就是性命了。
“叶筠!我还没给你调息呢,谁准你下床了!”
昔岸这刚回去,又看到个不省心的,气得俏眉骤紧,只想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