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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横生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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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筠和昔岸并非毫无来由的提防琅族,在此之前,昔岸追查那琅族的细作,确是废了一番功夫。
宁国是准许外族进入的,只要有琅族的通行文牒即可。只是这些人一旦驻地长居,就需在官府“落户”,所谓拿文牒换取户令。得了户令,便可长居此地,并不得出城,以便官府随时抽调外族人的身份。
官府本就隔三差五会去查外族人的户令,如非文牒写明缘由可知暂居时长,便会以无户令之罪重罚。所以,如无意外,外族人都会乖乖落户,并将户令贴身带着。
而那位琴师深知剪水阁的主人子楚与皇上是故交,所以才处心积虑混入剪水阁,如此一来,官府也不会过分扰人。她以琴师的身份,还顺利地结识了余彤,余彤又十分好色,于是,她轻而易举便将余彤迷得神魂颠倒。
只不过,余彤好在还不算笨,国之要事向来不提,也就只一次和左都御史吵起来,这才让那位琴师得了消息,趁虚而入。说起来余彤也有那么一些冤,原以为可以不动声色揽点儿财,却不知还是露出了马脚,最后落得满盘皆输。
那琴师既是细作,又是外族人,故而身份造假很难查实,欲回琅族自然也会有人接应,所以,想要抓人盘问是再无可能了。
“还有,上次那个刺客,我跟他们去验尸,发现那人手心的茧子有些异样,他和我们常年练剑或者练骑射的都不同,恐怕是琅族的人。琅族古怪的武器不少,这人的目的也尚未明确,这里头处处透着蹊跷,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叶筠点点头,又将昔岸的手捉过来,仔细摩挲着:“记得你那时候刚学新剑诀的时候,不得其法,还伤到自己,幸而没落下疤痕。”
昔岸漫不经心地应着:“那时候年少气盛,也不在意,都忘了。”忽的,话音一转,俏眉微一蹙,便道:“不过,若是现在划伤了,那就不好了!落了疤有损小爷我的风雅之貌,那是万万不能的!”
叶筠忍俊不禁,又小心地用指腹挑滑了几下,温和道:“昔大人的风雅之貌岂会因此而绝,你啊,何须烦扰。只是,终日要上朝,还总要陪我和阁老们议事,就连瞧那圆镜的时候都少了许多。看来……朕是该让昔大人歇几天了。”
叶筠的话似有深意,昔岸勾唇不语。
“你将千雪单独叫去,又问她王循的事了?哎,连小爷我都要避讳……”
“又闹性子了……”
“叶筠,明早练剑,你若敢再用内力,小爷我绝不陪你练了。”
“哦?好。那昔大人以后可否不要总是亲自验尸。”
“小爷我从记事起,教主整日抱着我看人受罚,血肉模糊的景象,我早就看惯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昔岸。”
“好好好,臣遵旨。”
昔岸自小安静,不哭不闹。教主带着他看尽那些鲜血淋漓的教内事,昔岸却仿佛是天生麻木不仁似的,面无表情。他不怕,也不开口,就是忽闪着那蛊惑人心的桃花眼,静静地看过去,然后便陷入了深思。
曾有人说,他这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还有这古怪的性子,早晚会掀起风浪的。这话说得不错,却也是双刃剑。
既是双刃剑,便有利也有弊。譬如这弊端,恰也是叶筠不想昔岸在众人眼下验尸的原因。叶筠是有所顾虑的,本来昔岸的身份就惹人非议,如今冷血无情之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如此彰显无遗,一旦牵连上什么祸事,仅凭众人对昔岸的印象,便难以开脱了。
而这一次,叶筠所顾虑的,竟不知会来的如此之快。
杨净白日里所言及议事要提孙卓曜,不过是想让他收敛,然而,孙卓曜当晚暴毙而死,却是杨净始料未及的。
孙卓曜之父—孙迁,次日上朝便在殿上哭了起来,口口声声让昔岸还他儿子命来。
百官震惊,叶筠惊讶,昔岸冷漠。
昔岸淡然旁观孙父哭哭啼啼的样子,内心一阵无奈,昨日不过是在剪水阁门口起了争执,他还不至于脏了手去杀人,这欲加之罪,简直荒唐。
孙迁一口咬定是昔岸所为,说身上的伤痕怎么看都像是武林高手造成的,一时间,朝上人心浮动,大家还你一言我一语的评断起来。
叶筠敛眉不语,仿若隔台看戏般静静凝视,眸中无波无澜。
“孙大人是要调入刑部了?”吏部尚书姚云逸一句轻飘飘的话,立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孙迁抽抽搭搭地转过头来,百般不解地问:“姚阁老这是何意?”
“宁律第二百八十四条你不知道?”姚云逸嫌弃地跨步出列,看向叶筠肃然道:“命案如今还没有立案,孙迁不报官,刑部不知情,不能及时验尸查案,臣敢问皇上,要如何罚孙迁?昨夜一案本应交由刑部,宁律第二百八十四条写得清清楚楚,有案情不报,并私藏尸体妨碍办案的,应杖刑一十。另外,孙迁未让刑部进行验尸,证据尚未查实,便随意指认朝臣,有污蔑之嫌,宁律第三百七十五条也……”
“住口!姚云逸!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承受丧子之痛,你却来说风凉话要罚我!你还有没有良知!”孙迁气急败坏地吼出声,与昨日的孙卓曜,别无二致。
“孙大人,依您所说他是和昔大人起了争执?是因何事,为何不一同报至刑部?”姚云逸正经八百地问询案情,弄得叶筠哭笑不得,但他却毫无打断的意思。
姚云逸是吏部尚书,凡事极为重视律法,虽说此刻有插手刑部之嫌,以吏部的身份来挑孙迁的毛病,但众人倒还莫名的理所当然了。
这时,刑部尚书程延庆也站出列来,清了清嗓子道:“昨日的事,臣也有所耳闻,是孙卓曜刁难了一名女子,并辱骂之,后来昔大人赶到,也不知昔大人是不是认识?当时听说未曾交手,那么昔大人走后都去了哪里?”
孙卓曜这事儿毕竟发生在剪水阁,围观的人多,消息不胫而走,许多人回去说起来,便人尽皆知了。所以,程延庆能说出个大概起因,并不奇怪。
这时,众人闻言皆是怔愣,然后又很快明白过来程延庆话里的用意。
昔大人还能去哪儿,每日按时陪皇上与阁老们议事,每夜还要侍寝。而依孙迁今早的说法,孙卓曜是昨夜暴毙,那么,昔岸的一切行踪,宫里头随便一查就能清楚。难不成昔岸侍寝还能出来杀人?如此一想,孙迁确实状告得太冒失了。即便是他假手于人,此刻毫无证据,实在不该如此急着断定。
这时候,杨净也站出来道:“臣当时也在场,那名女子的是掌印御侍暮云,之后孙卓曜应是回府了。”
“宁律新颁布的法令……令郎不知道?辱骂女官杖刑一十,殴打女官杖刑二十,我应没记错吧。”姚云逸摸了摸额头,看向夏蔻。
夏蔻满目无奈,只好站出列来:“是,的确如此。”
他恨不得把姚云逸拽回去,这糊涂蛋老毛病又犯了,此事是皇上的家务事,无需追根究底什么个律法,直接交给刑部办便是。明眼人都知道定是谁煽风点火指使孙迁,这个姚云逸啊,真是蠢到家了。
孙迁急了,大声道:“难不成我儿子还死有余辜?”
姚云逸道:“他有错在先,你诬蔑在后,此事本就该交给刑部,孙大人跪在这大吼大叫又有何用?还是说您打算调任刑部就职,亲自查案。可是宁律明文规定,亲属不得参与案件,所以,孙大人就请起吧。今日要议定的事还有很多,早些议完,早些让刑部查清凶手才是正经。”
程延庆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皇上,臣有本。”
谌少渊也跟着上前:“皇上,臣有急事要说。”
之后,接二连三的人都有事要奏,此事就这么岔过去了。
后又听闻南方闹了山贼,时不时拦路抢东西,本可调一队人马清剿便是。但叶筠却偏偏指派昔岸前去,众臣懵了,这山贼有什么玄机?还要如此大费周章,让昔大人千里迢迢带人过去?皇上舍得?
“燕林似乎和你姐姐的住处不远,正好你可以回去看看。况,月夜你也很久没有回去了,倒也不急着往回赶。”叶筠如是说,众人了悟。
哦!还是为了昔大人嘛!
早朝散后,孙迁百般不情愿地带着程延庆回家,此事才暂告一段落。
“叶筠,孙迁今日发难很蹊跷啊,你有什么想法。”昔岸将长衫脱了,只留了中衣,他随手扯了扯领口,这便上了床。
叶筠放下书,边解腰上的系带边道:“确是蹊跷,若说众矢之的也该是杨净,毕竟初入内阁便高居显位。但将矛头指向你,分明讨不到半分便宜,又何必多此一举,的确令人匪夷所思。”
叶筠坐到床边,揭开被子一角,也上了床。
“不对,你不觉得自从杨净入阁以来,针对小爷我的人越来越少了?可是经过此事,众臣定会因此而提防我,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名堂?”昔岸忽的坐起身,扭头看着叶筠,眉头深锁着。那纤长的羽睫颤了颤,似是想到些什么,又一晃而过,稍不留神就让它给溜了。
“恐不是为了提防,是有人想借力打力,趁着风向来试探。”叶筠淡淡笑着,但眸底却划过一道寒光,好似冷箭突发,不由令人心弦骤紧。
昔岸心觉有异,忙问:“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