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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四壁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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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及称呼,如单璁辉,杨净,本应该尊称一声阁老。然而,他们一来年纪尚轻,二来都是后入的阁,单璁辉入阁比杨净还要久,众臣都一时改不了口,更何况是杨净。
杨净才刚入阁,政绩平平,还未能服众,所以朝臣们也便“忘记”了称呼一事。
孙卓曜还不算蠢,急忙高喊“杨阁老”,这厢便拜上了,要是给爹知道他得罪了杨净,甚至还让给家里门面抹黑,他定要被抽耳光不可。
昔岸的唇角动了动,眼底满是轻蔑,随后拉了暮云的胳膊便走,临了还漫不经心地抛下一句:“晚上见。”
昔岸同暮云在街上这么走着,暮云面露窘色,想要挣脱。她被路人这么看过来,很不自在。
“你最狼狈的时候,还是小爷把你捡回来的,现在就别在意那些人的眼光了,随他们去。”昔岸轻飘飘的一句话,令暮云当即老实了。
暮云木讷地跟着走,轻叹一口气道:“千雪说好让我在剪水阁等她出来,怎么又没有去?”
“好像听说叶筠叫她回去,也不知叶筠又在弄些什么。”昔岸不满地撇了撇嘴。
暮云忽觉好笑:“皇上对您最是上心,哪儿敢惹昔大人生气啊。”
昔岸倏地顿住脚步,然后转过来眯起眼,凑近暮云道:“你说,他莫不是看上千雪了吧。难怪我上次说什么姑娘,他生气了。”
暮云微微楞,皇上的眼里何时有过他人。
“可是千雪这个没心没肺的,我看她根本就不知情为何物,叶筠若真看上她,那还真是麻烦。还有,单大人么,你自己应付。那天他跟我发了一通火,啧,我若再插手,单大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昔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惹得暮云更觉可笑。明明昔大人看旁人的红鸾事一针见血,怎么遇上自己的事,便迷迷糊糊了呢。
昔岸看暮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同她并排走着,不再多话。
回到宫里,又是好一阵走,路上还遇到一些新来的女官,偶有投来视线的,被公公咳嗽了一声,那姑娘又吓得忙不迭地低了头。
“见过昔大人,暮云姑娘好。”
昔岸点点头,暮云则浅笑着回了声:“刑公公好。”
如此,互相别过。
宫里行走的,总是少不了这些礼遇,尤其是叶筠身边的人,更是备受瞩目。
不过,兴许还要承受一些莫须有的嫉妒。
暮云初任掌印御侍的时候,许多公公们对暮云几乎是不理会的。毕竟,本是司礼监重中之重的活儿,如今忽然让一个小姑娘给抢了,谁心里都不痛快。那段日子,暮云被刁难,宫里头几乎都看惯了,直到昔岸的出现……
他重罚了一名出手打人的太监,并告诉司礼监,但凡暮云受到一丝伤害,司礼监的人都要领罚。如此,再无人敢对暮云不敬。
“我看这新来的女官,还没我们暮云好看。哎,叶筠的眼光不错,哪像这些公公。”昔岸眉眼藏笑,却抿了抿那俏唇,啧了一声:“叶筠可真是不得了,这可都是为了他进宫的。你说他若真遇上了个心仪的姑娘,日后,他们会不会因我和叶筠的传闻而起争执啊。”
“那皇上若真有了心仪的姑娘,并不再与昔大人你亲近,昔大人会作何想?”暮云如此一问,昔岸“嗯?”了一声,复又陷入了沉思。
若真是如此……心绪忽然有些躁乱,为何觉得不太畅快啊,憋闷得很。莫名有些酸楚?
唉!这可不能让叶筠知道了!小爷心胸宽广,当然希望他与心上人永结同心,相濡以沫,怎么能狭隘到容不下情同手足的他疏离自己呢……
毕竟,他也是要成家的……
眉间蹙着惆怅,昔岸却还是故作轻松道:“那是好事,我自然乐意之至。”
暮云摇了摇头,只得沉默。她内心一片感叹,皇上不说,昔大人不说,这何时是个头。
当回到罅凉宫的时候,正赶上叶筠要去和阁老们议事。只见他白衫儒雅,眉目淡然,微微笑道:“昔岸回来了,那便同我一道走吧。”
昔岸伸了伸懒腰,浮风吹发,唇红齿白,饶是猫儿一般的慵懒妩媚。他快步上前,直接揽上叶筠肩膀,又将下巴枕上叶筠另一边肩上,舒适地蹭了蹭,这才打了个哈欠,眯了眼倦怠地哼出声:“思君不见君,甚是想念啊。”珍惜当下!
叶筠失笑,轻轻抚过昔岸的脸颊,柔声道:“猫儿这是累了?”
不远处的暮云默默走开,心有几分欣慰,他们看上去那么好,似乎也不用再多嘴了。
惯有的事,只会越来越习以为常,人更是如此,被宠得无法无天了,便再也不知收敛。常常亲昵无间,密不可分,便会难以割舍。看似坦荡豪情,不以为然,可事实上,有些事做惯了,以为不算什么,可断了,便万般难受了。
叶筠同昔岸刚走不久,千雪就回来了,而且还阴沉着脸。
暮云揶揄:“谁又惹千雪妹妹不高兴了?”
千雪胡乱甩了下胳膊,袖子也跟着摆了摆。暮云捉狭一笑:“难不成是你舅舅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腰上被掐了一把,暮云笑着退开,千雪这才语带怒意地说:“暮云姐姐,你可知她们说你什么了!”
“谁啊?”暮云好奇。
千雪扁着嘴道:“还不是那几个新来的女官,各个都是大臣的千金,都是用鼻子尖儿看人的。她们说暮云姐姐占着单大人不够,还整日跟在皇上和昔大人身边,指不定还想使什么手段呢。”
暮云苦笑:“我……又有什么值得大人们好惦记的,况且也不会和他们扯上干系。”
“别这样说,我看单大人也很好,只不过,听皇上说你有心上人,你是不是想那个人了。”千雪眨巴着大眼,脸上写满了认真。
“不是……嗯,算是吧。”
终究有些事不可宣之于口,以免殃及池鱼。暮云眼角掠过几许哀凉,转念她又想起白日里千雪的事,便问:“皇上叫你回来做什么了?”
千雪扯了扯暮云的衣袖,两人这才往寝宫内走。“写请帖,要写很多呢。听闻琅族的王要带着二王子来我们宁国,所以皇上这便把我叫了回来,这次还是打算去杨大人府上设宴,因为……要将二位先接过去小住两天才去驿馆。”
“嗯?这样啊……”
千雪捏了捏暮云的胳膊,笑嘻嘻道:“暮云姐姐又在想什么呢,难不成你还认识那二王子不成,看你呆呆的。对啦,听闻这次琅族的王还要献给皇上一个绝世美人儿,你说皇上会如何?”
暮云仔细想了想:“昔大人知道么?”
千雪摇了摇头:“许是知道的,可他们看上去并不在意。真是的……难不成皇上不再纳妃,只是因为还未有倾国美人儿来么……那岂不是有人要争宠了,这后宫怕是不能安宁了呢。”
“好了,皇上自有他的打算。他在杨府设宴,定有他的用意,我们就不要乱猜了。”
两个姑娘家这边说着琅族来访的事,叶筠和昔岸在路上恰也谈及此事,还颇有兴致。
“那美人在琅族,可是能歌善舞,盛名在外的。此次前来,也不知有何目的。还有上次那个在剪水阁挂名的琴师,和余彤关系甚密,可之后便消失了。子楚说她确是见过官府的户令,才接进剪水阁的,结果竟不知是个细作。你说,琅族这回又在打什么算盘?”
昔岸揽着叶筠的肩头,细白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叶筠肩上毫无节奏地点来点去,似是指尖都在随着思绪流转似的。那红润的唇微微努了努,又倏然滑出一道阴险地弧度。
“不若让水砡历练历练?她啊,整日面无表情的,去迎接琅族的人,那多有趣。”昔岸挑眼贴近叶筠,水眸灿着星屑般的碎光,若傲慢的猫儿叼着老鼠昂首阔步地向主人炫耀,又似那狡猾的狐狸,眼底微现危险的黠色,正欲捕食。
叶筠笑呵呵道:“我们昔大人自是想得周全。”
不必多言,不必详说,弦音所向,心已至。